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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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慎大儒的話音還沒落下,整個人就被人從旁邊一把擠了出去。
另外兩位大儒,死死盯著徐顯,滿臉都是掩不住的欣喜:
「一突破就直接到了圓滿境界,不愧是我李慕白看中的學生呀!」
「是啊,能得此佳徒,我陳泰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啊。」
昨天才剛重新認識的後輩學子,僅僅一夜之間,就突破到了八品圓滿,這事要是說出去,只怕連書院的院長都得大吃一驚。
而李慕白在注意到徐顯手中收攏的宣紙後,神色微微一動,開口問道:「這是?」
嘩啦。
一道灰影瞬間閃過,再出現時,已經整個人撲在了徐顯的桌案邊,他雙眼冒著火熱的光,死死盯著紙張上的字跡。
下巴上的一撮山羊鬍,都隨著激動的心情晃個不停。
最上面的那一張紙上,赫然寫著昨日徐顯所作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這字跡渾厚沉穩,蒼勁有力,筆勢如抽刀斷水般利落,又帶著灼灼風華,氣度不凡!」
「好字!真是絕世好字啊!」
「唯有真正的書法大家,才能寫出這般有風骨的字體呀!」
作為書院裡頂尖的弈道大家,他對於書法一道,也有著極深的涉獵與造詣。
只一眼,就看出了徐顯這手字的非同凡響之處。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手字的造詣,已經足夠在書院裡單開一門課,收徒授課了!
聽得這話,好不容易重新擠進來的張慎,再看向徐顯時,眼中已經只剩下滾燙的熱切了。
有驚世的文采、有過人的悟性、有頂尖的天賦、有踏實的勤勉,還寫得一手絕世好字!
這樣的好苗子,簡直是天下所有為人師者,夢寐以求的絕佳徒弟啊!
所以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就開口問道:「昭遠,這些紙張你還要嗎?」
「張師若是喜歡,儘管拿去便是。」徐顯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是用來提升修為的廢紙罷了,留著也沒什麼大用。
聽得這話,張慎立刻開口朗聲道:「昭遠桌案上的宣紙,歸我所有。」
嗡嗡。
他的身上,屬於儒家君子的浩然正氣瞬間翻湧流轉。
不過眨眼之間,那些宣紙就盡數出現在了他的手中,他滿臉止不住的喜悅道:
「嘿嘿,我這就拿去給院長那個老傢伙瞧瞧,我張慎教出來的學生,不僅兵法謀略出眾,詩詞書法更是樣樣頂尖!」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就已經催動起全身的浩然正氣,一溜煙跑得沒了蹤影。
「這個老賊,心眼真是多到骨子裡去了!」
李慕白和陳泰兩人對視一眼,當即也連忙催動浩然正氣,追了上去。
這徒弟是他們三個一起看中的,風頭可不能讓張慎一個人全占了!
就在三人先後離開之後,在門口已經等了好一陣子的褚採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在隨身的布包里翻找了好半天之後,掏出了一根啃了一半的甘蔗,邁步走進了學堂。
……
雲鹿書院深處,院長的居所之內。
一位身著粗布麻衣、鬚髮不修邊幅的老者,正坐在爐邊慢悠悠地燙著茶。
坐在他對面的懷慶公主,緩緩舉起手中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
她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水中蓮,帶著一身清冷的氣質,靜靜落於這凡塵俗世之中。
咔嚓。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清脆的開裂聲響,遠遠傳了過來。
「這是凝練文膽的聲響?竟然能傳到這裡來。」聽得這聲動靜,懷慶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恭賀道,恭喜院長,書院又添了一位修身境的學子!
尋常人凝練文膽的聲響,不過能傳出幾丈遠,可院長的居所離學堂,單單距離就已經超過三十餘丈了。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學子能做到的事。
聽得這話,院長趙守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平淡的神色,笑著說道:「不過是區區凝練文膽的聲響罷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習慣了。」
說完這話,他便繼續低頭慢悠悠地倒著茶。
可就在這個時候,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這一下,讓院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我剛裝完樣子,你們就跑來拆台?
