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天宇大陸。林家祖祠。】
這一行坐標浮出時，眾人都看向燈座。
可下一息，舊劍沒有往凡界落。
劍身一轉。
燈座底部的白紋向內收縮，林家祖祠的輪廓被折成一枚小印。小印下方，慢慢顯出一座山。
帝庭神山。
山巔天帝宮立在雲層里。
沒有燈火。
阿二當場就笑不出來了。
「這路繞得夠陰啊。嘴上說祖祠，腳底下往咱家鑽。」
楊戩第一時間轉身。
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側，刀鋒沒有指向任何人，卻把所有人的站位都掃了一遍。
阿大低頭看胸甲。
阿二低頭看影子。
重樓握住炎波血刃，紅髮垂在肩側，目光落到天一身上，又移開。
阿三站在公共帳旁，手裡還攥著玉曜裂穹槍。他手背傷口重新裂開，血順著槍桿往下滑。
他沒有動。
小魔女抱緊公共帳，聲音輕了些。
「老闆，它把戰場送回帝庭了。」
帝天看著燈座里的神山。
「不是送回。」
他抬手，按住天帝劍柄。
「它本來就在這裡。」
新燈座震了一下。
公共帳自行翻頁。
一行行現名記錄浮出。
【楊戩。現名完整。】
銀鱗鎖子甲上，楊戩二字亮起。刀鋒下壓半寸，沒有偏。
【重樓。現名完整。】
幽冥玄鱗甲內側，紅紋一閃。重樓冷著臉，刀不離手。
【靈一。現名完整。】
玉清通明甲上的名紋乾淨。
【阿大。現名完整。】
阿大鬆了口氣，又覺得這口氣松得太早，把撼天錘握得更緊。
【阿二。現名完整。】
阿二挑眉：「這帳總算說了句人話。」
【阿三。現名……】
最後一筆停住。
舊劍光從燈座底部照上來，正落在「阿三」二字的尾筆。
尾筆發灰。
阿三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
那道尾筆確實灰了。
沒有斷。
但不亮。
阿二立刻上前半步：「先別動他。」
重樓也側身，擋住燈座和阿三之間的直線。
楊戩沒有回頭，只問：「阿三，你自己說。」
阿三咧了下嘴，沒笑出來。
「我先審。」
小魔女抬頭看他。
阿三把玉曜裂穹槍往地上一杵，槍尖釘住自己腳下的名紋。
「老闆，查我。」
帝天看著他。
「不搜魂。」
阿三一愣。
主機灰字立刻壓下。
【核心現名異常。】
【應由主位強制核驗。】
【可剝離，可回收，可重寫。】
阿三肩膀輕輕一繃。
這三句話，比刀還傷人。
帝天抬手，把公共帳推到眾人面前。
「公開審。」
小魔女立刻寫下。
【核心分身現名審查，須本人同意。】
【不得強制搜魂。】
【不得越過現名本人替代籤押。】
阿三看著那幾行字，握槍的手慢慢穩住。
「我同意。」
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在公共帳邊角。
「阿三，自願受審。」
帳頁亮起。
舊劍光順著他胸甲尾筆往下照，沒照出第二個人，也沒照出主機冷白線。
只照出三道斷裂的共享鏈痕。
第一道，是他進入未錄世界時留下的回返點。
第二道，是黑水封界時被拉開的命令線。
第三道，接在帝庭同步根部，卻沒有回到阿三本人。
靈一眼神微沉。
「不是人格替換。」
小魔女立刻抬筆。
【阿三現名完整。】
【灰筆來源：未錄世界斷鏈殘留。】
阿三吐出一口氣，身體差點往後坐。
阿二順手扶了他一把。
「我就說你沒那麼值錢，主機要換也挑個貴的。」
