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二字落到帳頁上。
公共帳沒有合攏。
它反而往外展開一寸。
頁角的舊印亮起。林凡殘燈亮起。初代燈影也抬起頭。未命名一號那點小火，貼著帳邊晃了一下，像終於找到可以停靠的位置。
《失敗者錄》上，那一列名字也隨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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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海。
灰槐界。
初代。
林凡。
還有最上方被劃掉的第零號。
所有舊紋同時接上。
不是一條線。
是一張網。
靈一抬起玉清劍，劍尖壓低，零界燈光順著網紋照了一圈。
「老闆，源頭對上了。」
小魔女立刻問：「說人話。」
靈一看著帳頁，聲音很穩。
「天一、初代、林凡、灰槐界、一號殘燈，還有《失敗者錄》里的舊名，不是散落的證據。」
他停了一下。
「他們是最早的守燈網絡。」
阿二吸了口氣：「也就是說，咱們不是撿到一堆破爛，是挖出了一整套舊班底？」
阿大悶聲道：「舊班底挺慘。」
沒人反駁。
天一胸口還插著半截回收釘。黑釘沒有繼續鑽入，卻也沒有退出。他抬手握住釘身，掌心被割開一條口子。
他沒有皺眉。
帝天看著他。
「能撐多久？」
天一道：「你不亂接主位，就能撐。」
這話落下，深爐突然安靜。
所有黑釘都停住。
下一息，它們一根一根退回爐壁。
紙地上的裂口合上。門軸停止反轉。冷白火往後收縮，露出爐心正中一片空位。
那裡懸著一頂完整的天帝冠。
冠身無缺。
十二道珠串垂下，每一顆珠子裡，都映著一座待審界域。
小魔女目光一凜：「老闆，真冠。」
主機灰字沒有砸下。
這一次，是那道陌生女聲開口。
「原始記錄員確認。」
「帝天，天一，共同具備接管資格。」
「二者擇一承冠。」
「爐心換主。」
「所有待審項立即保留。」
「所有殘燈，獲得三十息安全。」
阿三下意識看向林凡殘燈。
那盞燈果然穩了些。
灰槐界殘紋也不再往下沉。
封海靠在側壁，欲言又止。
阿二眼珠一轉：「聽起來跟白送一樣。」
小魔女冷笑：「白送的東西，通常最貴。」
帝天沒有拒絕。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天帝冠的冠光落在他和天一臉上。兩張相同的臉，一在鎖外，一在鎖內。一個握劍，一個握釘。
主機女聲繼續道：「承冠後，帝庭合法。」
「公共帳合法。」
「守燈網絡合法。」
「歸零台將聽從新主。」
阿大低聲道：「老闆，這是不是贏了？」
楊戩握刀未松。
「不像。」
重樓看著爐壁後方的供能線。
「它在等老闆伸手。」
帝天看向小魔女。
「核算代價。」
小魔女早就在翻帳。她掌心還在流血，血跡壓住頁角，筆尖連劃七處。
第一處，保留。
第二處，解釋。
第三處，歸零。
她越算，臉越冷。
「老闆，它沒撒謊。」
阿二咋舌道：「這話更嚇人。」
小魔女把帳頁往前一推。
「待審項會保留。」
「殘燈也會安全。」
「但歸零權限會轉給新主。」
她抬頭，盯著那頂冠。
「誰接冠，誰就能替萬界決定歸零。」
爐心再次靜了半息。
天一看向帝天。
「這就是它當年給你的路。」
帝天沒動。
主機女聲道：「主位必須存在。」
「無人承位，秩序崩毀。」
「帝天，你可保所有人。」
天帝冠往下落了半寸。
小魔女手指扣緊公共帳。
她沒有催。
楊戩沒有催。
所有人都看著帝天。
帝天抬劍，劍尖指向天帝冠下方的三道權紋。
「保留權。」
第一道冠光亮起。
「解釋權。」
第二道冠光亮起。
「歸零權。」
第三道冠光最亮。
帝天道：「拆。」
小魔女立刻落筆。
【天帝冠權柄拆分。】
【保留權，可審。】
【解釋權，可審。】
【歸零權，待廢。】
灰字驟然壓下。
【不可拆分。】
帝天一劍點在第三道冠光上。
「那就先廢你。」
主機終於動了。
爐心四面同時裂開。
不是黑釘。
是舊主。
初代燈影被一道冷白線拉向爐心左側。林凡殘燈被牽到右側。封海掌心殘印被強行點亮。天一胸口的回收釘也被往外一扯。
四條供位同時開啟。
主機女聲變冷。
「舊主甦醒。」
「供位爭奪。」
「勝者承冠。」
阿二罵了一句：「說白了還是逼人搶椅子。」
楊戩已經轉身。
他傷腿一壓，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
「分區換防。」
帝天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斷。
