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紙質地圖，接下來的路途順利許多。
兩天後，高聳的合金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在晨光中像一道被拉長的灰色剪影，邊緣泛著被風沙磨出的舊光。
城牆足有百米高，表面布滿炮台和靈能軌道，那些炮台的炮口微微下垂，像是正在調整自己的姿態。
頭頂懸浮著十幾架巡邏無人機，它們沿著固定的軌跡緩慢盤旋。
機身下方的探照燈在暮色中掃過城牆根部的陰影，像是正在尋找什麼沒有被照亮的角落。
燈光在牆體表面拖出一道道緩慢移動的明亮條紋，在碎石和裂縫間留下轉瞬即逝的亮痕，然後在下一個轉角處又被新的陰影吞沒。
城門上方，四個大字閃爍著湛藍光芒——天水市。
這裡是臨海市與省城之間最重要的中轉城市，也是荒野開拓者、傭兵、商會和斬妖人匯集的地方。
每天都有大量車隊從這裡出發，進入荒野，那些車的輪胎上還沾著不同顏色的泥土，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不同的方向。
也有數不清的妖獸屍體、靈藥、礦石和不知來歷的戰利品。
通過這裡流向大夏各地，那些貨物被裝進不同尺寸的箱子裡，被搬運工扛上裝甲車，又被新的車隊運向更遠的地方。
在城門口堆積成一列列等待檢查的長隊，每一輛車的車廂上都覆著一層被風沙打磨過的舊塵。
牧辰和唐糖在城門處接受檢查。
看到暗金恐熊時........
守衛明顯緊張了一瞬，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報器上。
指尖貼在金屬按鈕的邊緣，隨時準備按下，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頭巨熊的爪子和牙齒，像是在估算它的殺傷力。
直到牧辰取出軍部少將肩章。
金色肩章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五爪金龍在肩章表面微微凸起。
龍鱗的紋路清晰可辨，每一片都像是被仔細打磨過的，那些鱗片在光線中交替明暗，像是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呼吸。
守衛隊長原本漫不經心的臉色，瞬間僵住。
「大........大夏少將？」
他猛地站直身體，抬手敬禮，動作快得像被什麼東西彈起來的，整個人像是被那枚肩章的重量壓直了。
「長官好！！」
周圍排隊進城的開荒者、商人和傭兵，全都愣住了。
少將？！！
這個穿著洗得發白衝鋒衣、看起來才十八九歲的少年，居然是一位大夏少將？！
有人手裡的水壺掉在了地上，壺蓋彈開，水灑了一地，暗色的水漬在塵土上迅速擴散。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重新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還有人正在掏耳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懸在那裡，像是忘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
「臥槽！十八歲少將？」
「這是哪家的妖孽？！」
「少將肩章可沒人敢偽造，這少年究竟幹了什麼？」
「天水市什麼時候來了這種人物？」
一道道震驚、敬畏、好奇的目光投來........
那些目光密集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正在被什麼無形的掃描儀依次檢過。
每一道都短暫地停留片刻........
然後移開........
像是在用它們自己的方式完成某種清點，又像是在把那張臉和某個想像中的名字對上號，每一道目光都在那枚肩章上多停了幾拍。
牧辰卻只是微皺眉。
他本來不想暴露身份。
但要帶著暗金恐熊進城，普通身份太麻煩。
「進城........」
「是！！」
守衛隊長親自打開特殊通道，甚至主動提出安排軍方休息區。
牧辰沒有接受。
軍方人多眼雜。
他現在最需要........，是低調。
他的目光從那些圍觀者的臉上掃過........
確認沒有看到任何異常，然後才邁開步子走進了城門。
那些視線在他身後重新聚攏，又慢慢散開，像是一層剛剛被擾動的水面正在重新歸於平靜，連那些散開時的波紋都正在變得不可見。
最終，牧辰選了一家位於天水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頂層總統套房，一晚八萬八。
唐糖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下方燈火通明的城市，雙眼都在發光。
那座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被無數細小的光點勾勒出來，像是被誰用針尖慢慢刺出的圖案。
那些光點的間距和亮度像是經過某種精密計算，每一個亮著燈的窗口都在向下方的街道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
「牧辰哥哥........我們真的住這裡嗎？」
「嗯。」
牧辰刷卡。
「先住兩天........」
唐糖立刻撲到柔軟的大床上，整個人陷進被子裡，發出滿足的哼聲。
「終於不用睡山洞了！！」
這些天在荒野里風餐露宿，她雖然沒抱怨，但終究是個女孩子。
床墊在她身下發出細小的彈簧聲響........
像是正在確認她的重量，那些聲響在她翻身時變得更加細密，像是在記錄她的每一個動作........
那些彈簧在她的重量下重新調整了自己的位置，又在她安靜下來之後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牧辰則坐到客廳沙發上，拿出紙筆開始清點收益。
二十三枚四境妖核。
十七枚三境妖核。
四十六枚二境妖核。
再加上血刃螳螂的材料。
保守估計，能賣一億。
而徐氏商會的兩千萬救援費，已經顯示在匿名帳戶的待入帳列表里，預計明日中午到帳。
牧辰現在手裡的資金，一億一千萬大夏幣。
「柱間仙人體........」
牧辰眸光微沉。
只要明天賣掉材料，再收到徐氏商會的救援費。
他就能湊齊購買柱間仙人體的錢。
修羅死印，也該解決了。
那些數字在他心裡已經被排列過太多次，每一次排列都讓最後的總數變得更加穩固。
像是正在被一層層壓實，變成了某種不會再被輕易動搖的東西........