阿三瞪他：「你禮貌嗎？」
阿二回得很快：「咱倆窮講究什麼禮貌。」
這句話剛落，燈座里的帝庭神山忽然暗了一截。
山巔天帝宮上方，一條銀線被拉開。
那是帝庭同步鏈。
平日裡，它藏在每一個分身的現名背後。
現在，它被舊劍光照了出來。
靈一一步踏前，玉清劍貼著銀線下方划過。
劍鋒沒有斬。
只挑起最底層一根灰白細絲。
細絲上有字。
【代行記錄員。】
小魔女面色一凝。
「老闆，這東西在讀所有核心現名。」
阿二罵了一句：「藏得真深，天天住咱家門樑上收租？」
主機女聲落下。
「緊急代行權限啟動。」
「帝庭核心異常。」
「命令下發。」
銀線猛地繃直。
第一道命令砸向楊戩。
【楊戩，收回阿三現名。】
第二道命令壓向重樓。
【重樓，封鎖天一。】
第三道命令鑽向阿二。
【阿二，關閉公共帳。】
三道命令格式完整。
語氣，印記，順序，全都符合帝庭最高戰時令。
楊戩刀尖一頓。
重樓刀鋒微偏。
阿二的手已經伸到了公共帳邊，卻在半寸處停住。
太熟了。
熟到像帝天親口下令。
阿三臉色更白。
天一站在核心鎖後，胸口舊釘輕輕震動。他看著那條代行線，沒有辯解。
帝天沒有喝止。
他只是看向楊戩。
「你認嗎？」
楊戩眼神壓低。
「格式正確。」
他停了一息。
「無現名籤押。」
三尖兩刃刀猛地反轉，刀尾砸在紙地上。
「我拒絕執行。」
小魔女筆尖落下。
【楊戩拒絕理由：命令無現名籤押。】
重樓抬刀，沒有斬向天一。
他一步切到銀線左側，炎波血刃貼著命令線根部斬下。
第一刀，線縮。
第二刀，反噬彈出。
重樓肩口炸開一道血痕。
他壓低身形，第三刀橫削。
嗤。
封鎖天一的命令斷了半截。
「我拒絕。」
他聲音冷。
「理由，命令越過本人。」
小魔女繼續寫。
【重樓拒絕理由：強制封鎖未審對象。】
阿二盯著公共帳邊緣那道冷白手印，忽然笑了一下。
「讓我關帳？這就離譜了。老闆欠我的帳還沒清，誰關誰孫子。」
他金箍棒點地，藕絲步雲履一擰，整個人貼著帳邊滑出去。
不打命令正面。
他撬命令尾巴。
第一棒，挑出「關閉」二字。
第二棒，把「關閉」下方的回收口撬開。
第三棒，直接把回收口塞進燈座底盤裂縫。
燈座一震。
冷白手印反卡住。
阿二手背被劃出一條血口，齜牙道：「我拒絕，理由，帳不能自己判自己死刑。」
小魔女落筆更快。
【阿二拒絕理由：公共帳不得被未審命令關閉。】
主機灰字暴漲。
【拒令即叛。】
【叛者剝名。】
【剝名開始。】
銀線從上方落下，分成六股，分別纏向楊戩、重樓、靈一、阿大、阿二、阿三。
起手很快。
先壓名紋，再鎖兵器。
楊戩往左跨步，傷腿還沒好，落地時慢了半息。他便把刀杆豎起，用肩頂住刀身。
銀線撞上刀背。
他退半步。
刀尖在紙地上劃出一道直痕。
「左路撐住。」
阿大立刻頂上。
撼天錘橫掃，不砸銀線，砸眾人腳下的同步影。錘面落地，震得銀線偏開一寸。
阿大兩臂肌肉繃起，混元游龍甲裂開細口。
「俺壓反噬！」
阿三趁這一寸空位，把槍尖釘入自己現名尾筆。
灰色尾筆被槍鋒壓住，銀線鑽不進去。
他疼得吸了一口氣。
「老闆，我這名字今天算工傷吧？」
小魔女頭也不抬：「算，雙倍。」
阿三立刻穩了。
「那我還能撐。」
靈一站在同步鏈正下方，玉清劍斜挑。
他沒有去斷全部銀線。
斷不完。
他只查根。
劍光一層層剝開灰白細絲，露出更裡面的舊印。
舊印很古。
比帝庭公共帳還早。
