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商業精英,普遍對許家的智庫有著濾鏡。
有人鼓吹,「他們的超算伺服器每運轉一分鐘,就能製造上百萬的利潤」。
也有人吹捧,「無論什麼時候,藍星上發生的任何事,許家下一秒就會得知」。
甚至有陰謀論者認為,許家在暗中操控世界,是國際局勢真正的執棋人。
這些調調無疑是很浮誇的,和地球上某水神的專利費超過數十億是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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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客觀來說;
這些輿論的存在,本就說明了許家的智庫是世界頂尖的。
可今天...
負責相關部門的許家高管,卻稍稍有些汗流浹背。
原因很簡單。
——他依仗著傳聞中這麼牛逼的資料庫,居然沒能找到大小姐問題的答案。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天知道這是不是老總示意的突擊檢查,許南枝本就被指定為集團下一代領導者,人家個人能力也能服眾,一下搞不好讓皇帝太子全失望了,把自己的工作給丟了哩!
「...可這些問題真的很、少見。」
高管的頭腦風暴就沒停過,「「宮廷玉液酒」,這個品牌的確不存在,
「「高四早苗」是個人名?可哪怕東瀛人也沒這個姓氏,莫非是「高市」,或者「高氏」?
「為什麼戰至最後一刻要自刎歸天?這是遊戲黑話?還是某些黑色地帶的切口?」
死腦筋,快動啊!
再不動飯碗就要丟了!!
視頻會議的另一頭,杭城,私立醫院。
許南枝發現高管中登額頭上冷汗都快匯成瀑布了,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
...真沒必要這樣揣摩她的一言一行吧。
「辛苦你們了,去忙別的吧。」
許南枝將手機熄屏,抬眸,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那首曲子...,究竟為什麼,能讓游寶這樣激動...?他的情緒明明一向很穩定的。
還有那三個問題,又到底是想透過自己,尋找什麼?確定什麼?
資料庫里都沒有確切回答的話術,他又是怎麼想出來的?
還有知乎、瓦羅蘭特...
這些東西又到底是什麼?
「那笨蛋是不是,一直把自己憋著啊?」
思來想去,許南枝只能悶悶地推理到這兒,「他應該是有很多話想說的,但是因為沒人接得住他的梗,不然,也不會想著去寫書作曲?」
啊啊啊...
猜男孩子心思什麼的,最是頭疼了。
許南枝抿抿嘴。她已經在病房外待了好些時間了,現在進去,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
抬起柔荑,少女用戴著藍白漸變色手套的手,輕輕叩響門扉。
「....進來吧。」魏游祁聲音聽起來平平的。
等到許南枝推門而入,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稍有交匯;只片刻後,魏游祁就側開了頭,但許南枝湛湛的視線卻一直停在他身上。
既然都中場休息了,那繼續之前的話題就是很沒情商的行為。
許南枝輕盈著步子,動作滿是靈動的元氣,似是打算用這樣的方式,讓病房裡的氣氛活潑一點。
她徑直地朝病房的一個隔間摸去,等回來時,已經抱著兩個遊戲機了。
洛神似的美少女瓊顏明媚,她晃了晃手中類似於PS5的手柄道:「要一起玩遊戲嗎?
「我有問過醫生,用手柄的話需要活動的地方只有手指,連手腕都不會怎麼用上,更別提肩膀了,——所以不會傷到傷口的。」
玩遊戲....?
魏游祁屬實有些驚訝,畢竟以這姑娘的意思,可是要作自己玩遊戲的最高配置。
牢地球人都知道。
小時候,《造夢西遊》的經典配置是表哥和表弟。
年齡長了些,可能就是大學的室友——也可能幹脆是一個人。
等工作了,就算有時間玩,也沒人一起。
至於...娶個既賢惠又深情還能一起玩遊戲的最中幻想,樂,這不是許願上杉繪梨衣嗎?
轉了一圈念頭後,魏游祁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玩笑話嗎?」
「我看你太無聊,想讓你開心一點嘛。」許南枝沒覺得有什麼。
「我還以為你這樣極端優秀的人是不玩遊戲的。」
「「極端」這個詞是在陰陽怪氣嗎?」
許南枝言語間,已經將主機啟動好了。
...誠然,她是不會玩遊戲,從小到大碰得比較少,因為她要學的東西太多,更別提許父還有意將她放鬆的方式培養為音樂、繪畫之類的。
但她可以學啊!
只要魏游祁喜歡的,什麼不能學?
小小遊戲,看本小姐覆手破之.....!
