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倘若明日局勢生變,南陽便再也待不下去了。」
鄧芝眉宇間滿是憂心忡忡,他深知曹昂向來求賢若渴,心中一直惦念著前往湖陽諸葛村,拜會諸葛亮與崔州平諸位賢才。
可如今得知鄧氏族老竟要對曹昂痛下殺手,前往湖陽尋賢之事,自然只能暫且擱置。
更讓鄧芝心頭焦灼的是,他不久前才修書給劉巴,邀其前來棘陽相會,也不知這位少年才俊是否已經啟程上路。
想到此處,鄧芝心中暗自憤懣,咬牙暗罵族老這個老匹夫,當真心狠手辣、歹毒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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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卻看透鄧芝所憂,淡然輕笑,溫聲開口:「伯苗,能遇上這幾位當世大才,與之傾心相交,便已是難得的幸事。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鄧芝重重頷首,心中已然明了,開口詢問,「兄長,這等局面該如何應對,可有定計?」
此言一出,在不遠處裝作很忙的本初兄支起了耳朵,心中暗想,眼下公子手中,有些百十號人馬,表面上兵強馬壯,實際老弱病殘具有:
鄧夫人還做著月子、山寨剛剛經歷血戰過一場,受傷的弟兄正在接受華佗的診治,還收降了幾十龔都手下的賊寇。
這些都是不安定因素,想要把這些人帶出南陽,何其艱難。
想到這裡,裴元紹放下手中毛刷,輕輕走進了些,靜靜等待著曹昂的應對。
「蟄伏這大半個月,某家心中有股野火,」曹昂擦拭著劍鋒,語氣鏗鏘,「我欲用三把火,一舉燒穿前路荊棘。」
「第一把火,就在這鄧氏新宅,我欲藉此宅院,來一招……」
「有了第一把火,第二把火將直搗黃龍……」
聞言,鄧芝的目光越來越亮,他細細琢磨些這連環火計,不斷替曹昂完善著細節銜接。
過了良久,二人相視一笑,鄧芝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兄長,伯苗前去坐鎮縣衙調配,待明日飲宴前,必將準備妥當!」
「好!」
鄧芝走後,曹昂揮了揮手,示意裴元紹近前。
這廝扭扭捏捏,裝作啥也沒聽見的模樣。
「你這廝。」曹昂啞然失笑,給他倒了一杯酒,示意坐下說話。
本初兄捧杯端坐,眼觀鼻鼻觀心……
「聽到了就聽到了,你本就是我心腹,」曹昂與他碰杯,一飲而盡,微笑道:「哪裡不懂,我給你講講,這第三把火我要燒在……」
……
次日,棘陽縣城。
一隊甲冑鮮明的兵士肅立在縣衙門前,個個面色冷厲,周身殺伐之氣撲面而來,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避讓。
棘陽令黃協端坐於縣衙大堂之上,目光沉沉地望著下首端坐的軍侯,神色看似平和,卻藏著一絲不耐。
「軍侯,鄧校尉下令讓棘陽徵發糧草一事,本縣令早已吩咐主簿全權處置,你盡可前去尋鄧主簿接洽便是。」
黃協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不忿。
棘陽本就地處前線,戰事未起,鄧高貿然在前線徵發糧草,難道是想刻意激起民怨?
好,念及他有戰時行事優先的特權,自己姑且依令行事,可他只派這二百兵士前來征糧,竟連一輛運糧大車都未曾配備,難不成徵到糧草後,要讓這二百兵士徒手馱回?
再者,這二百人個個身披重甲、手執長槍利斧,哪裡是來征糧的,分明是有私事要在我棘陽用兵。
這擺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在棘陽暗中行事,自己可以不多過問,可如此目中無人,連基本的禮數都不顧,假借徵發糧草之名,欲在棘陽動刀兵,絲毫沒有知會自己這個主官,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輕視!
一股無名怒火在黃協心底悄然翻湧。
下首軍侯緩緩拱手,聲音低沉肅穆:「糧草徵發之事,還需縣尉大人從中配合,還望縣令大人行個方便。」
「呵呵……」黃協臉上的淡笑瞬間斂去,語氣驟然轉冷,朗聲開口,「軍侯有所不知,為防復陽匪患蔓延,縣尉此刻正在各鄉組織鄉勇,巡查清剿流寇盜匪,身負鎮守一方疆土的重責,無暇分身。糧草徵發有鄧主簿全權負責,已然足夠。」
見那軍侯還欲再言,黃協已然起身,衣袖一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本縣尚有要務處理,鄧主簿已在公署等候,軍侯請自便。」
對方動輒拿官方文書施壓,黃協便也以公事公辦的態度應對。
糧草徵發是公務,自己已派人全力配合;可若想動用縣尉行私事,抱歉,他絕不會配合。
…………
大王崗,鄧雄再次踏足此地。
「哎呀,兄弟,你可算來了!」周倉滿臉熱情地迎上前,抬手便要拍向鄧雄的肩膀。
鄧雄身形一矮,靈巧避開,隨即對著周倉拱手行禮,沉聲道:「族老派我前來通稟頭領,約定今夜三更時分動手。」
周倉雙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朗聲笑道:「甚好!待我磨利手中刀斧,今夜便下山取了那狗賊的項上人頭!」
「事成之後,族老自會舉薦頭領入軍效力。頭領有所不知,荊州牧麾下大將鄧濟,正是我家族老長子,以頭領這身蓋世武藝,何愁不能建功立業、博取功名?」
鄧雄連忙趁熱打鐵,出言利誘。
「呵呵……」周倉心中冷笑連連。
劉表當年清剿黃巾,臉最黑,手最狠,如今這族老此舉,分明是想把自己當成踏腳石,送去給鄧家做剿匪的功勞!
