冷白火光從帝天掌心的血肉深處鑽出。
傷口沒有流血,只有純粹的規則力量在撕裂皮膚。
火光不是一團,而是在半空迅速交織,凝聚成一座微縮的燈座。
燈座投影懸在帝天和天一之間。
燈座上沒有刻帝天的名字,也沒有天一的痕跡。
密密麻麻的燈紋交疊在一起,每一根線都連著外面的世界,連著那些殘燈、無名城池,甚至連著剛才戰死的灰影。
小魔女盯著投影,手指死死扣住帳本邊緣,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老闆。」小魔女聲音發顫,「新燈座在你體內。你就是那個內在記錄員的載體。」
大殿外的重疊人影停止了崩潰。
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此刻都咧嘴僵笑。
無數張臉同時張口,聲音完全一致,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感。
【共同推舉完成。】
【內在記錄員確認。】
【天一承冠執行。】
天一胸口的舊釘猛地亮起。
原本的暗紅光芒瞬間被冷白吞噬。
一條極粗的同步鏈憑空出現,一頭連著舊釘,一頭死死咬住帝天面前的燈座投影。
一股龐大的死力拽著天一,要把他強行拉向燈座。
天一抬手,五指扣住黑釘。
他沒有拔。
他在硬扛這股拉扯力。
指骨被冷白光芒灼得發灰,戰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帝天看著天一,沒有去管自己流血的左手。
他轉身,看向小魔女。
「接入公共帳。」帝天語氣平靜,「公開。」
小魔女一愣。
「老闆,一旦公開,你的核心鎖就會對所有人敞開。主機也能直接探知你的底線!」
「公開。」帝天重複。
小魔女咬緊後槽牙,筆尖重重落下。
【帝天體內燈座,接入公共帳審閱。】
【開放權限:三十七盞殘燈、無名世界、核心分身。】
帳頁轟然亮起。
投影的光芒分出數十條細線,連向各方。
靈一推了推鼻樑,玉清劍橫在胸前,眼睛盯著那些光線。
「殘燈看的是火。」靈一視線掃過投影,「我們看的是共享鏈。無名世界看的是空位。」
他停頓了一息,立刻得出結論。
「沒有人能看全。」靈一聲音冷靜,「老闆,這不是缺失。這是萬界共同推舉本身,拒絕集中解釋。」
權力被分散了。
這才是主機最怕的東西。
殿外,重疊人影發出一聲尖嘯。
主機徹底急了。
天帝宮內地磚轟然翻轉,白玉石階向下暴伸,像一座倒置的山,直接壓向核心鎖的投影位置。
黑色的紙頁從門縫、窗欞、石縫中瘋狂湧出。
紙頁捲成鎖鏈,分別纏向帝天、天一和公共帳。
紙頁摩擦聲尖銳,響徹大殿。
「動手!」楊戩厲喝。
他沒有退。傷腿猛地踏碎一塊地磚,三尖兩刃刀反手一插。
刀鋒死死卡住兩扇宮門的軸心,銀鱗鎖子甲上爆出細密的血珠。
「門我封了!」
阿大怒吼,十米身軀猛地拔高,混元游龍甲青筋暴起。
他雙手托舉,撼天錘橫在頭頂,硬生生頂住塌落的主梁。
木屑紛飛,阿大的雙臂肌肉被壓得撕裂。
「俺頂得住!」
阿二順著倒掛的石階滑了下去,金箍棒連挑三處地磚。
「你這破房子連個承重牆都沒有,搞什麼裝修!」
陣眼被撬,黑紙鎖鏈的速度緩了半拍。但反噬之力直接將阿二震飛,重重砸在石柱上。
重樓一躍而起,炎波血刃迸射出刺目紅芒。
他不砍紙頁。他斬斷了抽調靈脈的供線。
嗤!
供線斷裂,紙頁失去了一半的冷白光澤。重樓的右肩舊傷徹底崩開,血流如注。
阿三一槍刺出,玉曜裂穹槍直接釘在燈座投影的正下方,擋住了一根襲向帝天的紙鏈。
「別亂晃!我手麻!」
帝天動了。
他沒有管周圍的紙鏈。
他右手握住天帝劍,劍鋒揚起。
目標是天一胸口上方的那條「承冠」與「承災」的連接線。
這一劍,要把主機的強制合併徹底斬斷。
劍鋒落下。
左手核心鎖突然劇烈抽搐。
內在燈座的投影被主機強行拖拽,撕扯著帝天的血肉。
帝天手腕一顫。
劍鋒偏了半寸。
沒有斬斷連接線,而是直接切入了他自己的核心鎖。
嗤!
鮮血順著劍槽湧出,染紅了劍柄內側林凡留下的舊痕。
「老闆!」小魔女驚呼。
天一看著帝天劍刃上的血。
舊釘已經刺穿了他的掌心。
天一抬起頭,看向殿外的重疊人影。
「我接得住歸零。」天一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但我沒資格替萬界做選擇。」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殿內迴響。
「我拒絕承冠。」
帝天左手死死按住傷口,右手拄劍。
鮮血滴在白玉石上。
「記。」
小魔女筆尖飛轉,墨汁力透紙背。
【內在記錄員,改列共同推舉待審。】
【天一、帝天、林凡、無名世界,皆非唯一候選。】
【拒絕強制合併。】
字跡落定的瞬間。
燈座投影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落回公共帳的頁面中。
殿外的重疊人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強制合併被徹底打斷。
人影從中間裂開。
那些重疊的面孔一張接一張地剝落、消散。
直到最後。
一張清晰的臉露了出來。
大殿內一片死寂。
阿二臉上的痞笑僵住了,手裡的金箍棒滑落在地。
重樓握刀的手緊了緊。
所有人都看向公共帳後方的小魔女。
殿外的那張臉,和小魔女一模一樣。
不是長得像。連眼角眉梢、髮絲走向,甚至嘴角那點貪財的微表情都如出一轍。
小魔女手一抖,一滴墨暈在帳頁上。
她呆呆地看著門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門外的那張臉看著帝天,微微一笑。
這笑,小魔女以前清點戰利品時經常露出來。
「老闆。」門外那張臉開口了,聲音清脆,語氣嬌俏,「你以為新記錄員在你體內。」
她抬起手,沒有指向天帝宮。
她指向了帝庭界外,諸天星圖的最高處。
那裡,虛空正在撕裂。
一塊巨大的古老石碑,正從混沌氣流中緩緩降臨。
「可真正的推舉者,已經替你打開了神界大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