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聽到這話,院長身形微微一頓,隨即開口提點道,「溫故而知新,口授傳講,可比你埋頭抄錄的效果要好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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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院長你不明白。」徐顯再度搖了搖頭,一口回絕。
他這一趟行事,算是間接撼動了元景帝的心思,原本既定的劇情軌跡,已經出現了極大的偏移。
眼下對他而言,保全自身才是頭等大事,容不得半分懈怠。
如今他身上的文靈系統,威能最多也只能和四品修士比肩,就算拼到極致,也堪堪能摸到三品超凡境強者的門檻。
若是真的對上二品大能,除了金蓮道長能有一戰之力外,其餘人遇上,恐怕都免不了一場生死惡戰。
也正因如此,他是真的半分多餘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去教書授課。
察覺到徐顯語氣里不容置喙的篤定,院長也絲毫沒有退讓,開口道:「只要你肯登台授課,我可以將一本亞聖親筆手書的經義,借你謄抄研習。」
「我去!你這老東西沒跟我開玩笑?」
這話剛落,徐顯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陳泰先炸了毛,
「老子跟你磨了幾十年的嘴皮子,你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現在為了讓他教書,你倒捨得拿出來了?」
不只是陳泰失態,就連一旁專修棋道的李慕白,與深諳兵法的大家張慎,此刻也都忍不住眼露精光,臉上滿是渴慕之色。
下一秒,察覺到徐顯的目光掃了過來,張慎趕忙伸手揪掉了陳泰的一根鬍鬚,連忙開口打圓場道:
「咳咳,倒也不是我們幾個這般失態眼饞。」
「實在是亞聖親筆手書的經義,整個雲鹿書院裡,也就只有寥寥數本而已。」
「每一本里,都藏著亞聖對天地大道的至深感悟,時常翻閱品讀,不僅能打磨錘鍊自身的文膽與文心,更能指引儒生找到屬於自己的儒道之路。」
「即便是我們幾個到了如今這個境界的大儒,也能從裡面參悟到不少裨益自身的東西。」
「可不是嘛……」陳泰順著話頭接了下去,滿臉唏噓地說道,「只是亞聖的親筆經義,會隨著翻閱謄抄的次數越來越多,裡面蘊含的道韻也會慢慢消散淡化……」
「到了最後,便會徹底散盡靈光,化作凡物,再無半分神異。」
「想當年,不知有多少大儒,都是靠著亞聖的親筆經義,才最終勘破關口,成功立命!」
話說到這份上,在場的幾位大儒,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悵然感慨的神色。
而徐顯到了此刻,也終於徹底明白,為什麼這幾人會是這般失態的模樣了。
於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對面的院長,眼底燃起了一抹灼灼的光,開口道:
「三本亞聖親筆經義,我便為書院開一堂前無古人的全新課程!」
「成交!」
書院院長趙守,幾乎連半分遲疑都沒有,當場便應了下來。
甚至生怕徐顯中途反悔,當場便伸出了手掌,要和他擊掌為定。
啪。
一聲清脆的擊掌聲響,在靜謐的芙蓉小院裡盪開,等聲響落定之時,院長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院子裡的三位大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錯愕。
剛才聽到徐顯張口就要三本經義的時候,三個人就已經驚得張大了嘴巴,此刻更是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到了最後,還是張慎先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湊上前來,腆著臉開口問道:
「昭遠啊,你剛才說的那堂前無古人的課,到底是要講些什麼啊?」
他心裡是真的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課程,能讓徐顯這般篤定,敢稱是書院前所未有的。
咔嚓。
陳泰和另外兩人,也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凝神屏息地等著下文,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期待。
小院的院牆之外,趙院長早已放輕了呼吸,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之後,趕忙把耳朵緊緊貼在了院牆上。
看著三人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徐顯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放低了聲音道:「都附耳過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三日後分解!」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回了屋裡,重新坐回案前,繼續埋頭抄起書來。
只留下三位大儒僵在院子裡,愣了半天之後,終究是齊齊一甩袖子,憋著氣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剛走到院門口,眼神最尖的張慎忽然眼睛一亮,故意揚著嗓子開口道:「呦,這書院裡,怎麼還有個老頭子趴牆角聽牆根啊!」
「嘿!你還別說,真有這麼一位!」
趙守:……
「哼!」他重重一甩袖子,從懷裡摸出三本泛黃的古籍,梗著脖子顯擺道,「你們懂什麼!本院長這是專程來給徐先生送亞聖親筆經義的!」
說完便捧著典籍,徑直送進了徐顯的屋裡,只留下三個眼熱得不行的老頭子,站在原地,眼睛都快黏在那幾本古籍上,垂涎三尺。
小院書房。
趙院長看著散落了滿地的宣紙,再看看案前筆走龍蛇、奮筆疾書的徐顯,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滿意與讚許。
隨即,他便將手中的三本舊籍,輕輕放在了徐顯的案前。
幾乎是下意識的,徐顯伸手翻開了其中一本,剛掃過開篇的字跡,整個人的心神便瞬間被牢牢吸了進去。
看一眼經義上的字跡,便落筆記下一筆。
不過片刻功夫,他體內的文氣便開始翻湧激盪,胸腔內的文膽,也隨之發出陣陣清越的轟鳴!
