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到腳了。
不似夢姐的裝模作樣,許大小姐是真崴到腳了。
都怪自己要故作輕盈地往台階上一躍,動作間還不忘回眸去看魏游祁,這下好了吧...
偏偏剛才還嘲笑過「假摔綠茶」,一根筋兩頭堵,許南枝饒是痛得很難受,也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男生不喜歡矯情的女生!
撐一會就好了,說不定走一會,腳踝就自己好了呢?
許南枝藏著俏臉,收在紅唇後的皓齒咬得可緊,只輕輕挽著魏游祁,與此同時,還微微端著遮陽傘...
她就這樣,一步又一步,一個台階又一個台階往上爬。
偏偏這身子不爭氣。
走得越遠,這腳踝疼得就越起勁兒,跟一把鈍刀似的,割來割去,磨死人了。
「......」
果然不對勁啊。
魏游祁稍有沉默。
只能說,許南枝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吧:
少女的臉蛋素潔得跟皎月似的,白皙純粹,但凡冒了一點冷汗出來,那都是再明顯不過的。
更別提,她額前的碎劉海都被浸濕了,髮絲半點不如平日裡柔順,反倒軟塌塌地貼在女孩臉上...
但凡魏游祁沒有裝瞎,憑他的觀察力,如何看不出來許南枝狀態很不對。
「休息一會吧,」
仗著姑娘挽著他的手臂,魏游祁立定,許南枝也就只能跟著停下來,
「你看起來很累。」
「不用休息的....」
許南枝還想輕輕莞爾,可她剛將注意力放在表情管理上,就失了對右腳的控制。
頓疼頃刻襲來,刺得少女瞬間失了力,扶著魏游祁的手都有些脫落,手上的傘已經先一步滑了出去,眼看著整個人也要踉蹌得跟著倒去——
——好在魏游祁眼疾手快,趕忙微微發力穩住了許南枝。
倘若不是如此,恐怕許大小姐得像滾石一樣往台階下栽去哩。
「崴到腳了?」
見狀,魏游祁怎麼還不知道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什麼,略有無奈,「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姑娘也忒奇怪了...
方才,都險些栽下山了,那樣緊急的情況,居然沒想著抓住自己這個「借力點」。
許南枝緩了一會,好不容易從失重感的後怕回過神來:「...才沒崴腳。」
停頓一會,她小聲補充道:「我和夢姐才不一樣。」
魏游祁差點沒被這話干沉默:「...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沒多做爭論,乾脆就著這個姿勢,半摟半扶著,領著許南枝,向山路的一個小小的岔路口趕去。
「小、小樹林?」
許南枝小小縮了縮,擺出一副警惕的模樣,「要、要幹嘛?」
「...你在想什麼?」
「想、想違法亂紀的事情...」
「...挺會想的。」
「那、那你要幹嘛?」
「沒看見那個青石長椅嗎?當然是帶你去休息一會。」
魏游祁只想,這大小姐小腦瓜里冒的東西,和白月光人設不搭啊...
「...哦。」
許南枝的語氣說不清是個什麼味道。
考慮到女孩子大都愛乾淨,魏游祁單手解下自己的書包,從中翻出一件日常備用的防曬薄外套,對了兩折,往石椅上鋪好。
「坐一會吧。」
魏游祁扶著許南枝緩緩坐下,儘量把自己的力道放得很輕。
等這些動作結束,他拍了拍石椅的另一側,只剛一坐下,往許南枝那邊看去時:
——就猝不及防的,撞進了少女的視線里。
姑娘仰著漂亮的臉蛋,一雙湛藍的眸子一瞬不眨,盈盈如秋水般,盛滿零零散散的光芒。
魏游祁只感覺心悸了一下,忙把視線避開。
他還特意往椅面外挪了挪,略顯刻意地交握雙手,鬆弛地擱在兩腿空隙間,這才開口道:
「許南枝?」
「嗯呢?」
「....你應該多把自己當回事。」
「聽不太懂。」
「我是說,你不應該把我這樣的人,排在你自己的健康和安全前面。」
「那你是什麼樣的人啊?」
「....」
嘖。
當然是一個擰巴的人唄。
魏游祁有些煩躁,只道:「總而言之,我不值得你這樣對待。」
「你值得。」
「...我沒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
「....」
都說了玩蓋倫不要出輕語了!
魏游祁噎了好一會,只驀地一嘆,略過這個話題,朝許南枝遞去一隻手:「伸過來。」
「什麼...伸過來?」
許南枝感覺自己現在可勇了,猶豫一會,試著把小手伸了去:「要牽爪爪嗎?」
....這都什麼詞彙啊??
