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大道碑的冷金字壓在爐道上空。
【若帝庭拒絕獻權。】
【則由諸神代管弱界燈權。】
字落。
十七道神影同時伸手。
神界投影深處，冷金鎖鏈一條接一條垂下。鎖鏈沒有去纏帝天，也沒有去扣公共承災帳，而是直接套向萬界燈火。
青禾界最先被鎖影罩住。
燈火一縮。
赤沙界緊跟著往後退了半寸。
玄水界、天衡界，七十六弱界余燈，都被那股神界威壓壓得低下去。
爐道里的光芒頓時紛亂起來。
阿二看得火氣上來，金箍棒往門框上一砸。
「好一個代管。人家沒點頭，你們先把繩子帶來了？」
沒人笑。
阿大還撐著秩序法旨的余壓，十米身軀壓得更低。混元游龍甲背後裂紋擴大，血順著甲片縫隙往下淌。他咬著牙，只把撼天錘往上一頂。
「俺還能撐。」
楊戩站在門線前，右腿血跡已經浸到靴邊。
一名灰銀戰甲的刀將趁鎖鏈落下的瞬間撲上來。
第一刃撞肩。
楊戩刀杆橫推，借力帶偏。
第二刃刺肋。
他只退半步，三尖兩刃刀倒扣，刀尾砸斷刃尖。
第三刃貼地切門檻舊紋。
楊戩目光一凜，刀鋒壓地橫掃，將那刀將逼退。
「門線不破。」
重樓在側面斬金環。
第一刀被彈開。
第二刀被反咬。
第三刀貼著阿三釘住的陣點切入，終於斬斷一截供力線。
可他的右肩傷口也再次撕開，血直接落到炎波血刃上。
阿三趴在審台邊，槍尾抵著胸口，疼得臉色發白，還硬擠出一句。
「重樓，你這刀倒是准，就是太費我。」
重樓沒看他。
「活著。」
阿三噎了一下。
「你這安慰，真不花錢。」
帝天站在公共帳前。
他的手指已經抬起。
天帝印就在掌心。
只要他一印落下，就能替諸界拒絕代管。
至少這一息，能保住所有燈。
可他沒有落。
指尖停了片刻，又緩緩放下。
舊影站在殘燈下，看著他，聲音很低。
「這一步，你若替他們拒，主機仍會說眾燈無力自決。」
帝天看著那些後縮的弱界燈火。
他明白。
這就是最髒的地方。
諸神要押燈。
主機要看燈火失聲。
若帝庭替它們做主，今日贏了，明日仍是另一個主機。
帝天喉間壓下一口血氣。
「啟動託管分身。」
小魔女猛地抬頭。
「老闆，鎖鏈已經套下來了！」
「只傳話。」
帝天看向那具灰白胚影。
「不得表決。」
「不得護主。」
「不得替燈回答。」
小魔女咬住牙，低頭落筆。
【託管分身權限限定：傳話。】
【不表決。】
【不代答。】
【不接管燈權。】
靈一玉清劍點在帳頁邊緣，補上一道冷白劍痕。
【本次授權僅用於公共詢問。】
零界燈輕輕一亮。
灰白託管分身向前走出。
它沒有戰甲。
沒有天帝印。
身上也沒有帝庭烙印。
只有胸口一枚臨時帳印，隨著萬界燈火明滅。
冷金鎖鏈落到青禾界上方。
託管分身停在燈火之間，聲音平直。
「青禾界。」
「願不願意被代管？」
青禾界沒有立刻回應。
燈芯在鎖影下抖了很久。
神界一名神影冷聲開口。
「弱界無力自守，代管即庇護。」
另一名神影接上。
「拒絕代管，便是拒絕神界秩序。」
冷金鎖鏈又往下沉了一寸。
青禾界燈火幾乎貼到帳頁。
託管分身沒有催。
它只是重複。
「願不願意被代管？」
青禾界仍舊沉默。
託管分身轉向赤沙界。
「赤沙界。」
「願不願意被代管？」
赤沙界亮了一下。
帳頁上浮出半個「不」字。
下一息，神壓落下，那半個字被壓散。
小魔女的手按在帳頁邊緣。
她沒有替它補。
也沒有替它寫完。
她只盯著那盞燈，眼底發紅，嘴上卻硬。
「自己寫。」
「我不幫你添一個字。」
阿二側頭看她。
「帳房大人，這會兒怎麼不搶活了？」
小魔女沒看他。
「這是它們的命。」
託管分身走到碎石小界前。
那盞燈最小。
燈殼上已經有舊裂。
冷金鎖鏈套下來時，它火芯縮得只剩一點，像隨時會滅。
託管分身停住。
「碎石小界。」
「願不願意被代管？」
爐道里安靜下來。
十七道神影同時看向那盞小燈。
封海也看了過去。
他的聲音很冷。
「弱燈若不依附強者，連下一次紀元風都過不去。」
碎石小界沒有回應。
它抖得厲害。
鎖鏈已經碰到燈殼。
咔。
一聲輕響。
燈殼裂開一道新紋。
小魔女嘴唇動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帝天也沒有動。
他的天帝劍握得很穩，可右腕傷口再次滲血。