「院長!院長!我的學生有經天緯地的大才啊!」人還沒跨進院門,張慎的大嗓門就已經遠遠傳了進來。
這一下,讓趙守臉上的神色越發尷尬,他輕咳一聲,板著臉教訓道:
「謹言慎行,君子以浩然正氣修己身,當有寵辱不驚的氣度!」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失了分寸?」
「哦?竟言寵辱不驚?」
張慎嘴角微微一揚,落座後端起茶盞,同時看似無意地將手裡的宣紙落在了院長面前。
「這是何物?」
剎那間,院長趙守的目光便被這張宣紙牢牢勾住了。
他唰地撂下手中茶盞一把將宣紙攥了起來。
眼角的魚尾紋擰成了一團,死死盯著紙上的字跡端詳。
呼——
吸——
漸漸地,整座小院裡都迴蕩起院長粗重的喘息聲與低聲的呢喃。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對仗這般工整,意境全然躍於紙上,絕句!真是絕句啊!」
「這筆字更是自成一派,風骨不輸當世書法大家呀!」
他的眼裡驟然迸出懾人的精光,慌忙抬頭看向張慎開口道,
「這是何人所寫?」
「呼——」
張慎端起手裡的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湯,神色淡然地回復道:
「君子當守寵辱不驚,院長你這是心亂了。」
趙守:……
他敢保證,若不是長公主此刻就在此處,他定要親手掐死眼前這個留著山羊鬍的傢伙!
「院長大人,這是我李慕白(陳泰)的門生徐顯,徐昭遠所作!」
就在這緊要關頭,另外兩位大儒喘著粗氣快步跑了過來。
瞧見懷慶公主後,也只是匆匆行了個禮便沒再理會。
「徐昭遠在何處,快帶我去見他。」
見三人這般失態,院長趙守也終於明白自己書院出了稀世奇才,再也顧不得矜持開口道。
隨後便在張慎的帶領下朝著學堂走去。
見此情形,長公主好奇地跟在身後,她心中對於這個名叫徐昭遠的男子,愈發好奇。
究竟是什麼人,竟能讓書院的三位大儒,這般失態?
……
學堂的小院中。
褚採薇忽閃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舉著手裡啃了半截的甘蔗,滿臉肉疼地開口道:「請你吃。」
對面,徐顯盯著她看了許久之後,腦海里慢慢浮現出了一個鮮活的形象。
一個實打實的小吃貨的形象。
他接過甘蔗,張口咬了一口開口問道:「你是?」
「哦,我是司天監的褚採薇。」褚採薇傻呵呵一笑,開口問道,「你就是徐顯徐昭遠嗎?」
「嗯。」徐顯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往下掃了一眼。
心裡暗自嘀咕:可惜了這張嬌俏粉嫩的鵝蛋臉了。
褚採薇半點沒察覺出不對勁,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趕忙掏出那張宣紙湊到了他跟前:
「我都請你吃甘蔗了,你教教我這個到底怎麼煉唄?」
「我們每回煉製都以失敗告終。」
聽到這話,徐顯開口解釋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專程過來就只是問這個嗎?」
褚採薇和監正的關係,註定了他不能怠慢這個小姑娘。
「當然不是啦!」
褚採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慌忙在自己的布袋裡翻找起來,
「還有皇上賞賜的銀子,整整九百九十九兩,我也一併給你帶過來了。」
「嗯,有賞賜倒是……嗯?」
徐顯接過裝著賞銀的袋子,忽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大對勁,
「皇上的賞銀,還有零有整這麼發的嗎?」
「呃……」見自己的小小心思被戳穿,褚採薇粉嫩的鵝蛋臉上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
她不好意思地捻著衣角,指著徐顯嘴裡的甘蔗開口道:
「來的路上,我買了一根甘蔗,這不你也吃了嘛!」
聽到這話,徐顯輕笑一聲開口道:「一根甘蔗要一兩銀子?這物價漲得也太快了吧。」
雖然沒聽懂物價是什麼意思,但褚採薇還是聽出了徐顯話里的調侃意味。
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只能低著腦袋,掰著手指頭小聲數道:
「還買了三籠包子、兩串糖葫蘆、四包瓜子、一包桂花糕……」
說著說著,大概是自己都覺得難為情了,她臉色微微一變,嘟著嘴硬著頭皮說道:
「哎呀,就當是我跟你借的嘛!」
「好,那就當你欠我一個人情。」徐顯沒給她反應思考的時間,直接一口應了下來。
他這乾脆的回應,反倒讓褚採薇的小腦袋,一下子懵住了。
這才多大功夫,自己怎麼就欠了個人情了?