魏游祁有種被亞倫追著砍的感覺,又是一陣失語,好一會後才說道:
「把腳伸過來,給你上藥。」
言語間,他板著個臉,已經從書包外層取出了一支藥劑。
畢竟是看「天意爺」臉色過日子的轉生者,魏游祁日常出門都是有備著醫療物資的。
——不過他這話,落在許南枝那兒,就有些如雷貫耳了。
啟動了一上午的許大小姐,只這一下子就被干回了原型,耳根倏爾就燒了起來,連最擅長的「捋頭髮遮耳朵」環節都忘了。
「這樣不不不不不好!」她小手縮回胸前,擺動得老快了。
「...什麼不好?」
「髒、髒的...」
「按照粥吧理論,美少女是不會髒的。」
「雖、雖然不知道粥吧是什麼,但網上的論調聽聽就好了!誰現實里這么小眾變態啊,一座城市也就只有兩三個典獄長....!!」
「你還挺會玩梗的。」
「我只是不想讓別人覺得你的癖好很奇怪...」
「有道理,不過我只是上個藥。」
「也、也不好!」
「嗯?」
「因、因為會被人看見的....」
「你猜為什麼我要帶你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老實說,魏游祁是有些私心的。
雖然這個時間段,往來上下山的人很少,就算在大路上上藥,也不會被人看見。
但他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帶許南枝來絕不會有人的小路...
嘁...
真的很莫名其妙吧,魏某就怪怪的有個想法: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許南枝的...小腳。
「可是....!」
身旁,許南枝的長髮都快被她纏成短髮了。
「實在不想的話,我們多坐一會好了。」魏游祁也沒有一定要上藥的想法...
奇怪的是,他這話一出,方才還糾結得很的許南枝一下子就不糾結了:
「....那、那麻煩你了。」
言語間,她一邊把俏臉扭得老遠,一邊怯生生地挪了挪右腿。
當真可以用「挪」來形容,就一點一點的往魏游祁方向靠去,可伸到一半,興許又是羞得太過頭了,她又慫慫地想把鞋子縮回去。
「...別動了。」
魏游祁定定神,乾脆直接輕輕握住了她的右小腿。
許南枝顫了一下,被指尖纏著的髮絲頃刻散了,秀手一個勁往俏臉上遮。
只一聲輕輕的「嗯」,從女孩指縫間漏了出來。
『心如止水,魏游祁,你要心如止水。』
小魏同志反覆告誡自己,不知道設法定了多久的心思,可效果始終一般。
許南枝的帆布鞋是米白色的,饒是爬了石階,依舊乾乾淨淨,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輕輕脫去鞋子後,接著,便是一隻齊踝的小白襪子,簡簡單單,被少女白皙的肌膚一襯,更顯一塵不染。
...這不也一點沒髒嗎?
魏游祁說不清為什麼自己的第一想法是這個。
他感覺呼吸的自動擋壞了,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分明只是脫個襪子的事,不知道為什麼身子繃得有些緊..
不幸的是。
等褪去少女的白襪後,他繃得更僵硬了:
——這玩意,還能這麼好看?
那隻腳兒,甚至可以用羊脂玉來形容了,白白淨淨不說,線條還柔和,乃至說得上一句優雅;在末尾那頭,趾頭更是宛若珍珠,白裡透紅...
興許是它們的主人有些緊張,這些個小珍珠還止不住地蜷縮著,一下、又一下。
許南枝感覺自己都快燒傷了:「別這樣看....很、很奇怪。」
「可以別蜷了嗎....」
「欸...?」
「這樣,很、額,很...」魏游祁還是沒把那個詞念出來。
他只好甩開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擠出藥膏來,小心地對著少女泛紅的腳踝覆上手去。
「忍著點。」
「嗯....」
興許是藥膏的緣故,魏游祁的指尖有些涼,又有些溫熱,拇指指腹柔柔按在腳踝,觸感怪怪的...
——少女的肌膚,實在是太軟,太嫩,有時候感覺像無實體一樣,根本不知道上好藥沒有...
至於許南枝...
大小姐已經很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了。
上藥的時間,說來也不久,可兩人都覺得像熬了一節英語課似的漫長。
魏游祁幫她重新穿好鞋襪,直起身子,長長舒氣。
「再休息一會,應該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嗯....」
「....站不起來了嗎?」
「沒、沒力氣了。」
「啊?」
「魏游祁...好奇怪,我沒力氣了...」
許南枝有些委屈,嬌軀仿佛融化了一般,軟綿綿癱在石椅上,也就眸子還能閃一下了。
「...那再休息一會吧。」隔著一段距離,魏游祁重新坐回石椅上。
沒有人再開口,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初秋的山間,也就只有些許鳥兒還在吱吱呀呀的叫著。
從這兒往山下打量,沒什麼特別明媚的景色,不過勝在氣氛寧靜,映得風景也好看了起來。
「魏游祁....」
忽然,許南枝訕訕地側過身子,白皙的指頭試著前探,輕輕在男生身上點了點。
「怎麼了?」魏游祁疑惑。
「我、我....」
少女眼帘垂著,睫毛顫顫,懸在椅子上的腳兒晃晃悠悠,略有心虛,
「我的左腳...好像也崴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