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天帝冠壓下來的瞬間，公共帳猛地一沉。
那頂冠很穩，冠沿卻朝下翻著，像一隻倒扣的金籠，直接罩向萬界燈火。
帝天站在白紙通道盡頭，右手還握著天帝劍，左腕血順著甲縫往下滴。他沒有退，腳下巡天步先壓住了半步，目光卻先掃向小魔女和零一。
「別接冠。」他開口。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手指按在現名帳上，嘴唇抿得發白。她沒問為什麼，只重重點頭。
「老闆，我去守帳名。」
帝天沒說替她。他只道：「你守帳，我開路。」
灰白燈片裡，零一的殘名穩住了。那道女聲很輕，卻很清楚。
「我拒回收。」
這四個字落下時，爐道外層的白冊全翻了一頁。
封海在外面笑了一聲，冷得像刀背擦過石面。
「進了爐心，你們還想守各自的權？」
九道金環同時壓來。
冷金鎖鏈也跟著落下。
灰銀舊令從地縫裡鑽起，像一排排釘子，要把審台和白紙路一起釘死。
楊戩先踏出一步。
三尖兩刃刀橫在門線最窄處，刀鋒貼著地面一推，先把第一道金環頂歪半寸。金環回彈，他不退，左肩順勢一沉，刀杆反壓，直接卡住環腹。第二道鎖鏈從上方落下，他右腳往後半步，靴底踩住裂磚，刀尾倒轉，敲斷鎖鏈前端的扣節。
鐺！
鎖鏈散開，金光四濺。
他右腿舊傷被震得一抽，血順著靴邊往下淌，臉色卻沒變。
「門還在。」他說。
重樓就在他側後。
炎波血刃第一刀不砍人，專斬供力線。金環反咬刀鋒，他右肩的舊傷瞬間裂開，血直接浸進幽冥玄鱗甲里。可他沒停，左手接刀，第二刀順著爐壁切過去，硬生生把一截金線削斷。
「還有一線。」他聲音低。
阿大雙手按住撼天錘，身軀頂在爐壁收縮的夾角里，混元游龍甲已經裂了三處。他悶哼一聲，還是往前頂了半寸。
「俺按著。」
阿二和阿三一左一右，守在小魔女身後。一個拿棒卡門縫，一個拿槍釘帳口。金環的餘波掃過來，阿二虎口裂開，還是嘴硬。
「帳房大人，快點進去。二爺替你先挨著。」
阿三被震得後背一撞審台，嘴上還笑。
「老闆，進去以後可得記我一筆工傷。」
小魔女頭也不抬，指尖在帳頁上飛快落字。
「記，死了也記。」
她說完，抬眼看向帝天。
「老闆，走。」
帝天沒有多話，巡天步一踏，整個人先落進那道裂開的爐心縫裡。
小魔女緊跟著一步踏入。
零一殘名從灰白燈片裡抽出一縷冷光，落在最後。
三人並列。
那道縫，徹底合上。
眼前沒有火。
只有一座空殿。
殿很高，四壁全是白冊。
每一頁都在自己翻動。
腳下也不是地，是一層層壓實的白紙。每走一步，都會浮出一行舊名。有人死過。有人被歸檔過。有人被改寫過。
帝天剛站穩，胸口第一核心鎖就輕輕一跳。
他看見了。
殿中央懸著三樣東西。
一冊舊帳。
一頂完整無裂的天帝冠。
還有一枚空白印座。
主機的聲音，第一次不再從外面壓進來，而是直接從殿中響起。
【託管者確認。】
【帝天。】
【系統現名：小魔女。】
【執行殘名：零一。】
【三權並列，可加冕。】
小魔女臉色白了一下，立刻把帝庭樞機往懷裡一扣，往前半步，擋在現名帳前。
「別亂寫。」她盯著那冊舊帳，「我只認帳，不認冠。」
空白印座開始發光。
一頂更小的冠影從上面慢慢浮出，邊緣圓整，冠身無裂，像是專門為她定製，又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主機的聲音隨即變得柔和了些。
【系統精靈，歸位後可復原完整權限。】
【你本該是帳外半身。】
【回來，你就是主機之下第一執印。】
小魔女手指一緊，差點把帳頁捏皺。
她盯著那頂冠影，忽然冷笑起來。
「少來這套。」
她抬手，直接把「系統精靈」四個字從現名帳第一頁上撕掉，改成自己的名字。
【小魔女。】
四字落定，冠影當場一滯。
帝天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漂亮話，只淡淡道：「寫得對。」
另一邊，零一也抬起頭。
白冊翻到她那一頁時，上面浮著舊編號，浮著執行權，浮著回收令。
主機給她的誘導更直接。
【執行殼歸位。】
【零一，回到完整編號。】
【你不必再拒絕。】
零一沉默了一息。
她沒有去碰那串編號，只把殘名按在灰白燈片上，聲音仍舊平靜。
「拒絕回收。」
那四個字出口，白冊邊緣一圈舊紋直接崩開。
帝天看著那頂完整天帝冠。
冠身沒有裂。
冠沿也很正。
它懸在半空，像在等他自己低頭。
主機緩緩開口，像在給最後一次機會。
【帝天，你缺的只是最後一頂冠。】
【戴上它，你就是唯一燈主。】
【萬界承你，諸燈歸一。】
殿外，封海的聲音同步壓來。
「聽到了嗎？」
「眾燈若真選你，你還拒得了嗎？」
這句話像是鉤子，直往萬界燈火上拽。
白冊牆外，公共帳果然亮了一下。
碎石小界先動。
青禾界跟著動。
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還有七十六弱界余燈，全被那頂冠影照住，像被逼著抬頭表態。
帝天終於動了。
他沒去摸冠。
也沒去接印座。
天帝劍橫起，劍鋒直接點在那座空白印座的邊緣。
「我缺的不是冠。」
他說得很慢，字卻很穩。
「是你們少寫的那一行。」
劍落。
不是斬冠。
是斬「唯一燈主」四字。
咔的一聲輕響，印座外層裂開一道口子。
與此同時，小魔女已經把公共帳翻到最上方，手指按著自己的現名帳，直接壓住那頂冠影的牽引線。
「老闆，我這邊能擋一息！」
零一也在同一刻抬手，殘名按住執行權的回收口。
「我拒回收。」
三人各守一權。
爐心外殿猛地一震。
完整天帝冠終於動了。
它沒有落向帝天頭頂，而是反向一轉，朝著公共帳壓去，冠口向下，像要把萬界燈火一起扣進一個答案里。
主機的聲音第一次徹底冷了下來。
【三名託管者確認。】
【新燈主加冕開始。】
白冊翻湧。
冠影壓帳。
恰在此時，萬界燈火里忽然有一盞亮了。
那盞燈很小。
燈火卻很熟悉。
下一秒，一道帝天最熟悉的少年聲音，輕輕響在殿中……
「若眾生都選你，你還拒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