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天色黑得像被墨汁浸透,連半點月光都鑽不透厚重的烏雲,營地周遭靜得離譜,只有風吹過簡易鐵皮房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跟暗處藏著東西低低啜泣似的。
守在營房裡輪休的隊員揉著發沉的眼皮,按照先前定好的排班,到點該換樓頂的值守崗。
一共五個人結伴往樓頂走,身上裹著厚實的外套,夜裡潮氣重,露在外面的手背凍得發僵。
有人嘴裡嘟囔著抱怨夜班難熬,一連熬了好幾個鐘頭,樓頂冷風不停往脖子裡灌,守崗的十三個人怕是早就凍得熬不住了。
幾人手裡攥著軍用手電筒,光柱在漆黑的過道里晃來晃去,磕磕絆絆爬上通往頂層的鐵製樓梯,鐵踏板踩上去哐當哐當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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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行人推開樓頂入口的鐵門,迎面撲來一股陰冷的寒氣,原本預想中靠著圍牆閒聊或者來回踱步的值班隊員,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空蕩蕩的天台鋪著薄薄一層露水,各類簡易警戒器材整整齊齊擺在原地,唯獨少了值守的人。
「奇怪了,人去哪了?難不成扎堆躲樓下避風了?」領頭換班的漢子皺起眉頭,抬手揮了揮手裡的手電,光束順著圍牆一圈圈掃過去,從東邊圍欄查到西邊儲物角,犄角旮旯全都細細照了一遍,視野里空空蕩蕩,連個腳印都零星少見。
其餘四人也散開搜尋,幾道手電光柱在漆黑的樓頂來回交錯,細碎的說話聲打破短暫的寂靜。
有人蹲下身摸了摸冰涼的欄杆,欄杆上還留著沒幹透的露水,沒有體溫殘留,看樣子人離開已經有一陣子了。
就在其中一名隊員彎腰檢查牆角雜物,準備直起身回頭喊同伴過來查看的時候,眼角餘光莫名察覺到身後不對勁。
夜裡的風驟然停了,周遭一下子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格外清晰,他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猛地轉頭,手裡的手電筒隨動作晃了一下,慘白的光束驟然對上一雙懸在半空中的眼睛。
那是兩隻拳頭大小、泛著幽幽綠光的瞳仁,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瘮人,距離他不過兩三米遠,看不清眼睛背後藏著什麼軀體,仿佛整隻怪物隱在濃稠的黑暗裡,唯獨一雙綠瑩瑩的眼珠暴露在外。
隊員瞬間渾身汗毛倒豎,血液像是瞬間凍在了血管里,喉嚨不受控制地扯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鬼啊!」
慘叫音效卡在喉嚨後半截就戛然而止,沒有掙扎磕碰的動靜,沒有皮肉撕裂的哀嚎,上一秒還站在原地的人,下一秒連掙扎的聲響都徹底消失,整個人悄無聲息沒了動靜,原地只剩下空蕩蕩的夜風。
不遠處還在四處搜尋的四名換班隊員聽見短促的驚叫,立馬攥緊手電朝著聲源狂奔過來,腳步慌亂地踩在積水的地面,濺起細碎水花。
可等他們趕到方才同伴站立的位置,眼前空蕩蕩一片,方才出聲的隊員蹤跡全無。
幾人剛要開口問話,一雙綠瑩瑩的眼珠在幾人面前一閃而過。高空驟然傳來一道尖銳短促的破空聲響,像是什麼巨型物體裹挾著狂風一閃而過,聲響來得突兀,去得更快,短短一瞬消散在夜空深處,再仔細去聽,樓頂重歸死寂,什麼動靜都捕捉不到。
四個人後背瞬間爬滿冷汗,手電慌亂地四處亂掃,心裡瘮得發慌,不敢單獨停留,相互挨著快步往樓下跑,跌跌撞撞沖回營房,連大氣都不敢喘,扯著嗓子把熟睡的眾人挨個叫醒。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撞破營地的沉靜,不少人睡得正沉,被突如其來的吵鬧猛地拽出夢鄉,揉著惺忪睡眼,滿臉煩躁地起身詢問緣由。
羅勇原本靠在行軍床上閉目小憩,連日趕路加上搭建臨時營地身心俱疲,剛淺淺睡著沒多久,急促的敲門聲和慌亂的叫喊聲就在門外炸開。
他瞬間睜開眼睛,睡意一掃而空,披起外套快步拉開房門,迎面就撞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幾名換班隊員。
幾個人說話顛三倒四,斷斷續續把樓頂尋人、撞見綠光眼珠、同伴憑空消失、莫名破空聲的事情說了一遍,講到那雙綠色大眼的時候,說話的人牙齒都在不停打顫。
羅勇的心跟著往下一沉,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沒有多餘廢話,立刻沉聲下令:「所有人立刻起身,把營地所有備用大燈、探照燈全部接通電源,全方位點亮,營房出入口全部鎖死,清點在崗人數!」
