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紓,有些奇怪。
許南枝觀察了近一個早讀了。
這早讀下來,她沒有記憶英語單詞,也沒有背誦文言文、古詩,而是抱著一本《思想政治》在啃。
坐在正後方,她看不明白雲紓到底在看哪一本,還托魏游祁瞧了一眼。
——游寶說,雲紓看的是選擇性必修2《法律與生活》。
...就挺奇怪的,他們班不學這種大文分類的政治課本啊?
雲紓看這個幹什麼?
要知道她看得可入神了,班主任王全為了「杭城高三宣傳視頻」的事情,叫了雲紓好多次呢,結果冷系少女愣是半點沒搭理他。
一來二去,班主任也覺得有些尷尬。
饒是王全這樣的中登也對雲家小姐的冰山氣場感到「恐懼」,只能轉而對許南枝說:
「許同學,等下了早讀課,你幫老師問一下雲紓,
「——就是一年一度的「學習城市宣傳片」,先前學校是決定讓雲紓和魏游祁去參加,但今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
「如果雲紓同學不想去,你就代替她去,
「出發的大巴會在8點半的時候來學校接人,到時候有不懂的問題,你問魏游祁同學就好了,
「....」
能和游寶單獨出學校參加活動,許南枝自無不可。
這個活動,重生前她就有所耳聞,比起形式主義,中二的成分其實更多一些...
大抵就是,將全杭城各個學校,成績最拔尖、特長最突出、或者顏值還不錯的學生聚攏在一起;
隨即,拍一些看似青春實則令人窘迫的熱血(神人)視頻,再配上一二雞血音樂,用以激勵本屆高三學生學習、實踐激情。
...乍一聽就挺讓人尷尬的。
要不是本質上,這算作和游寶一起公費翹課,許南枝才不想去呢。
「為什麼魏游祁同學會想去拍這種宣傳片呢?」
臨下早讀前,她這樣詢問自己的同桌先生,
「是因為一開始雲紓同學要去,所以你才要去的嗎?」
魏游祁:....
他總覺得自打器材室的事情後,惡役千金對於雲紓的關注度就莫名高了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實話實說:「因為會加實踐分。」
「明白啦,是像大學牲那樣的學分追獵!」
「這個比喻不錯。」
「——那雲紓同學呢?有沒有她的因素在?」
「....你為什麼老是提她?」
「因為我可能代替她去參加活動,你不會在意吧?」
「我在意這個幹什麼?」
「不在意當然最好嘛。」
「....」
這許南枝就挺莫名其妙的...
上過學的人大抵都知道早讀後人會有多累,疲憊的牢魏準備在接送大巴趕到之前再眠一會,也就沒再多說,往桌上一趴,休息去了。
許南枝對著他眨了眨眼睛,接著離開座位,輕盈著步子,往前排走去。
「哈嘍哈嘍,雲紓同學?」
在雲紓的桌前,許南枝微微俯身彎腰,縴手一隻背在身後,一隻在冰塊姑娘前邊晃了晃。
可雲紓對此毫無反應,還只望著桌上的書本。
...她真的看得好入神。
許南枝偷偷往雲紓桌上瞄了一眼,嗯...游寶沒看錯,是《法律與生活》這本政治選必書,甚至除此之外,她桌上還有另一本《民法典》。
再看仔細些,許南枝發現雲紓反覆閱讀的章節是:
「關於合同與違約責任的劃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雲紓是打算轉修文科,還是打算跑去政法大學?
不應該,...在重生前的時間裡,雲紓應該是學的經濟和管理才對,她後來可是游寶公司的CEO呢....
「....雲紓同學?」
丟掉雜七雜八的思緒,許南枝稍稍提高音量,又喚了一聲。
「我、我在。」
雲紓修長的睫毛促促顫了一下,恍然回過神,淡綠的眸光里還帶著一層茫然。
她抬眼,目光有些迷茫,看清來人是許南枝後,不自覺往椅子上退了退,訥訥出聲:「...有什麼事?」
...怎麼感覺她這麼反常啊?