楊戩抬刀點位。
「阿大，壓爐壁。」
阿大扛錘踏出，十米身軀撞向右側黑鐵壁。
「俺在。」
「阿二，擾門軸。」
「老規矩，撬它節奏。」
阿二拖著金箍棒貼地滑出。
「重樓，斷主供。」
重樓炎波血刃一翻。
「明白。」
「阿三，釘逃生紋。」
阿三槍尖壓低，直接撲到林凡殘燈與一號殘火之間。
「釘住就不讓它跑。」
「靈一，審規則。」
靈一玉清劍橫起。
「剝離偽條。」
楊戩最後看向小魔女。
「守帳。」
小魔女抱緊公共帳，筆尖懸在頁上。
「誰碰帳，我記誰祖宗十八頁。」
阿二遠遠接了一句：「這威脅有水平。」
下一息，爐心供位同時壓下。
初代燈影被拖得往前滑。他沒有掙扎，只抬手按住自己的供位，不讓它撞向天帝冠。
林凡殘燈火苗拉長。
阿三一槍釘下，槍尖刺入白紙層，裂紋沿著逃生紋外側鋪開。
「林凡兄弟，穩住！」
封海掌心殘印亮起，他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被扯向爐心。
他咬牙抓住側壁。
「我不爭。」
主機女聲道：「承災者具備供位資格。」
封海低聲罵道：「我不配。」
帝天從他身邊走過。
「這次你說了算。」
封海神情一滯。
小魔女已經寫下。
【封海拒絕供位爭奪。】
【拒絕有效。】
殘印頓時暗了一半。
主機暴怒。
爐壁上的冷白線全部抽向帝天。
帝天一步踏進爐心正中。
沒有上下。
黑鐵壁和白紙層交錯懸著。斷裂的名字垂在空中，碰到甲片便往裡鑽。天帝冠懸在頭頂，冠光一寸寸壓下。
帝天左手還傷著。
掌心被核心鎖咬出的傷尚未癒合。
他卻用左手握住天帝劍。
天一在鎖後抬頭。
「你左手會廢。」
帝天道：「右手要留著寫帳。」
天一看了他一息。
「你真麻煩。」
帝天沒有回話。
主機本體的回收線到了。
第一輪，壓肩。
帝天巡天步側移半步，劍脊橫擋。回收線撞上劍身，震得他左臂一沉。傷口裂開，血順著劍柄流下。
第二輪，刺心口。
天一伸手，從核心鎖內按住回收釘，將那股力往自己胸前帶偏半寸。
帝天趁勢出劍。
天帝劍訣。
不是斬人。
斬字。
爐心正中浮出兩個冷白大字。
【換主】
劍鋒落在「主」字左側。
鐺！
反震把帝天震退一步。天帝靴踏碎一塊懸浮白紙。他左手抖了一下，劍差點偏開。
重樓那邊同時斷線。
炎波血刃三刀連落。
第一刀斬空。
第二刀逼出主供線。
第三刀貼著線根切下。
嗤！
主供線斷開一截。
「再斬。」
楊戩低喝。
阿大一錘砸進爐壁，把彈回的供線壓住。
阿二卡住門軸，金箍棒反向一頂，硬把爐心角度撬偏。
「老闆，半息！」
阿三把玉曜裂穹槍壓到最深，槍桿彎成弧，額頭全是汗。
「逃生紋沒斷！」
靈一劍尖點在規則層上，玉清通明甲裂開數道細縫。
「偽爭位規則剝離。」
小魔女筆尖落得飛快。
【舊主不得被迫爭位。】
【殘燈不得被迫供位。】
【承冠不得自動取得歸零權。】
三條落下。
帝天第二劍斬出。
這一次，天一也動了。
他握著胸口回收釘，往外拔出半寸。血沒有流出，只有舊爐火留下的黑痕在他掌心擴開。
他抬手，在鎖內補字。
【換制】
帝天劍鋒斬開「換主」。
天一補上「換制」。
兩道字跡在爐心正中撞在一起。
主機女聲第一次失控。
「無主則亂！」
帝天左手壓劍，聲音很穩。
「有帳。」
初代燈影抬手，落下一筆。
林凡殘燈亮起，壓住一划。
灰槐界殘紋分出許多細小名字，一點點貼到「制」字邊緣。
未命名一號晃了晃，也擠出一縷火。
封海低頭看著自己的空掌，最後用血在公共帳邊按下一點。
「見證。」
小魔女沒有看他，只把那點血收進帳頁。
【眾燈共同署名。】
【歸零台停止尋找唯一燈主。】
【換主程序，改為換制審查。】
轟。
爐心熄了一半。
不是炸開。
是停下。
天帝冠懸在半空，第三道歸零權冠光徹底暗下。保留權和解釋權被公共帳拉出，落入待審位。
三十七盞殘燈同時被送出第一層。
《失敗者錄》也從黑牌里脫離，落到公共帳外側，化作一本薄薄的名冊。
阿三一屁股坐下，手還抓著槍桿。
「活了？」
阿二靠著門軸喘氣。
「先別問，問就是加錢。」
阿大把撼天錘從爐壁里拔出來，低頭看了看錘面裂口。
「這回真不是俺弄壞的。」
楊戩收刀，傷腿晃了一下，又站穩。
「爐心停了。」
重樓看向帝天。
「只是暫時。」
帝天點頭。
他左手垂下，血從指尖滴到白紙層上。
天一站在核心鎖後，身影淡了些。
小魔女抱著公共帳走近，聲音放輕了些。
「老闆，帳穩了。」
帝天看向熄滅的爐心。
「穩一層。」
他剛說完。
腳下白紙層忽然升起一座新的燈座。
燈座很乾淨。
沒有寫帝天。
也沒有寫天一。
底部只有一行剛刻出的字。
【下一任記錄員，由萬界共同推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