指令層層傳遞下去,營地瞬間忙碌起來,發電機轟隆隆開始運轉,數盞大功率探照燈接連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間鋪滿整片營地,樓頂、圍牆外圍、營房夾縫、空地死角盡數被強光籠罩,原本濃稠的黑暗被硬生生撕開,亮得連地面細小的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隊員們強壓下心頭的惶恐,按照分組開始核對人員名單,從白天留守營地的,到晚間輪班休息、樓頂值守的,挨個點名核對。一輪核查下來,所有人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負責樓頂整夜值守的十三名隊員,包含剛剛在樓頂莫名遇害失蹤、發出慘叫的那名換班隊員在內,整整十三個人,一個不剩,全部消失無蹤。
有人攥著人員名冊,手指止不住發抖,反覆核對兩三遍,姓名、排班記錄全部對得上,偏偏人憑空沒了蹤影,營地外圍沒有打鬥留下的痕跡,圍牆沒有被外力破壞的缺口,圍欄上布設的簡易警戒陷阱完好無損,看不出有外物強行闖入的痕跡。
羅勇帶著幾個身手穩妥的骨幹,拎著手電和武器再次登上樓頂,刺眼的探照燈光從下方斜射上來,把天台照得一覽無餘。眾人彎腰仔細排查地面,搜尋大半圈之後,才在靠近西側欄杆的水泥地面上,找到寥寥幾滴暗紅的血跡,血跡已經半干,沾在露水浸濕的地面上,除此之外,沒有毛髮、碎布、打鬥印記,仿佛十三個人憑空從這片空間裡被抹除。
幾滴孤零零的血跡在慘白燈光的映襯下,透著刺骨的詭異,所有人盯著地面,沒人率先開口說話,沉悶壓抑的氣氛像厚重的棉絮,死死裹住整座樓頂,呼吸都變得費勁,窒息感順著腳底一點點往上竄。先前親眼目睹綠光眼睛的隊員靠在牆角,雙腿發軟,時不時下意識望向漆黑的夜空,總覺得暗處有視線死死盯著自己,渾身止不住發冷。
羅勇蹲下身,指尖輕輕蹭了一點乾涸的血跡,放在鼻尖輕嗅,血腥味清淡,混雜著夜裡草木的潮氣,他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心裡清楚,帶走十三個人的東西絕非尋常野獸,先前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還有轉瞬即逝的破空聲,處處透著反常。
「現在情況不明,暗處的東西藏在哪我們摸不透,所有人全部收攏在營房大廳里,分成幾組輪流盯守光源和門窗,不許單獨外出,不許靠近樓頂和圍牆邊緣,燈全程保持常亮,誰都不准再私自行動。」羅勇站起身,聲音低沉厚重,壓下隊伍里隱隱泛起的慌亂。
隊員們不敢違抗,紛紛聚攏到寬敞的營房主廳,武器擺在隨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幾盞大功率檯燈懸在房頂,屋內燈火通明。大廳里擠滿了人,沒人再有睡意,有人靠著牆壁發呆,有人小聲低聲交談,說話都刻意壓低音量,生怕動靜太大招惹暗處潛藏的怪物。
窗外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風聲時不時拍打鐵皮窗戶,哐哐作響,每一次異響響起,屋內眾人都會下意識繃緊身子,目光齊刷刷瞟向門窗,神經時刻緊繃著。
夜裡漫長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困意襲來也只能靠掐胳膊、冷水洗臉硬扛,壓抑的氛圍縈繞在每一個人身邊,恐懼像細小的蟲子,慢慢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時不時有人忍不住望向通往樓頂的樓梯口,一想到十三個朝夕相處的同伴悄無聲息消失,樓頂那幾滴孤零零的血跡,還有那雙在黑暗裡閃著綠光的怪眼,心口就堵得喘不上氣。
隊伍里幾個膽子偏小的年輕人縮在人群中間,不敢獨自靠近牆邊,全程緊緊挨著身邊同伴,眼皮沉重卻絲毫不敢合眼。
漫長的黑夜就在極致的煎熬里一點點消耗,天邊從純黑慢慢暈開一抹灰濛濛的魚肚白,厚重的烏雲緩緩散開些許,淡淡的晨光艱難穿透雲層,一點點驅散盤踞一夜的黑暗。直到徹底天亮,遠處山林的輪廓慢慢清晰,籠罩營地一整夜的窒息陰霾才稍稍散去幾分。
羅勇盯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緊繃一夜的神經稍稍放鬆,但神色依舊凝重,失蹤的十三人下落毫無頭緒,周遭未知的危險依舊潛伏在暗處,不能繼續在這片危險區域原地停留。
「天亮了,抓緊時間生火做飯,簡單吃點乾糧墊肚子,收拾好隨身物資、武器和補給,吃完立刻動身離開這裡,原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