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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東漢第一竇爾敦

2026-06-05 04:48:33 作者: 扇貝扇貝大扇貝
  入夜,亥時。

  鄧貞男人魏朋還未歸家,自家嫂嫂又身子沉重,再顧慮孤男寡婦的不方便,於是鄧貞就留在了張氏老宅,也就是鄧氏新宅中照顧嫂嫂。

  另外,她也有一點點私心,她感覺這個甘昌,好像並不是嫂嫂的從弟這麼簡單。

  曹昂則直接住在了門房裡,此刻他正和鄧芝坐在稻草鋪就的床榻上,舉杯共飲。

  鄧芝換了一身尋常衣服,他為官清廉,也不曾攢下家財,穿戴非常簡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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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日後可有打算?」鄧芝持筷給曹昂布菜,問道。

  曹昂悠然長嘆一聲,沉默無言。

  鄧芝不動聲色,輕輕給他斟滿酒,勸道:「如今劉景升坐擁荊襄,廣納名士,今日家嫂又得以安置,何不去投劉景升?你我兄弟同州為官,也有個照應。」

  曹昂抹了抹嘴角的酒漬,「劉景升守成之流,堪稱荊州和事佬,不去。」

  他頓了頓,打了個酒嗝,不滿道:「再說了,以伯苗之才能,在劉景升門下做一個受氣的主簿,受地方豪強所掣肘,有甚滋味!」

  鄧芝被噎了一下,還是小心問著,「那汝南袁術,四世五公,如何?」

  「袁術好大喜功之輩,心胸狹窄,嫉賢妒能。不去。」

  「益州劉季玉?」

  「一代不如一代,固步自封,偏安一隅,不去。」

  鄧芝笑了,拱手道:「那能令兄長一展羽翼之處,只有曹公與袁公了。」

  曹昂擺擺手,這村中濁酒沙口,喝起來很順,就是容易上頭,口中含糊著,「曹公新敗,有甚好追隨的?我看袁本初占據北方,倒是一番氣象。」

  鄧芝放下竹筷,嚴肅道:「兄長差矣,袁本初外寬內忌,好謀無決,並非明主。」

  「伯苗的意思是,曹公是明主?」曹昂睜著醉眼,詢問道。「當下大勢,若是相比其他諸侯,曹公是明主。」

  「那伯苗何不投曹公?還在棘陽受這些鳥氣!」

  鄧芝自斟自飲了一杯,嘆息道:「苦無引薦之人,苦無功績在身,不被曹公接納。」


  「今日伯苗秉公執法,不容私情,恐怕這官聲明日就能傳遍荊襄九郡。」曹昂話帶機鋒,「劉景升能不對你掃榻相迎?」

  屋外就是宅院大門,兩人說話的聲音在空曠的夜空很是清晰。

  趴在門後的老驢聽到曹昂的話,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打了個響鼻,仿佛在說,這廝又在挖坑了。

  這時,院牆上鬼鬼祟祟探出了一個人影,借著月色,打量著院中的情況。

  聽到門房有人說話,那人影也真是膽大,貼牆悄悄滑下身形,蹲下身子,倚著牆根悄悄向馬棚走去。

  老驢側過腦袋,看向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今天曹昂幾人路過鎮子的時候,就被他盯上這匹寶馬了,一直尾隨著來到村里,甚至這個盜馬賊,還隱在人群中,圍觀了曹昂酣斗鄧雄,鄧芝秉公執法的好戲。

  本曾想曹昂是個好人,護送阿姐歸鄉。

  可他又是個愛馬嗜馬之人,暗自琢磨著曹昂因為打架又賠了錢,還有懷孕的阿姐需要照顧,這樣下來,這匹寶馬跟著曹昂,豈不是要餓肚子…受委屈?