完整謄抄完一遍之後,徐顯只覺得全身上下,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心中也滿是掩不住的意外與驚喜。
這亞聖親筆經義帶來的修行增益,效果竟然強悍到這般地步,甚至比得上他第一次觸發抄書機制時,獲得的那波暴漲的提升!
果然如他所料,越是年代久遠、存世稀少的孤本真跡,能給他帶來的修為提升,就越是恐怖驚人。
就在他準備繼續翻開第二本,接著謄抄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站在一旁,滿臉含笑看著他的院長。
「趙院長,您還有事?」
「咳咳,昭遠啊,三日後你要開課的講題,可是已經想好了?」
看著老者眼底滿溢的期待與按捺不住的興致,徐顯也不再藏著掖著,低頭沉吟了片刻之後,便輕聲開口道:
「姑且便定個名字,叫做——心學。」傍晚。
芙蓉小院。
「呼——抄了一下午,腰都快斷了。」
連著伏案謄抄了整整一個下午,徐顯這才放下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舒展著僵硬的筋骨。
剛一抬頭,眼角的餘光里,便忽然瞥見了一抹雪白的……繡著太極紋樣的道袍。
「嗯?國師大人?」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經沉下來的天色,滿臉不解地開口問道,「這般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聽到這話,落玉衡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抬起了瑩白如玉的素手,輕輕打了個手勢。
啪啪啪。
不過眨眼間,一整筐泛著陳年舊色的古籍,便被徑直送了進來,落在了地上。
落玉衡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書筐,又看向徐顯,垂著眸子輕聲道:「這些,是我從皇宮藏書閣和國子監書庫里,尋來的孤本善本。」
「這些書,應該夠你抄上好一陣子了吧?」
「夠……夠了……」
徐顯臉上滿是意外之色,他本以為當日不過是隨口一提的玩笑話,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國師大人竟然真的記在了心裡,還專程為他尋來了這麼多孤本。
「夠就好。」國師輕輕點了點頭,那雙不染塵俗的眸子,微微定格在窗外的皎潔月色上,低聲喃喃道,「早點突破到立命境吧……就算不行,先到君子境,也勉強能湊合用了……」
「嗯?」徐顯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顯然是沒聽清她剛才的低語。
但落玉衡明顯不願在這件事上多言,當即便轉了話頭,開口問道:「聽說你三日後,要在這小院裡開課講學?」
話音落下,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道袍,張口呼出的氣息,在微涼的夜裡,瞬間化作了一團淡淡的白霧。
夜裡的北風實在太烈,即便是她這般修為,若是不動用道法護體,也依舊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可她剛攥緊道袍的領口,便忽然察覺到,自己的手上傳來了一陣突如其來的溫熱。
「冷嗎?冷的話就多搓搓手,哈口熱氣就暖和了。」
徐顯上前兩步,伸手輕輕握住了落玉衡那蔥白般纖細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輕輕揉搓著,時不時還低頭吹上一口溫熱的氣息,笑著開口道,
「平日裡也多笑笑,這冬天本就天寒地凍的,你再整日冷著一張臉,豈不是更難熬。」
咯噔。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少年氣息,還有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落玉衡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瞬間泛起了一絲漣漪,神色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一縷灼熱的情愫,從她的瞳孔深處陡然升起,帶著幾分難掩的意動,慢慢在眼底蔓延開來。
搓著搓著,徐顯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掌心裡這隻原本微涼的小手,溫度竟然越來越高,甚至隱隱有些發燙?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落玉衡那雙眼波流轉、染著幾分春意的眸子。
這火氣,怎麼這麼旺?
