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無邊黑暗裡沉浮了多久,藍逸玄的意識像浸在水裡,好不容易才慢慢浮了上來。
他用力睜開重得像灌了鉛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海水,也不是硌人的沙灘,而是一方乾淨雅致的石室穹頂,上面刻著些簡單的雲紋,看著就透著股清新自然。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一股陌生的酸麻感傳來。連忙內視己身,驚奇地發現,之前被打得幾乎寸寸斷裂的經脈,這會兒居然已經癒合了大半。雖說身子還虛得厲害,但好歹能勉強運轉法力了。
一股溫和綿長的藥力,像條慢悠悠的小溪,還在四肢百骸里緩緩流淌,不緊不慢地修復著最後那點損傷。
「我……被人救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掙扎著坐了起來。這一動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石床上。
他第一時間摸向腰間的儲物袋,發現裡面的東西一樣沒少,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這裡面可有不少父母留下的家底,丟了那可真是血虧到姥姥家了。
大意了啊!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抱著僥倖心理戲耍烏丑,直接傳送回古劍門多好。這下可長記性了,以後再也不敢小瞧亂星海這幫狠人了。
藍逸玄環顧四周,這是間標準的修士洞府。地方不大,陳設也簡單,除了石床,就只有一張石桌和兩個蒲團,角落裡還擺著個半人高的丹爐,正散發著淡淡的餘溫。
整個石室打掃得一塵不染,空氣中飄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混著草木香,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就在他打量洞府的時候,厚重的石門「吱呀」一聲,從外面緩緩推開。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那是位青袍鶴髮、仙風道骨的老者,面色紅潤,連條皺紋都沒有,唯有一雙眼睛,像是沉澱了幾百年的歲月,平和又深邃。
這長相,這個人……
青易居士!
藍逸玄心下震驚,這可是元嬰初期的大佬啊!散修出身,本命法寶還是最難練的飛針型,足見其神識有多強悍。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從石床上下來,對著青易居士深深作了一揖。聲音雖然沙啞,誠意卻半點不摻假。
都說青易居士是魔修,心狠手辣,可不管是原著里對韓立,還是現在救了自己,都能看出來這人的品行。別人怎麼樣他不管,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是實打實的,自己能醒來,這本身就已經是奇蹟了。
「晚輩藍逸玄,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此番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青易居士見他醒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他隨手虛扶一把,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法力便托住了藍逸玄的身子。
「小友不必多禮,醒了就好。」
老者的聲音像春風拂面,讓人心裡格外踏實,「你傷勢極重,能恢復得這麼快,全靠你自身法力渾厚、肉身結實,我不過是順手幫你疏導了一下藥力,舉手之勞罷了。」
藍逸玄心裡清楚,這哪是舉手之勞。自己當時毫無意識地躺在沙灘上,要是沒人救,別說療傷,早成了海里妖獸的點心了。
「前輩太謙虛了,若非您出手相救,晚輩早就暴屍荒野了。」他再次誠心道謝。
青易居士伸手幫他把了把脈,見脈象平穩,便鬆開了手,隨口問道:「看小友的衣著,不像是附近的修士啊。」
亂星海到處都是島嶼,氣候溫潤潮濕,很少有人穿藍逸玄這種制式劍袍。當然也不是沒有,比如星宮那些人,就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來了來了,藍逸玄心裡一凜,飛快地盤算著說辭。
「不瞞前輩,晚輩其實是天南島上的散修。」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苦澀和後怕,「我們那島以前還算太平,資源也夠分。可兩年前一場百年不遇的天風,直接把島給掀平了,我們幾個僥倖活下來的,只能四處流浪。」
「哦?天南島?」
青易居士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在亂星海走南闖北幾百年,還真沒聽說過這麼個地方。他本能地覺得這小子在扯謊,可對上藍逸玄那雙真誠的眼睛,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一個剛被自己救了的人,總不至於一醒過來就騙自己吧。
「正是。」
藍逸玄點點頭,繼續道:「晚輩資質不行,想著去魁星島碰碰運氣,找點材料衝擊結丹。可星宮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不得已照著萬劍門的樣子,自己做了這身衣服,這才混了進去。」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附近,又主動圓了服飾的問題,滴水不漏。
