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是一愣。
「再說了,」夫子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現在是孝悌的未婚妻,算起來,也是半個書院的人。
朝廷要趕她走,得先問問老朽同不同意。」
這句話一出,滿堂皆驚。
未婚妻?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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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孝悌也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師父在說什麼。
夫子看向他,笑眯眯地道:「孝悌,為師已經替你做主,向青丘狐王提親了。」
堂中譁然。
趙孝悌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師父,你……你說什麼?」
「提親。」夫子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青丘狐王白吉的女兒,嫁給我聖人書院的大弟子趙孝悌,這不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嗎?」
趙孝悌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師父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幫他。
眾人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夫子竟然向妖族提親?這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夫子也不理會眾人的震驚,繼續道:「不過,狐王那邊還沒有回覆。畢竟白靈姑娘是被趕出青丘的,要想讓她回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看向趙孝悌,目光變得深了起來:「孝悌,為師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趙孝悌的眼眶紅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向夫子磕了三個頭。
「師父大恩,弟子沒齒難忘!」
夫子走上前去,將這個一手帶大的弟子扶起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了下去:「孝悌,為師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和心愛的人相守到老。
為師不希望你和為師一樣,抱憾終身。」
趙孝悌抬起頭,看著師父眼中一閃而過的悲涼,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
師父年輕時,也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但因為世俗的阻撓,最終沒能在一起。
那女子後來嫁給了別人,鬱鬱而終。師父則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書院中,終身未娶。
原來如此。
趙孝悌握緊了師父的手,聲音哽咽:「師父放心,弟子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夫子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了上首的座位。
「都散了吧。」夫子揮了揮手,「孝悌留下。」
眾人魚貫而出,堂中只剩下師徒二人。
夫子看著趙孝悌,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遞給他。
「這是為師年輕時寫的《人妖論》,一直沒有給任何人看過。你拿去吧,或許對你有用。」
趙孝悌雙手接過竹簡,小心翼翼地展開。竹簡上寫著一行行蒼勁有力的字跡,開篇第一句話,就讓他的心猛地一顫——
「人妖之別,不在於形骸,而在於心性。心善者,雖妖亦人;心惡者,雖人亦妖。」
他抬起頭,看著師父。
夫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與通透。
「去吧,孝悌。帶著那姑娘,去青丘。去把她找回來。」
趙孝悌將竹簡收好,深深一揖,轉身大步走出了明倫堂。
門外,陽光正好,萬里無雲。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忽然覺得,連長安的天,都比往日藍了幾分。
回到灞橋別院,趙孝悌將夫子提親的事告訴了白靈。
白靈先是愣住,然後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師父……他怎麼會……」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師父說,他不希望我和他一樣抱憾終身。」
趙孝悌輕輕拭去她臉上的眼淚,「所以,白靈,我要去青丘找你父親提親。
我要明媒正娶,把你娶回書院。」
白靈望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淚光,也閃爍著希望與擔憂交織的光芒。
「可是……我父親不會同意的。」她低聲道,「大姐和二姐也不會同意。
青丘狐族從不與外族通婚,更別說是人類了。」
「我知道。」趙孝悌點了點頭,「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
他握住白靈的手,目光堅定:「白靈,你願意和我一起回青丘嗎?」
白靈看著這個男人,在他眼中,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誠與執著。
他是二品儒士,是書院的大先生,是世人敬仰的儒俠。
但此刻,在她面前,他只是一個願意為了心愛之人赴湯蹈火的普通男人。
白靈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個字。
「好。」
三日後,趙孝悌和白靈踏上了前往青丘的路。
青丘山位於大唐東北方向,遠在萬里之外,中間要穿過燕山山脈、遼河流域,進入一片人跡罕至的蠻荒之地。
趙孝悌騎著他的白馬,白靈坐在他身前,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兩人一馬,沿著官道緩緩北行,漸行漸遠,將長安城的繁華與喧囂拋在身後。
這一路上,他們經過了無數城鎮村莊,也遇到了各種各樣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鄙夷,有人害怕,也有人不以為然。
趙孝悌一概不予理會,只是攬緊了懷中的白靈,策馬前行。
白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孝悌。」她忽然開口。
「嗯?」
「你後悔嗎?」
趙孝悌低頭看了她一眼,反問道:「後悔什麼?」
「後悔認識我。」白靈的聲音輕輕的,「如果沒有我,你現在還是書院的趙大先生,受萬人敬仰,前途無量。」
趙孝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如果沒有你,我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空有一身修為,卻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是你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值得我用一切去守護。」
白靈的眼眶又紅了,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小聲地說了句什麼。
趙孝悌沒有聽清,低下頭問:「你說什麼?」
「我說……」白靈的聲音悶悶的,從胸口傳來,「趙孝悌,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趙孝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隨即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像是泡在溫泉里一樣舒服。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白靈抱得更緊了一些。
白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撒開蹄子跑得更歡了。
傍晚時分,兩人在一處山間驛站歇腳。
驛站不大,只有幾間簡陋的土房,住著十幾戶人家。
趙孝悌找了一戶農家借宿,給了主人一塊碎銀,主人高興得合不攏嘴,忙不迭地去收拾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