啪嗒。
見此情景,徐顯連忙側身推開了旁邊的窗戶,呼嘯的北風瞬間灌了進來,他借著這陣風,開口提醒道:「國師大人,夜,已經深了。」
呼——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落玉衡瞬間便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意動,她深深看了一眼立在窗邊的徐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出去。
只是在踏出院門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淺笑,心裡暗道:終究還是個少年郎,還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等到那道雪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徐顯才撇了撇嘴,低聲喃喃道:「原來她看著冷冰冰的,竟然這麼敏感……區區一個小國師,還不是被我拿捏了!」
……
第二天,京城,朝會。
滿朝文武百官,都看著龍椅上大發雷霆的元景帝,一個個噤若寒蟬,誠惶誠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砰!
看著底下鴉雀無聲的眾人,元景帝更是怒火中燒,狠狠將手中的文書摔在丹陛之下,怒聲喝罵道:
「好好好,好得很!今日怎麼一個個都成了啞巴,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往日裡在朝堂之上,你們不都一個個能言善辯,吵得不可開交嗎?」
「堂堂大奉的京城伯爵,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雞犬不留!」
「照這個樣子下去,是不是過不了兩日,朕這顆腦袋,也要被人摘了去?」
砰!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跪倒了一大片朝臣,一個個把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如同搗蒜一般。
但也有官員眉頭緊鎖,魏源深吸一口氣,頂著滿殿的威壓,邁步出列,躬身開口道:
「陛下,平遠伯滿門被滅,根源在於他暗中與人牙子勾結,大肆拐賣良家童男童女。」
「經刑部與打更人衙門聯合核查,僅最近半年時間,經平遠伯府之手轉運出去的童男童女,就多達一千五百名!」
「由此可見,平遠伯背後的人牙子團伙,勢力盤根錯節,能量非同小可。」
咔。
「這件事,交由大理寺少卿全權查辦,你們打更人衙門,只需要給朕把前幾日在京城當街敲響戰鼓的那個老道士,抓回來歸案!」
元景帝的滔天怒火,驟然便收了勢頭,沉著一張臉,便要將這件事草草了結。
滿朝文武都以為,元景帝是因為京城權貴被滅門而震怒,唯有站在一旁的懷慶公主,與出列的魏源,卻從這番話里,品出了一絲不對勁的意味。
「果然……父皇根本就不願意,在這樁人牙子拐賣案上,深究下去……」
懷慶公主的臉上,滿是複雜難明的神色,心底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息。
從昨日事發到現在,她幾乎是徹夜未眠,連一個安穩覺都沒能睡成。
壓在她心頭的巨石,實在是太重太重了。
「殿下。」退朝之後,殿門外的貼身丫鬟,忽然快步上前,低聲回稟道,「雲鹿書院的徐昭遠先生,要開新課講學了。」
「嗯?」
懷慶公主微微一怔,腦海中瞬間便浮現出那日,立在屍山血海之前,身姿挺拔的那道少年身影,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道,
「時間地點。」
……
司天監。
「什麼!徐師竟然要在三天後開課講學了!」
宋卿手裡端著一盆剛嫁接好的藥草,頂著一雙熬得通紅的黑眼圈,當場便一蹦三尺高,隨即臉上又露出了懊惱至極的神色,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偏偏我這嫁接的藥草剛冒新芽,馬上就要到驗證成果的關鍵時刻了……」
他心裡是十萬分想去聽課,可手裡這關乎性命的試驗,又根本託付不了旁人……
「嘻嘻,你去不了,我可以去呀!」
徐小先生的課,肯定講得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