靈一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老闆。」
帝天道：「說。」
「不是主機臨時植入。」
靈一把玉清劍壓進舊印邊緣。
「這是帝庭共享基站初立時留下的緊急線。」
所有人同時看向天一。
天一沉默了一息。
「是我留的。」
阿二眯眼：「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在家裡埋暗門不打招呼？」
天一道：「當年帝天失去意識，帝庭差點全鏈散掉。沒有這條線，第一批分身會被歸零台逐個回收。」
帝天看著他。
「它救過帝庭。」
天一點頭。
「也能繞過現名本人。」
他沒有替自己辯護。
「現在，該廢。」
主機女聲立刻壓下。
「廢除代行，帝庭緊急狀態失控。」
「主位昏迷時，無人護鏈。」
「分身死亡率提高。」
「殘燈回收風險提高。」
阿二嘖了一聲：「講得還挺像售後提醒。」
帝天抬手，天帝劍點住【代行記錄員】五個字。
「拖入公共帳。」
銀線猛地往後縮。
主機不想讓審。
楊戩刀鋒一橫，擋住退路。
重樓從側面補刀。
阿大雙手壓錘，把反噬頂回去。
阿二撬開命令口。
阿三釘著自己的尾筆不放。
靈一則用玉清劍把舊印一點點挑出同步根部。
這不是一招定勝負。
每個人都在耗。
楊戩傷腿開始滲血。
重樓肩口再裂。
阿大胸甲下沉半寸。
阿二右手發抖，嘴上卻還硬。
「老闆，這線比欠條還難撕。」
帝天一步踏前。
巡天步不快。
他避開銀線正面，落在舊印左側。
天帝指點出。
第一指，停住緊急線。
第二指，壓住強制令。
第三指，送入公共帳。
小魔女一筆落下。
【代行記錄員，拆分審查。】
【一，緊急保護。】
【二，強制命令。】
【緊急保護，須三方觸發：主位失聯、核心分身共同籤押、公共帳留痕。】
【強制命令，廢。】
最後一個「廢」字成形。
銀線斷開。
不是全斷。
上半截保留，退回帝庭神山底部，化為一道透明護鏈。
下半截冷白命令線，被公共帳捲住，壓進待審頁。
主機女音效卡住。
【代行……失效……】
【強制命令……無效……】
阿三胸甲上的灰筆終於亮回半寸。
他鬆開槍，身體晃了一下。
阿二扶住他，嘴上還不饒人。
「記住啊，你欠我一次攙扶費。」
阿三喘著氣：「從我工傷款里扣。」
小魔女抬頭：「不批。」
阿二瞪眼：「你這帳房偏心。」
小魔女合上半頁帳：「我樂意。」
帝天沒有笑。
他看著燈座里的帝庭神山。
山巔天帝宮依舊黑著。
天一走到核心鎖邊緣，胸口舊釘安靜了些。
「你不問我為什麼不早說？」
帝天道：「你會說？」
天一搖頭。
「不會。」
帝天點頭。
「那就先記帳，後面再算。」
天一低低吐出一口氣。
「你確實比以前難騙。」
帝天把天帝劍收回半寸。
「以前也不好騙。」
阿二小聲道：「老闆這嘴硬，估計也是祖傳的。」
沒人接。
因為燈座里的帝庭神山，忽然亮了。
不是整座山。
只亮山頂。
天帝宮最深處，一盞燈慢慢燃起。
燈火很穩。
顏色卻不屬於任何一名核心分身。
小魔女手裡的公共帳自行翻到空白頁。
上面沒有出現新名字。
只有一行舊命令。
【歡迎歸來。】
帝天看著那盞燈，右手握緊劍柄。
下一息，燈中傳出一道聲音。
那聲音和帝天一模一樣。
平靜。
熟悉。
還帶著一絲很淡的疲憊。
「我已經回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