那些數字在他的腦海里整齊地排成一行，每一列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來源。
就在這時。
浴室門被推開........
唐糖穿著酒店準備的寬大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踩著拖鞋走出來........
那件睡衣的領口在她彎腰時微微敞開，但她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
睡衣的下擺剛好遮住她大腿中段，露出兩截白皙勻稱的小腿，腳趾在拖鞋裡微微蜷曲了一下。
「牧辰哥哥........我洗好了！」
牧辰頭也沒抬。
「把頭髮吹乾。」
「會感冒。」
唐糖眨了眨眼。
她本來還想故意逗這個木頭。
結果牧辰一句「會感冒」，直接把她準備好的台詞全堵了回去。
「哦........」
她鼓了鼓臉頰，抱著吹風機回了房間。
這個鋼鐵直男！
她洗澡的時候，他居然真的只知道算錢！
她的腳步聲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像是連地板都在配合著那陣沉默。
只有吹風機的聲音從半開的門縫裡傳出來........、
像是某種正在被反覆確認的頻率，那聲音時而高時而低，像是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不斷調整。
第二天清晨。
牧辰帶著唐糖，換上一身普通的黑色戰術服，離開酒店。
暗金恐熊被留在酒店專門租下的獸欄里。
它正趴在乾草堆上，看見牧辰離開時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像是對人類的出行早已習以為常。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天水市地下黑市。
天水市的黑市，建在一座廢棄地鐵站的下方。
入口看起來只是家破舊的修理鋪。
可穿過鏽跡斑斑的捲簾門，再經過三層身份驗證，眼前便豁然開朗。
巨大的地下空間中，人流如潮。
有背著戰刀的荒野傭兵，有滿身血腥氣的斬妖人，有戴著面具的神秘商人，還有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
街道兩側，擺滿了各種見不得光的貨物。
妖獸器官、靈能槍械、異能功法、殘缺古物、禁製藥劑........
甚至牧辰還看見有人在售賣從荒野遺蹟中挖出來的舊時代機械義肢。
那些義肢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色的氧化層，像是已經被埋了很久，連接處的金屬接口上殘留著模糊的編號。
像是某種已被遺忘的序列號，那些編號在燈光下隱約可辨，邊緣已經被磨損得快要消失。
「好熱鬧啊！」
唐糖左看右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她的目光在一排靈能槍械上短暫停留了一下。
又轉向旁邊一隻被密封在玻璃罐里的奇異眼睛，那眼睛在罐中懸浮著，像是正在注視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眼球的紋路在罐壁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隨著罐內液體的晃動輕輕擺動。
牧辰卻始終保持警惕。
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
他來到一家掛著「萬寶材料行」牌子的店鋪前，將儲物袋扔在櫃檯上。
「估價。」
店主是個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
原本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可當他看清袋子裡的四境妖核時，眼神瞬間變了。
「血刃螳螂妖核？」
「這麼多？！」
他拿起一枚妖核，手指都微微發顫。
那枚妖核在他掌心滾動了一下，邊緣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的石頭。
「二十三枚四境妖核，十七枚三境妖核........小兄弟，這是捅了血刃螳螂的老巢？」
「報價。」
牧辰語氣平淡。
店主深吸一口氣，不敢再廢話。
「按黑市的最高收購價，所有妖核和材料打包，一億大夏幣！」
牧辰看了他一眼。
「少了。」
店主額頭冒汗。
「那........一億兩千萬。」
「成交。」
牧辰點頭。
錢款很快打入匿名黑卡。
帳戶餘額，瞬間來到一億兩千三百萬大夏幣！
牧辰心神微動。
系統界面在眼前展開。
【當前餘額：123000000大夏幣。】
【是否購買：柱間仙人體？】
牧辰的手指停在半空。
就在他準備確認的瞬間，掌心的修羅死印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一絲冰冷的黑氣，從繃帶下滲出，像是一條正在被緩慢擠出的細線，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才消散。
那道黑氣消散之後，空氣中留下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涼意，留下了一小片短暫的陰影。
牧辰眼神驟冷。
不對勁。
系統商城裡的柱間仙人體，的確可以根除死印。
但這份死印似乎提前被什麼東西刺激了。
而且，周圍有人在盯著他。
從進入黑市開始，就有至少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其中兩道貪婪。
還有一道，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道殺意比其他目光更冷，像是一根正在被緩慢拉緊的弦，繃到了剛好不會斷裂的極限。
弦上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張力，等待被釋放，整根弦都在那種張力下微微顫抖。
牧辰關閉系統界面，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般，帶著唐糖繼續向黑市深處走去。
「牧辰哥哥，我們不買東西了嗎？」
「買。」
牧辰淡淡道。
「先買藥。」
他來到一處專門售賣靈藥的攤位前，挑選了幾株能夠穩定氣血、壓制靈力躁動的藥材。
雖然柱間仙人體能壓制解開死印。
但在融合前，他不想讓任何意外發生。
尤其是在這座魚龍混雜的黑市。
他把藥材收進背包，轉身時掌心那道死印的灼熱感又加重了幾分，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緩慢喚醒。
那種溫度正在沿著他的手腕向更遠的地方移動，像是一枚正在被緩慢加熱的硬幣正在沿著他的手臂向下滑動。
每移動一寸都留下一道細長的溫度痕跡。
「站住！」
就在牧辰付完錢、走進一條偏僻通道時，身後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三名穿著灰色兜帽衫的男人，迅速堵住前後出口。
其中一人盯著牧辰手中的黑卡，眼中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小子，把卡交出來。」
「還有剛才賣掉的妖核材料，一併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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