可還沒等她細想明白,就被徐顯接下來的話勾走了注意力。
「你們煉製失敗是不是就卡在引雷這一步了?」
咯噔!
就這一句話,把褚採薇的眼睛,驚得瞪得溜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臉震驚地開口道:「你、你、你怎麼知道?」
徐顯自然不會告訴她,這和電壓原理脫不開關係,更不會告訴她許七安能成功全是靠運氣。
而是轉身拿出昨夜就備好的器具,一番整理後端著朝屋外走去。
因為正值清晨時分,昨夜落下的皚皚大雪,此刻還沒有完全消融。
把東西安置妥當後,他抬眼掃了下褚採薇,見她已經屏住了呼吸。
連手裡攥著的甘蔗也悄悄放了下來。
「昨天的問題就出在這一步嗎?」徐顯開口問道。
「嗯嗯!」
褚採薇像小雞啄米似的拼命點頭,可心裡卻滿是疑惑,
「我都是靠著八卦風水盤才能引動天雷,他憑什麼能借來天雷?」
儒生至少也要修到五品境界,才能借用其他門派的術法力量。
在她看來,徐顯撐死了也就八品修為!
像是察覺到了褚採薇心裡的疑惑,徐顯微微一笑,抬手指著天空開口道:
「我說要有雷。」
呼——
天地間風平浪靜。
褚採薇:?
徐顯也不解釋,繼續開口念道:「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
呼——
就在這一刻,微風悄然拂起。京城,人宗道場。
落玉衡蹙著眉看著自己身上漸漸泛紅的肌膚,瞳孔深處浮起一絲迷離之色。
那抹迷離飛速蔓延,不過眨眼功夫便覆滿了她的整個眼眸。
一股灼人的火焰,正在她體內瘋狂攀升!
「嗯……」她繃緊了身子,強行逼自己停下修煉,「難不成真的要去找元景帝……」
可那完美姣好的嬌軀還是忍不住扭動顫抖起來,太極袍滑落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
更是忍不住溢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低吟。
轟隆!
就在她快要被體內的慾火吞噬之際,一道天雷驟然在天際炸響。
煌煌天威橫掃四方,就連那焚心的慾火,也被這股天地之威壓了下去。
「呼……」
她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飄逸,整理好衣衫,戴上蓮花冠後抬眼望向天際,
「又是一場天地異變……」
「寒冬臘月降大雪還說得過去,可竟能在這種時節引動天雷,想來此人身上的氣運,足以撼動大奉的國運!」
「功法的反噬越來越嚴重,必須儘快找到這位身負大氣運的人了啊……」
話音落下,她的眼底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求與急切。
……
司天監內。
監正正慢悠悠地斟著茶,聽到雷聲後驟然抬頭望向京郊方向,思緒漸漸亂了起來。
「接二連三做出違背常理的事,這位身負儒家大氣運的人,本事可真是不小啊……」
「難不成又要出一位儒聖了?」
他本一心認定只有許七安才配成為守門人。
可照眼下的情形來看,許七安在這位身負儒家大氣運的人面前,似乎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他苦思了許久,直到茶水漫出茶盞流了滿桌,才長嘆一聲開口道:「難道是當初那位留下的後手嗎……」
「是了,以儒家如今的境況,那位若是真有什麼後手,也該在此時現世了。」
……
永安街上,剛點完卯的許七安被這道驚雷嚇得一個趔趄。
「哪個缺德的又亂發誓遭雷劈了啊!」他滿臉不悅地抬眼望著天嘟囔道,「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看來今天是得閒下來了呀!」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教坊司,心裡頓時一動:「正好今日無事,不如去勾欄聽曲!」
話音剛落,他健壯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教坊司的門口。
他剛消失沒多久,許新安就看到了這一幕,臉色隱隱有些發青。
若是仔細瞧,便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好奇。
可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後,只能憤憤地丟下一句:「武夫,就是粗鄙!」
說完這話,便轉身朝著書院的方向走去。
救命大恩,斷不能忘。
……
轟隆!