許南枝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只開口道:「你今天狀態很不對,王老師找了你好幾次,你都沒搭理他呢。」
「...這樣嗎?」
雲紓有些窘迫,她其實是個尊師重道的乖學生來著,「王老師想說什麼?」
「其實就是宣傳片的事情,」
許南枝簡單過了一遍信息,末了,把語氣軟了軟,
「如果雲紓同學不想去的話,可以把名額讓給我嗎?
「接送大巴馬上就到了,大概會在下午的時候回來。」
雲紓自無不可:「...沒問題。」
她大抵想起來是什麼事情了。
參加宣傳片的學生,是在暑假時定好的,那時學校念及許南枝要去燕京大學,所以就把名額給了她。
但云紓一直是不想去的...
那麼多學校的學生,那麼多陌生人,...很可怕。
回憶少許,雲紓驀地想起了什麼:「魏游祁、...是不是也要去?」
「是、是呀。」
回話的同時,許南枝偷偷往魏游祁座位瞄了一眼,結果卻沒看見他人,可能是去廁所了?
「你.....」
雲紓稍作停頓,柔荑不自覺捻著政治書書腳,「你是因為他才想去的嗎?」
「才才才才不是!」
被三無少女冷不丁這樣一問,沒有心理提前量的許南枝一時亂了神,白皙的手兒放在身前擺個不停。
雲紓靜靜看著她,像是在等許南枝緩過來似的。
等後者的小手漸漸停了晃動,她才把下頜輕輕放在政治書上,突然開口:
「因為喜歡?」
許南枝:.....!???
你、你這人今天怎麼回事啊!!!
大小姐好想趕回自己座位上,把帽子取出了蓋住耳尖;她慌忙偏開視線,嬌軀都繃得有些僵硬:「問、問這個幹什麼?」
雲紓細細望著許南枝,似是若有所思著什麼,可淡綠眸子裡的茫然卻半點沒能減少。
想不明白的話題,還是直接問好了...
雲紓輕聲道:「許南枝....」
「怎、怎麼了?」
「...喜歡是什麼感覺?」
「.....」
許大小姐,驀然就冷靜了。
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冷靜,更貼切地說,是方才還小鹿亂撞的心口突然被人潑了冷水,一下子就被刺激得立正了。
「雲、雲紓你....」
許南枝平復呼吸,反覆告訴自己不要哈氣,莞爾一笑,
「你這個周末在琴房幹了什麼呀?」
現在不是還沒到「中秋慶典」的節點嗎!
本、本小姐一通操作,難道還弄巧成拙了???
而書桌上。
聽到「周末」兩字,雲紓眼睫微垂,不知道沉浸在哪段思緒里了。
真是...越看越有鬼。
警鈴大作的許南枝正思忖著語句,想要從雲紓口中撬出點什麼信息來呢。
這時,突然有人拍了拍教室門:「大巴來了,我們該出發了。」
魏游祁背著包,眼皮還有些重。
只能希望大巴車趕到目的地需要一會時間,這樣可以在車上多眠一會。
忍住打哈欠的動作,他望向有些發愣的惡役千金,催促道:「你們回來再聊吧。」
——「這就來。」
見了少年,許南枝快快回過神來,剛想盈盈一笑。
沒想到,她身旁的冰塊姑娘卻做出了搶答:
「好。慢走。」
許南枝:....?
不、不對。
你為啥會主動給他道別啊?冷系少女不是這樣的!
你應該多板著個臉色,然後讓大家都覺得你很難相處;偶爾給魏游祁凍走,然後在那個時候讓本小姐去溫暖他,最後在神秘事件中看著我向他表白....
你怎麼直接上來就冰山融化啊?高冷人設根本不是這樣!!
...
這一下,別說許南枝,就連魏游祁都有些驚訝。
「額,」
他愣了一會,像正常同學那樣,下意識沖雲紓點了點頭:「...拜拜?」
「——別拜拜了,我們都要遲到了!」
許南枝嘟了嘟嘴。
「不著急,還有二十分鐘...」
「我、我真的很急!」
許南枝拉著魏游祁的書包帶子,賭氣似地把他往教室外面拉,也不知道她話里的「急」,到底有幾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