  所以啊,他深夜前來,只想做些好事,替曹昂分擔分擔。

  …………

  屋內,燈光如豆,照的兩人在牆壁上留下一大片陰影。

  鄧芝冷笑一聲,「劉景升不把我法辦了就不錯了。鄧村族老長子鄧濟,那是劉景升帳下大將,如今就在新野駐兵兩萬大軍,我今日拂了他爹的面子,鄧濟這廝記仇的很,我懷疑上一任縣令就是他到達新野之後弄死的。

  今日我當著鄉鄰的面,將宗族的顏面擲於爛泥,已經是族老的眼中釘肉中刺。」

  鄧芝仰脖灌下一杯濁酒,將酒樽狠狠拍在桌上,緩緩道:「大不了,不當這個主簿了,這漢室天下,我看也扶不起來了。」

  「伯苗言重了。」曹昂給他斟滿,敬了一杯。

  「伯苗,日間我聽弟妹曾提起,這所宅院是你尊師的長子所購,尊師可是前江夏太守——劉祥?」曹昂放下酒樽,換了個話題。

  「不瞞兄長,以小弟家資,是斷然買不起這座大宅的,」鄧芝舉起陶壇給二人斟滿,這才緩緩說道:「我師劉太守,死於孫堅南陽伐董之時,當時南陽太守張咨拒不給孫堅提供糧草,我師因為支持孫堅殺了張咨,被南陽士族所殺。


  我師在劉景升帳下為官時為劉景升不喜,所以我師死後,劉景升就拘禁了我師長子劉巴。

  好在仲景先生為劉巴進言,這才將他放了出來。

  而這座宅院,就是前幾年南陽大疫,仲景先生為了籌集物資變賣家產治疫,劉巴當時才十歲,變賣家資購下宅院以報仲景先生。」

  曹昂聽完,扼腕嘆息道:「劉太守死時,劉巴才五六歲吧,劉景升何苦為難一個童子呢?」鄧芝也搖搖頭,舉杯一飲而盡,嘆息道:「如今劉巴在荊州士子中,也不受待見,我身為他的兄長,卻沒有能力幫他。」

  曹昂心中一動,輕聲問道:「我與崔州平交好,請他出面,給劉巴找一位先生,可以嗎?」

  鄧芝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那老師名聲不太好,恐怕荊州士族難容。

  實話實說,未遇到兄長之前,我本遇將劉巴推薦到巴郡求學。但鄧芝不曾識得那些名士,沒有交情可言,不知此事能否成行。所以擱置到現在。」

  荊州士族容不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曹昂不動聲色,「天下之大,荊州不容,還沒有立足之地了?」

  鄧芝聞言心中一動,激動道:「兄長!你若是能幫到劉子初,鄧芝願憑驅策!」

  日間遇到崔州平,鄧芝就好奇什麼人物能得到崔州平的讚賞,不惜以寶馬相贈。

  鄧芝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崔公那一句:你不是常感嘆未逢明主麼?今天你的機會就來了。

  這個甘昌,一口北方口音,身上武藝軍中氣息很重,絕不是他所說的鄧夫人從弟這麼簡單,

  聽甘昌話里的意思,他可以給劉巴安排去別的州就學。

  鄧芝見過很多說大話的人,唯獨甘昌給他的感覺不一樣,他究竟是何人?

  曹昂緩緩將酒樽放下,整理了一下青衫,鄭重問道:「那我請你鄧伯苗去曹公那裡做事,你願意嗎?」

  鄧芝一愣,哥,不是我勸你去投曹公麼?怎麼你又勸起我來了?

  曹昂起身,朝鄧芝拱手,深深一躬。

  「為兄先給你道歉。有道是君子之交,可托生死。

  但為兄身負鄧夫人救命之恩未曾相報,所以在化名甘昌,請伯苗恕罪!」

  「如今得伯苗相助,鄧夫人得以安居此地。甘昌以真名告知——吾乃曹昂,家父曹操!」

  鄧芝手中酒樽滑落,渾濁的酒液灑在地上,渾然不知。

  而屋外,盜馬賊悄悄拉開大門,正要牽著胭脂叱往外走,聽到曹昂擲地有聲的這一番話,被嚇了一跳。

  媽呀!他爹是曹操!我還偷他的馬,這不得被弄死啊?

  當下鬆開韁繩,馬也不要了,閃身就要走,不曾想黑暗中一道身影閃過,勁風鼓盪,碗口大的拳頭就砸了上來。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聲昂然嘶鳴!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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