天際之上,一道驚雷驟然炸響。
嚇得褚採薇渾身一個激靈,手裡啃了半截的甘蔗,也驚得掉在了地上,嘴裡哆哆嗦嗦地呢喃道:
「雷、雷、天雷!」
緊接著她猛然回過神,一下子蹦到徐顯面前,滿臉不敢置信地開口道:
「你竟然是道士?」
「在儒家書院裡學鍊金術的道士!」
聞言,徐顯笑著抬起一根手指,輕聲開口道:「看好了,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緊接著那天雷便像靈動的白蛇,在他的指尖來回遊走。
刺啦。
伴著陣陣升騰的白煙,一塊和銀子幾乎一模一樣的金屬,慢慢凝現出來。
「假銀子果然又凝出來了……」
「好、好、好厲害啊……」
褚採薇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瞳孔深處,徐顯的身影漸漸變得無比高大。
「能控天雷,能鍊金石,能寫絕世好詩,人還長得這麼俊!」
「這樣的男人,也就只有懷慶公主才配得上了吧?」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可話剛說完,腰上就傳來一陣狠狠的擰痛。
「死丫頭,你胡說什麼呢!」
身後,懷慶剛好走了進來,聽到這話後先是惡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好閨蜜一眼,這才轉頭看向徐顯。
只一眼,她便看呆了。
他身材挺拔高大,五官俊朗清逸,哪怕剛做出引動天雷的大事,依舊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明明是書院裡的孺子,不僅帶著溫潤的書卷氣,更有著一身陽剛堅毅的風骨!
這種充滿矛盾感的氣質竟融合在一人身上,一時間竟讓懷慶看得失了神。
「咳咳……」
察覺到兩位姑娘眼中的灼熱目光,徐顯輕輕咳嗽了一聲,轉頭看向院門外。
那裡,三位大儒陪著一位麻衣老者,腳步齊刷刷地頓在了原地。
其中的三個人,他都認識,唯有那位老者……
「學生徐顯,見過三位大儒,見過院長大人。」
「好好好!當真是我儒家的麒麟兒!」
一句話回過神,院長趙守眼裡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連聲開口叫好,
「年紀輕輕便能出口成詩,一言引動天地異變!」
剛才幾人剛走到門口,恰好撞見了徐顯一言引動天雷的場面。
哪怕修行了一輩子,守了大半輩子的君子德行,素來穩重的院長,也被驚得腳步都落不下來。
反倒讓晚來一步、沒看到這一幕的懷慶公主,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切,沒見過世面的老頭子。」
見院長這副失態的模樣,張慎滿臉不屑地瞥了一眼,隨即轉頭看向徐顯,滿臉擔憂地開口道,
「昭遠,你方才引動天雷可有什麼不適?」
「對啊!言出法隨的反噬,八品修為的你根本扛不住啊!」
「壞了!差點忘了這一茬!」
院長驟然一驚,腳下一踏便瞬間出現在徐顯身側,仔仔細細地探查起他的身體。
過了許久,他的眼底露出濃濃的震撼,滿是皺紋的臉也擰成了一團,滿臉疑惑地開口道:
「怪了,怎麼一點反噬的跡象都沒有?」
「難不成……這是天生聖人,能無拘言出法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