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悌手中長劍一頓,隨即繼續舞動。劍光如匹練,在陽光下閃爍,招招凌厲,卻又行雲流水。
「不礙事。」他說。
白靈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劍鋒。
趙孝悌連忙收劍,差點傷到她的手:「你做什麼!小心!」
「我不怕受傷。」白靈看著他,目光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但我怕你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不讓我知道。」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
趙孝悌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後,放下了手中的劍。
「外面確實有些閒言碎語。」他輕描淡寫地道,「不過都是些無聊之人嚼舌根,過一陣子就散了。」
「真的嗎?」白靈不信。
趙孝悌沒有回答。
白靈看著他的眼睛,從他強裝的平靜下,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隱忍。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孝悌,」她輕聲說,「要不,我走吧。」
趙孝悌猛地抬頭看她。
「我走了,你就不會有麻煩了。」白靈強忍著心中的不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可以繼續做你的書院大先生,你會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生兒育女,了此一生。而我……」
她說不下去了。
趙孝悌看著她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白靈,你聽我說。」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會讓你走。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白靈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撲簌簌地往下掉。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趙孝悌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趙孝悌這輩子,沒做過幾件任性的事。這一次,我要任性到底。」
他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再也不分開。
白靈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哭得像個孩子。
她是一隻修煉了數百年的狐妖,見過人間無數悲歡離合,本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
但遇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變得柔軟了,脆弱了,敏感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人間的書里總說——愛情,是這世間最甜蜜的毒藥。
事情在半個月後達到了一個頂點。
朝廷下了一道旨意,要趙孝悌三日內離開長安,前往嶺南道任職,名為升遷,實則貶謫流放。
同時,責令白靈立刻離開人間,返回青丘,否則將以「妖孽禍國」之罪論處。
這個消息傳到灞橋別院時,趙孝悌正在和白靈下棋。
白靈執白,趙孝悌執黑,棋盤上黑白交錯,正殺得難解難分。趙伯跌跌撞撞跑進來,將一封信遞到趙孝悌手中,臉色慘白如紙。
趙孝悌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白靈從趙伯的臉色中已經猜到大事不妙,伸手拿過信紙,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比信紙還要白。
「他們要你走?」她的聲音顫抖,「要你離開長安?」
趙孝悌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來:「我去找師父。」
「我也去!」白靈也站起來。
趙孝悌按住她的肩膀,搖了搖頭:「你留在別院,哪兒也別去。外面太亂,我怕有人對你不利。」
白靈想要爭辯,但看到趙孝悌眼中的堅決,終究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趙孝悌換了身衣裳,騎馬趕往聖人書院。
到書院時,他發現明倫堂內已經坐滿了人。夫子坐在上首,下面依次坐著書院的各位先生和趙孝悌的師弟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孝悌身上,有同情的,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不以為然的。
趙孝悌向夫子行了一禮,然後轉身看向眾人,平靜地將朝廷的旨意說了一遍。
堂中一片譁然。
周明德第一個站起來:「大師兄,我陪你一起去嶺南!」
「胡鬧!」二先生錢忠勇皺眉道,「朝廷的旨意,豈是你想陪就陪的?
大師兄此去,名為升遷,實為流放。他去了嶺南,好歹還是一地長官。你跟去了,算什麼?」
周明德不服氣:「那總不能看著大師兄一個人去那種蠻荒之地吧?」
「我話還沒說完。」錢忠勇瞥了他一眼,轉向趙孝悌,「大師兄,我覺得,你趁早和那狐妖斷了關係,向朝廷上一封請罪摺子,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趙孝悌看向錢忠勇,目光平靜:「你覺得我應該放棄她?」
錢忠勇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大師兄,人妖殊途。
你是二品儒士,是書院的大先生。你若娶了一隻妖,我們書院的臉面往哪兒擱?聖人的教誨往哪兒擱?」
「聖人的教誨?」趙孝悌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聖人教我們『仁者愛人』,教我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白靈她有什麼錯?
她不過是一隻被親人背叛、被家族拋棄的可憐人。我救她、護她,有哪裡違背了聖人的教誨?」
錢忠勇被懟得啞口無言。
夫子這時開口了:「好了,都別吵了。」
堂中頓時安靜下來。
夫子看著趙孝悌,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半晌,他緩緩開口:「孝悌,為師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
「師父請問。」
「你願意為了那個姑娘,放棄你的一切嗎?
你的名聲、你的地位、你的修為、你在大唐的一切?你願意嗎?」
趙孝悌沒有絲毫猶豫:「弟子願意。」
夫子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眾人:「你們都聽到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夫子是什麼意思。
夫子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負手在堂中踱步,緩緩道:「老朽在書院教了七十年的書,見過無數的弟子。
有聰明的,有愚笨的,有勤奮的,有懶惰的。
但老朽從未見過一個像孝悌這樣的弟子——他重情重義,心懷慈悲,不畏強權,不懼流言。
這才是真正的儒者風骨!這才是我聖人書院教出來的好弟子!」
堂中眾人都愣住了。他們本以為夫子會責備趙孝悌,沒想到夫子非但沒有責備,反而大加讚賞。
「師父……」趙孝悌有些意外地看著夫子。
夫子擺了擺手,繼續說下去:「朝廷的旨意,老朽看了。
要孝悌去嶺南,行,老朽不反對。
但那狐妖姑娘的處置,老朽有不同意見。什麼叫『責令立刻返回青丘』?
她又不是朝廷的臣子,朝廷憑什麼命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