「....」
「閃避鍵是B,小心一些,你又弄混了。其實習慣用A鍵跳躍也沒關係的,但一定要注意等滾木到了臉上再跳....」
「我、我知道啦。」
「那邊是懸崖,小人跳崖就會死,就算一直按A鍵也飛不起來的...」
「只、只是還沒習慣操作嘛...」
「....」
「欸,那個人為什麼要打我啊?」
「因為不是友軍,你看他身上的顏色,他是藍色的,我們是紅色的。」
「為什麼顏色不同就要打架?」
「...你的這個賣傻真的很突兀。」
「那有讓你開心嗎?」
「....」
「啊,魏游祁,這個人怎麼在下指我,這是不是一種嘲諷?」
「因為你不小心做了一個鼓掌的動作。」
「鼓掌難道不是友好的意思嗎?」
「在遊戲領域不是。」
「這、這麼複雜呀....」
「....」
少女其實沒有裝笨。
聰明的人,一般玩遊戲都不會太差。許南枝分明很快就跟上了遊戲的節奏,並且適應了玩法,而且沒多久就悟出了一些該有的意識。
...可她還是玩得很醜陋。
什麼原因導致的...?
魏游祁心思清明,他好歹自詡五星轉生者,對於很多小細節的觀察力是很強的。
——問題出在,許南枝的手。
在用到某些指頭時,她總會下意識頓一下。
如果換種說法,就像是一個得了口腔潰瘍的人,在吃飯時,總會下意識地偏偏腦袋、偏偏嘴,讓食物滑到不疼的一邊去。
魏游祁定定神,把手柄放了下來。
注意到他的動作,許南枝幾乎馬上問道:「是覺得這個遊戲不好玩嗎?要不我們換一個?」
「——可以把手套摘下來,給我看看嗎?」
「.....」
許南枝明顯怔了一下。
千金小姐連忙回過神來,小手擺擺,搖得飛快:「魏游祁同學難道還是手控嗎?可這樣直白地要女孩子的手套很不紳士呢。」
小許,你的臨場演技真的很厲害,但魏某又豈是泛泛之輩?
這不擺明是在遮掩嗎?魏游祁挑了下眉:「摘下來。」
「....不要。」
察覺到他的語氣稍稍有些強硬,許南枝委屈巴巴地往後方縮了縮身子。
「如果不摘下來,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中秋慶典演出了。」魏游祁猶豫片刻,還是把這話念了出來。
太反常了。
...這許南枝,難道是頂著手傷,硬抗著陪自己玩遊戲?
為什麼?
至於做到這一步嗎?
意識到這種可能性的存在,魏游祁心神莫名有些不寧。
他不想這樣享受著別人的付出——因為他認為自己根本沒為許南枝做些什麼。他也不喜歡這種差異感,會壞道心。
而病床旁。
呆愣片刻,明明是「被威脅」的一方,可聽到這話的許南枝,情緒卻突然更明媚了。
「魏、魏游祁!」
「嗯....?」
「你是不是在和我討價還價啊,是不是呀?」
「硬說的話,這的確算是日常生活的博弈?」
「可、可是你之前遇見這種事情,都會直接扯個藉口推脫掉欸,」
許南枝藍眸中似有水色盈盈,她清靈的越調似百靈鳥一樣雀躍,
「所以,所以這是不是說明——」
——說明你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動心了?
這樣直白的話到唇邊,除了把少女漂亮的臉蛋給憋出緋色之外,終究也還是沒吐露出去。
許大小姐又一次選擇從心。
....唉。
魏某就當你此刻的臉蛋是紅溫了吧...
小魏同志儘量把思緒放空,只重複道:「脫了。」
「脫、脫了....?」
許南枝像是為自己的羞澀找到了台階,她快快將雙手抱在胸前,往後退了幾步,擺出一副大家閨秀遭遇採花賊的模樣,
「你這人怎麼耍起流氓來了?要我手套不成,還覬覦起我的衣裳?」
魏游祁:.....
倘若他真是什麼登徒子,你許南枝頂著這樣一張臉蛋,還故作如此扭捏的少女姿態,此刻怕真會有些氣血上涌...
他搖搖頭,抓了許南枝一個破綻,也不顧疼痛,一把探出手去,在後者手腕上順勢一勾:
「等、等一下!」
許南枝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遲來的驚呼出聲時,一隻手套便已經被魏游祁摘了下來。
她頃刻變得慌張,小手急促地要往身後縮去。
偏偏這時,魏游祁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好不講道理。
許南枝還試著賣可憐:「疼....」
沒想到魏游祁只接了一句:「別反抗,反抗的話我也疼。」
對於一個傷員來說,這一番操作所牽動的肌肉神經,已經足以扯動他背上的傷了。
少女到底還是更關心他。
只剛剛聞言,她便默默合上了朱唇,還主動往魏游祁方向靠了一二距離。
許南枝垂著眸子,視線有些游離:「...它現在不好看。」
這個「它」,自然指的是她的手。
...倒也沒說錯。
從輪廓膚色來看,這隻手,本纖長勻稱,滿是清雋秀氣,瑩白得很。
可現在,它卻跟一塊碎裂了的白玉似的,橫七豎八,刻滿了好些紅痕,血痂一塊接一塊,有些部位甚至很是紅腫。
許南枝手虛握著,不時還會顫顫,似乎是傷口在發癢,不抓不舒坦;可偏偏一抓,又會絞起一陣綿長的疼。
「別去碰。」魏游祁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哦....」
「這是怎麼回事?」
「就、就插花的時候插到仙人掌了嘛。」
「編造謊言時還是上點心為好....」
「嗯嗯。」
「...你、你是怎麼想的?」
「想什麼啊?」
「用這雙手玩遊戲,得有多疼?我看你是在想不開。」
「....」
許南枝朱唇翕動了下,又暗自閉了回去。
其、其實也挺好的。
至少這樣能讓游寶多抓自己的手一會兒,平日裡可沒這麼好的機會呢!