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一滴。
兩滴。
落在白紙路上，很快被吸乾。
託管分身第三次開口。
「願不願意被代管？」
碎石小界終於亮了。
很弱。
卻沒有再退。
公共帳上，慢慢浮出兩個字。
【不押。】
只有兩個字。
寫得不快。
每一筆都被神壓磨得發顫。
可它寫完了。
小魔女猛地低頭，把那兩個字完整壓住。
「記。」
她聲音啞得厲害。
【碎石小界：不押。】
青禾界在這一刻重新亮起。
【不押。】
赤沙界那半個字重新浮出來，補全。
【不交燈權。】
玄水界亮起。
【可查，不可奪。】
天衡界接上。
【託管需問。】
七十六弱界余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不押。】
【不交。】
【不許代管。】
【可查帳，不交燈。】
燈光不齊。
有的暗。
有的抖。
有的只亮一下就低下去。
可冷金鎖鏈落不穩了。
每一盞燈只要說出「不押」，鎖鏈就像失去扣點，懸在燈殼上方，遲遲套不下去。
十七道神影的氣息同時一滯。
他們不是被帝庭擋住的。
是被弱界自己擋住的。
這比帝天一劍斬斷更難看。
阿二咧嘴笑了。
「這下好了，繩子買早了。」
阿大憋著氣，竟也接了一句。
「能退貨不？」
小魔女抬手擦掉眼角一點濕意，立刻恢復帳房語氣。
「退不了，記神界損耗。」
靈一看著公共帳，聲音平穩。
「眾燈自決成立。」
帝天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一行行「不押」，手指從天帝印上離開。
這一關，才算真正過去。
可神界不會認。
下一息，秩序法旨猛地展開。
冷金神紋從法旨背面翻出，直壓碎石小界。
【拒押者，判為逆燈。】
【逆燈，清除。】
封海目露殺機。
「壓碎它。」
冷金鎖鏈驟然收緊。
碎石小界燈殼咔咔裂開，火芯被壓得只剩一點。
小魔女心裡一緊。
「老闆！」
帝天動了。
巡天步踏出。
他沒有沖向十七神影。
也沒有斬封海。
天帝劍沿著公共帳邊緣切入，劍鋒貼著秩序法旨下方那四個字划過。
【代管保護。】
第一劍。
法旨震動。
反震沖回，帝天右腕舊傷直接崩開，血濺到帳頁上。
第二劍。
「代管」二字裂開一半。
神界本源壓下，天帝甲胸口舊痕亮起，帝天腳下白紙路塌了一寸。
楊戩同時橫刀上前。
三道金環趁機反撲。
第一環切帝天后心。
楊戩刀背硬撞，右腿一沉，血從靴底擠出。
第二環繞向小魔女帳頁。
重樓從側面切入，炎波血刃貼著供力線斬下。
鐺！
刀鋒被彈開。
他左手接刀，反手用第三刀改了角度，借阿三釘住的陣點斜挑。
嗤！
供力線斷。
第三環沖向碎石小界。
阿二翻身落下，金箍棒橫插進去。
「欺負最小的是吧？」
金環壓棒。
阿二虎口崩裂，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
阿大一錘砸來，幫他頂住余勁。
「俺來。」
「來得正好，憨子，二爺剛準備帥一把。」
「你跪了。」
「那叫蓄力！」
帝天第三劍落下。
天帝劍訣沒有炸開，也沒有橫掃。
劍鋒只咬住「保護」二字的根。
一寸寸切。
法旨上方，十七道神影齊齊抬手，神力壓劍。
帝天右腕血流不斷，左手卻按住劍柄，繼續往下壓。
「代管若不問燈。」
「就不是保護。」
「是奪。」
咔。
【代管保護】四字被斬開。
秩序法旨從公共帳上裂開一半。
冷金鎖鏈大亂。
套向碎石小界的那一條，終於崩斷半截。
小魔女立刻拍帳。
【神界以代管之名奪取燈權。】
【弱界自主拒押成立。】
【帝庭未代答。】
【諸神暴力清除碎石小界，記錄成立。】
字成。
萬界燈火齊亮。
不是歡呼。
是見證。
碎石小界的燈殼卻還是裂了。
裂紋從上到下，最後啪的一聲，剝落一片。
小魔女呼吸一滯。
帝天也看了過去。
破開的燈殼裡，沒有熄滅。
裡面露出一枚更細小的燈芯。
燈芯顏色很舊。
不是青色，不是赤色，也不是尋常弱界余火。
而是一點淡淡的原初白。
零界燈在這一刻猛地震動。
黑金燈身上的裂紋同時亮起，公共帳頁自動翻到最底層。
一行舊字緩緩浮出。
【第七十七盞弱界。】
【未被主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