這鄧氏族老,當真是陰險歹毒到了極致!
……
鄧氏新宅內,處處張燈結彩,殺豬宰羊,一派熱鬧忙碌的景象。
「兄長,你這又是在做什麼吃食?」阿鸞輕步湊到曹昂身邊,看著他在案板上嫻熟地將麵皮擀得薄厚均勻,滿眼好奇地問道。
「餃子。」曹昂手上動作不停,輕聲回道「兄長這做法,倒與張神醫開創的嬌耳湯極為相似。」
阿鸞捏起一個包好的餃子看了看,又湊到一旁,輕嗅著盆中紅綠相間的餡料香氣,眉眼彎彎。
曹昂抓過一把雜糧麵粉,黃褐色的粉末均勻撒在面劑上,防止彼此粘連,隨即伸手將面劑一一按扁,手中擀麵杖不停滾動,溫聲回應,「確實同源。」
腦海中閃過後世記憶里那些白白嫩嫩的餃子,再看看眼下只能用雜糧面製作的粗陋麵皮,曹昂心中微嘆,想來那等精緻的餃子,唯有精糧磨粉才能做出來。
他抬眼掃過院中眾人臉上洋溢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思緒擀著麵皮。
「兄長,是準備北上了麼?」
「嗯,今夜便出發。」曹昂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感慨道:「昨天留下穩婆,是你的主意吧?」
阿鸞捏著麵團,俏皮笑著,「只不過是查漏補缺罷了。」
少女這樣說,曹昂心中明鏡似的,昨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導致百密一疏,若是放穩婆離開,他與山寨的關係將暴露,一切謀劃需要推到重來。
抬頭看像少女俏臉,笑著表示謝意,「阿鸞,多謝你了,幸有你在啊。」
「兄長見……見外了。」阿鸞挽起衣袖,跑到一旁,「我也來幫忙。」
與鄧貞等婦人圍在案板旁,一同動手包餃子。
幾個女子湊在一起低聲閒談,時不時傳出清脆婉轉的嬌笑聲,不知聊起了什麼私密話題,只見阿鸞的臉頰越來越紅,手上包餃子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鄧貞等人早已得知阿鸞的身份,知曉她是張繡將軍麾下賈詡軍師的千金,心中本就滿是好奇。
幾日相處下來,見她整日寸步不離地跟在曹昂身側,心中也早已看透了這少女的心思,時不時便出言打趣。
「羊湯燉好了!」院外傳來裴元紹的高聲呼喊。
曹昂將煮好的餃子悉數撈出,澆上滾燙醇厚的羊湯,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轉頭對阿鸞道:「阿鸞,把這第一碗餃子,給阿姐送過去。」
「好嘞!」阿鸞紅著耳根,快步上前端起瓷碗,蹦蹦跳跳地朝著鄧夫人的住處走去。
一旁的華佗捋著花白的鬍鬚,指尖把玩著一枚透明圓片,目光深邃地看著曹昂。
這枚圓片是曹昂用水精磨製,至於水精的來源麼——阿鸞。
就是這一枚晶瑩剔透的亮片,卻給華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就在此時,大門外驟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老蔫快步跑進來通稟:「公子,門外有幾位先生前來拜訪!」
「天可憐見!」
曹昂心中激動難抑,隨手將手中的長木漏勺塞到華佗手裡,來不及擦拭手上、圍裙上的麵粉,便叉著雙手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公子!」
「公子!」
門外站著的正是徐福一行人,曹昂見狀,朗聲大笑,快步上前:「幾位兄長,別來無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諸葛四友皆是舊識,人群中那位身高八尺、容貌俊朗的青年,定然便是諸葛亮,而其身後那位十三四歲的瘦小少年,自己倒是未曾謀面。
幾人相視一笑,諸葛四友來此的目的曹昂已然明了,不由心裡感慨一聲,真是我的好哥哥們,來投奔我,還把臥龍都拐了過來。
這算是,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