「十指連心,你應該多為自己想想。」
悶了一會,魏游祁冒出這樣一句話。
許南枝藏著的眸子閃了閃,軟軟道:「可我想讓你開心。」
「都說了要為自己想想....!」
魏游祁心頭有些煩躁了,他鬆開少女的手腕,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你這話其實是道德綁架了嗷。」
他平復一下心神,又接連問道:「有藥嗎?」
許南枝稍有愣神,心口沒由來地湧起一股期待:「報告,有的。」
言語間,她迅速從斜挎包中翻出一瓶藥膏,放在手上晃了晃:「魏游祁同學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
魏游祁掃了她一眼:「提醒你自己塗一下。」
「...就這樣啊?」
「不然?」
「....切!」
大小姐很是不滿,小瓊鼻皺了皺,輕輕冒出一聲氣音來。
罷了罷了,不和這笨蛋一般見識。
豈不知那芷陶小妹,也是耗費了足足七年才讓游寶收心...
本小姐才用了一個星期,就讓這呆子有些失態了!
贏!
分明是在給刺口上藥,許南枝卻覺得不像之前幾次那樣疼了,甚至有些小小的愉悅。
「等一下我們繼續玩嗎?」
收好藥膏,她揚起還有些亮晶晶的小手,「這一次我一定不會拖你後腿了。」
魏游祁搖搖頭:「我認為你需要好好休息。」
沒等對方接話,他馬不停蹄地給出下一句:「你真的應該對自己上點心。」
許南枝眸光溫潤了些,換了個建議:「那要不找個電影看?」
「晚點再說吧。」
「那魏游祁同學現在想做什麼?」
「想睡一會。」
他這話,倒也是實話。
從器材室一路折騰到醫院,接受了檢查、又做了治療,事情一件件堆起來,他的確有一些疲憊了。
「...好,那我去隔間呆著,」
許南枝一向很尊重他的意願。她站起身子,順手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好休息,
「至於祁芷陶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發信息通知她這些事情的。」
起了休息的念頭,牢魏眼皮頓時有些打架了。
「注意別刺激到她。」本能地丟下這句話後,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沖許南枝點了點頭,
「嗯嗯,睡吧。」
許南枝幫他把窗簾也一併拉上。
不得不說,頂尖病房的環境就是高端,這窗簾不知道用的什麼材質,剛一合上,房間就瞬間暗了下來,還真有一種靜謐夜晚的感覺。
躡手躡腳,許南枝彎彎眉眼,退到了隔間。
昏暗、安靜。
靜悄悄的房間裡,魏游祁很快、很快,就覺得一層朦朧的夢境籠了下來。
意識沉於深海,漆黑中,他沉沉睡去。
....
....
躡手躡腳、躡手躡腳。
她很輕盈,她也很窈窕,像一隻優雅的貓兒,祟祟著腳尖,悄悄摸了回來。
「別、別跳了。」
捂住自己的胸口,許南枝默默在心頭羞了句。
——這撲通撲通的,萬一給游寶驚醒了怎麼辦?為了保持絕對的靜謐,她甚至連襪子都脫了,才不要被當作痴女呢。
「我、我知道這樣不對,」
少女凝凝望著魏游祁熟睡的臉龐,猶豫著伸出手,卻又懸在半空中,只無奈地虛虛抓了一下,
「但、但是....
「但是你動搖了,笨蛋。」
或許很輕,或許很小,或許遠遠不到喜歡的程度,或許用盡這份「動搖」,也寫不出半字情詩。
不過...
這樣就夠了。
傳說,極西之地的蝴蝶,扇動翅膀後,會在遙遠的地方招來一陣龍捲風。
類似的。
他小小的猶豫,只略略顯露後,就會在另一個人心尖招來一場地震。
...很正常的。
許南枝念著,很正常的。
她合上眼,慢慢俯下身,很輕很緩,在魏游祁唇邊輕輕一點。
...溫溫涼涼的,很軟。
原來,親吻是這樣的味道。
像是雪糕...黏黏柔柔,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味道。
終於...
終於把初吻獻給他了,雖然、雖然有些下作吧...
分明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卻也足以耗盡少女全身的勇氣。
她下意識地想逃,卻又害怕將睡夢中的人吵醒,反覆著反覆著,只好僵僵地留在原地,感受著翻湧的滾燙一點一點布滿她的臉頰。
「...很、很正常的。」
許南枝輕輕低下身子,將螓首枕在病床上。
少女出神著:「...你成天儘是會遭遇些意外,
「所以、所以意外丟了初吻,也很正常嘛,
「是、是吧,魏游祁?
「你、...
「...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