青易居士是好人,但修仙界不能沒有戒心,這可是韓老魔用無數次生死危機教給他的道理。自己已經因為大意差點死在烏丑手裡,可不能再犯傻了。
「那你這一身傷,又是怎麼回事?」
青易居士能以散修之身修成元嬰,自然不會隨便信人,但也沒覺得藍逸玄滿嘴跑火車。在他看來,修士對陌生人保持警惕,再正常不過了。
藍逸玄臉上的苦澀更濃了:「晚輩從魁星島出來,瞧見遠處有個島上閃著傳送陣的光,以為是什麼大機緣,就湊過去看了一眼。結果不小心惹到了一位結丹期的煞星,那人霸道得很,就因為我多看了兩眼,就要殺我滅口。晚輩打不過,只能拼命逃,最後墜進了海里,後面的事……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故意隱去了烏丑和逆星盟的名字,只用「煞星」代指,既沒暴露仇家,又顯得自己有所保留,不像那種張口就來的騙子。
青易居士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不置可否。
他活了幾百年,什麼人沒見過,自然不會憑這幾句話就全信。但藍逸玄這番話,確實挑不出什麼明顯的破綻。
他笑了笑,話鋒一轉:「原來如此。以築基後期的修為,能從結丹修士手裡逃出來,小友的手段和心智,都不一般啊。」
「前輩見笑了,哪有什麼手段。」
藍逸玄坦然地伸出手,一團駁雜的五色靈光在他掌心浮現,氣息雖渾厚,五行之力卻顯得有些混亂,「不瞞前輩,晚輩是五行俱全的偽靈根。早年走了狗屎運才僥倖築基,為了修煉到今天,比別人多吃了十倍的苦,別的沒學會,逃命的本事倒是練得不錯。」
「什麼?五行偽靈根?!」
這一下,一直古井無波的青易居士是真的被驚到了。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精光一閃,磅礴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將藍逸玄籠罩。
這股神識溫和又細緻,沒有半分惡意,只是在他經脈里快速遊走了一圈。當初救他的時候,他只顧著療傷,還真沒仔細看過這小子的資質。
片刻之後,青易居士收回神識,看向藍逸玄的眼神徹底變了。最初的欣賞和好奇,已經全變成了驚嘆。
五靈根可是修仙界公認的最廢資質,可這小子不僅築基成功,還在不到百歲的年紀,硬生生修到了築基後期!
偽靈根修煉有多難,就像用漏水的木桶打水,付出十倍的努力,都未必能有別人一分的收穫。尋常偽靈根,能練到鍊氣後期都算毅力驚人了,築基?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以偽靈根之身,臻至築基後期,骨齡還不足百歲……」
青易居士喃喃自語,看向藍逸玄的眼神里滿是由衷的讚嘆,「小友,你的心性和毅力,是老夫生平僅見!當真了不起!」
這句讚嘆發自肺腑,沒有半分虛假。對青易居士這樣的高人來說,資質固然重要,但一顆堅韌不拔的向道之心,才是仙路上最值錢的東西。
藍逸玄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苦笑:「前輩謬讚了。其中的辛酸,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晚輩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青易居士看著他,眼裡的欣賞之色更濃了。他欣賞的不僅是藍逸玄的毅力,更是他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機靈。
這小子,是塊璞玉啊!
一股愛才之心,油然而生。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藍小友,你家鄉的島沒了,如今又和結丹修士結了仇。老夫這南鶴島還算清靜,你可以先在這兒安心養傷,等傷好了再做打算。」
藍逸玄聞言,心裡一喜,剛要開口道謝。
青易居士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老夫看你心性不錯,這島上正好缺個幫忙煉器的人手。要是你傷愈後沒別的去處,也可以留在島上幫忙,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藍逸玄的呼吸瞬間就停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一股巨大的狂喜差點沖昏他的頭。
正愁怎麼在這吃人的亂星海立足呢,居然天上掉餡餅了!一位元嬰初期的靠山,一個安穩的修行之地,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他沒有半分矯情,猛地從石床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神情肅穆地對著青易居士,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個三叩九拜的大禮。
「弟子藍逸玄,拜見師尊!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一拜,真心實意,既是感謝救命之恩,也是在把握機會。
「哎,不是師傅,我是說……」
青易居士看著跪在地上行大禮的藍逸玄,直接給整懵了。他本意是先收留這小子,多觀察一陣子心性,要是合適,傳點一招半式的也不是不行。
至於收徒?他一介散修,壽元也沒多少了,即便確實有這個念頭,可五靈根……
「罷了罷了。」
他無奈地撫須大笑起來,或許當初看到這小子躺在海灘時,那股莫名的衝動,就是註定了兩人有此師徒緣分吧。更何況這小子,僅僅因為一次救命之恩,就能毫不猶豫地行拜師大禮,也是個重情重義的。
「好,好,好!快起來吧!」
他伸手將藍逸玄扶起,「沒想到我青易壽元將近,臨了還能收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