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冊牆前，那行字還在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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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支線清理記錄。】
【執行者：林凡。】
帝天沒有立刻開口。
他指節收緊了一瞬，又鬆開。天帝劍壓在掌心裡，劍鋒沒有偏，連呼吸都沒亂。
這不是怒。
是他在等主機把後手露出來。
小魔女先抬頭，手裡的筆沒有落下。
「老闆，只讀？」
「只讀。」帝天道，「不定罪。」
封海立在九環之後，面露譏諷。
「你身邊的人，手上也有血。」
帝天看都沒看他一眼。
「有血不等於有罪。」
話音一落，主機灰字立刻壓下。
【帝天舊友參與清理，帝庭無權審主機。】
封海跟著笑了。
「聽見沒有？你護的人，和你一樣，早晚要被帳本拖下去。」
楊戩站在門檻線最前，右腿還在滲血。
他沒有回頭，只把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壓，刀鋒穩穩卡住裂磚。
「他想看戲，就讓他看。」
靈一已經動了。
他把玉清劍橫在紙海與黑冊之間，手腕一轉，在爐心前撐開一道只讀鏡口。
「凡界舊影，開。」
零界燈先亮。
碎石小界跟上。
白冊牆側面浮出一片暗青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卻比爐心裡的白紙更沉，像舊山林里沒散盡的夜色。
下一瞬，凡界景象鋪開。
山道，破村，枯井，低沉的魔氣從土縫裡往外冒。
年輕的林凡站在村口，衣角沾著血，手裡那柄長劍很舊，劍身卻極穩。
他沒有廢話，起手就斬。
第一劍，切斷村後那條黑線。
第二劍，橫過井口。
第三劍，壓住一座塌了一半的石屋。
石屋後，一團黑霧裡鑽出半張扭曲的人臉。
夜幽分魂。
它沒死透，正順著凡人的驚懼往外爬。
林凡的劍勢卻忽然一變。
不再追著霧心劈。
而是連斬三處陣腳。
村後、井邊、林口。
三道黑線被同時截斷。
魔氣回沖，整片村落上空的霧團猛地一滯。
靈一神色一凜。
「不是亂殺。」
小魔女已經把那幾處地點圈出來，聲音壓得很低。
「這些地方，都在天魔轉生引線上。」
她說完，指尖頓了一下。
再看向舊影時，面色微沉。
「老闆，主機把「支線清理」寫得太順了。它故意把救界，寫成屠弱。」
帝天沒接話。
他看著舊影里那道年輕身影，目光沉凝。
林凡的劍快，卻不亂。
每一劍都在斷線，不是在追命。
封海的聲音從後面壓來。
「你們帝庭最會替自己人找說法。」
「可這村子裡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重樓側過頭，紅髮垂落，眼神一寒。
「你要是只會看死人，難怪總盯著別人的活路。」
封海面色一沉。
九環剛要再轉，重樓已經動了。
炎波血刃第一刀，先斬鏡外魔氣線。
刀光划過暗青色邊緣，黑霧頓時往後一縮。
第二刀緊跟著補上，刀鋒卻被反撲的餘氣咬住，右肩舊傷當場裂開，血順著臂甲往下淌。
他沒退，左手接刀，第三刀貼著零界燈照出的源點斬下。
嗤的一聲，魔氣回流被切斷。
「右臂麻三息。」重樓語氣平平，像在說今夜風大。
阿二趁機把金箍棒橫掃過去，砸偏一條從地底鑽出的灰銀舊令。
「這帳我見多了。」他咧嘴，「黑的都愛把好事說成壞事。」
阿三則直接釘住鏡口邊緣，玉曜裂穹槍往下一壓，硬生生把凡界舊影穩住。
「老闆，鏡子要裂了，我先給它補一槍。」
阿大沉著臉，撼天錘壓住鏡口下墜處，十米身軀往前一頂。
「俺按著。」
舊影里，林凡已經殺到村後那團魔霧前。
夜幽分魂被斷了退路，竟借著最後一縷魔氣，朝旁邊一個哭著發抖的孩子撲去。
林凡神色不變。
他一劍穿霧。
劍尖沒有落在孩子身上，而是釘進孩子腳邊那塊發黑的土。
土裡隨即炸出一截細長黑絲，正是天魔轉生最核心的引線。
小魔女屏住呼吸。
「原來是這樣。」
帝天終於抬手。
「再放一層。」
靈一立刻加開第二重只讀鏡口。
舊影中，林凡抬起頭，像是察覺到什麼。
村外還有三處魔氣點，正沿著山路往外擴，若放任不管，整片凡界都會被拖成魔魂溫床。
他沒有再追夜幽分魂的殘軀。
而是回身，連斬三劍。
山道、老井、祠堂。
三處黑線齊斷。
凡界夜色驟然一松。
「這不是支線清理。」靈一低聲道，「這是截斷污染源。」
帝天看著那一幕，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沒有替林凡說話，只問了一句。
「還有什麼？」
零界燈再亮了一分。
鏡口邊緣，一段被主機壓住的底層記錄浮了出來。
【夜幽分魂，紫霄宮試驗序列。】
【凡界污染，待回收。】
【執行者：林凡。】
【結果：引線斷，轉生失敗。】
小魔女手裡的筆啪地一聲落下。
她抬起頭，目光冰冷。
「好啊。」
「原來主機不是在查殺林凡。」
「它是在抹掉林凡替凡界擋過的這一刀。」
封海臉色鐵青。
他想再壓，帝天已經往前踏了一步。
巡天步落下，白紙地面輕響一聲。
他站在舊影前，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舊友若有債，我審。」
「你若栽贓，我也審。」
主機灰字猛地翻湧。
【林凡曾斬夜幽分魂。】
【亦曾清理凡界支線。】
【性質待定。】
「待定？」小魔女冷笑，直接把那行字圈死。
「那就繼續待。」
凡界舊影里，林凡終於收劍。
他站在山風裡，神情很淡，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看這一幕。
他沒有說功勞，也沒有說委屈，只抬手抹去劍上的黑血。
他忽然回頭。
那一眼，像隔著悠長歲月，正落在帝天身上。
「帝兄。」
林凡的聲音很輕。
「若有一天我被寫成刀，先別信我。」
舊影開始收攏。
鏡口邊緣一寸寸暗下去。
最後一息，林凡的嘴唇又動了一下，像是補了一句沒人聽清的話。
帝天心中一緊。
下一章的門，已經自己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