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莫名。
陳明道老著一張臉,讓劉犇,劉小華和陳東,仿佛回到了小學教室,見到班主任老師。
嚴格來說,見到班主任,劉犇都沒現在這麼緊張。
可是好奇怪呀,他明明不認識這個人!
劉小華和陳東,也有同樣的感覺,但是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是自己記憶出了問題。
畢竟如果不認識的話,其他人為什麼對這個男人這麼敬畏?
看著他們幾個,陳明道在思考:
他的麻將街,似乎還是必須開起來,不然這幫孩子,命運的既定軌道恐怕不是太好。
陳東是最明顯的,發財了,後半輩子依然很慘。
一番思考,有了決定。
他帶著一眾人去了國營餐館,點了滿滿一大桌菜,光紅燒肉就點了八盤。
四盤現在吃,四盤打包帶回家。
餐館本來不會這麼賣的,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錢,他目前有一萬多塊,糧票也足夠,可以放肆的吃。
「咕嚕……」
看著色澤明亮的紅燒肉,幾個少年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在肉的面前,認不認識陳明道,已經不再是個問題,問題是,他們真的可以吃嗎?
每個人都在克制,卻又有點兒克制不住。
紅燒肉的香氣,像是帶著鉤,讓人忍不住就湊過去了。
就連劉犇也饞得舔唇,他好久沒吃過國營餐館的紅燒肉了。
廚師做的,跟自己家做的不一樣,味道就是好得多。
可想到國營餐館吃飯,錢和糧票一樣不能少。他們這種無業游民,弄不著糧票,也就沒資格進來吃。
往這餐館裡一坐,吃的不僅僅是飯,還是面子和身份。
劉犇不由的多看了陳明道兩眼,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麼豪氣的人。
「吃飯前,先介紹一下!」
陳明道目光掃過眾人,先從薛勇介紹起:
「這位是薛勇,你們叫『叔叔』,他是市化工廠的貨車司機,車技一流,修車技術同樣高超。」
「一般一般!」
薛勇被誇得不好意思,笑著沖眾人點了點頭。
陳明道繼續介紹:
「劉犇,十九歲,劉家村人,為人義氣,這附近的孩子們都稱他一聲『大哥』。
劉小華,十七歲,劉犇的堂弟,廚藝很好。
陳東,十五歲,陳家村人,人很聰明。
這仨是同班同學,意氣相投,感情不錯!」
他話沒說完,薛勇不免有些吃驚:
年齡相差這麼大的同班同學啊!
不但他吃驚,劉犇他們也很吃驚,尤其劉犇,被說得臉紅了。
他最不喜歡別人提他上學的事情,他讀了四年小學四年級,然後小學肄業。
這段屈辱的歷史,多年過去,他都忘了,陳明道又當著這麼多人提起,他嚴重懷疑,陳明道就是他小學的老師。
隨後,陳明道又點了剩下幾人的名字。
其他人,他也就記得個名字,要對上人,還稍微有些困難。
劉犇最高光時期,手裡的小弟超過兩千人,他也就認得經常見的那幾個。
最後,介紹到了黎娟,他嘆了口氣:
「這位,是黎娟,人聰明,心細,不管年紀大小,以後你們稱呼她一聲『娟姐』,她以後管你們的財務,給你們發工資!」
話音落下,幾個孩子同時懵掉,滿心疑惑,可陳明道並沒有立刻解釋。
他招呼著:
「好了,坐下先吃飯,吃完飯,我們慢慢說!」
美食當前,劉犇幾人心裡的疑惑暫時放下,開始大快朵頤,吃得笑出聲來。
都是半大的小子,吃飯那叫一個快,三分鐘,桌面掃空。
還好陳明道早有預料,先給黎娟碗裡撥了菜,要不然她只能吃白飯。
吃飽喝足,幾人坐在那裡,開始回味。
吃飽了,但是還想吃。
陳明道喝下最後一口湯,抹了抹嘴,看向薛勇:
「老弟啊,我想在國道邊開個汽修廠,缺技師,也缺貨,但是我有貨源,知道從哪兒進貨。
你可以考慮考慮,要不要一起干?不用馬上答覆我,反正你時不時就要從這路過的嘛,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來,我隨時歡迎!」
「開汽修廠,咱們合夥?」
薛勇有些吃驚,不過他的確有下海經商的心,只是一直做不了決定。
「你先考慮,不著急!」
陳明道笑了笑,轉頭看向陳東:
「東子,你明天去工商那裡,註冊一家公司,就叫『順達汽車修理服務有限公司』,註冊資金,我一會兒給你。
今天就這樣,犇兒,你安排一下,讓你薛叔叔找個地方休息,他明天要上班。
摩托再給我用用,小華跟我回家!對了,還有娟兒,我給你租個房子,你今天就住在縣裡。」
他快速的安排好一切,雷厲風行,不給劉犇他們猶豫思考的時間,一旦沒有了思考的時間,他說什麼,劉犇他們都會像慣性一樣,照著做。
有些事情,解釋不清,也就不用解釋。
利益給到位,他們自己會把腦子裡的疑惑全捋清。
事實也正如此,直到陳明道騎著摩托車,帶著劉小華消失在夕陽里,劉犇和陳東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包括薛勇,全都沉浸在要開公司的興奮里。
陳明道實打實的錢拿出來了,誰會懷疑他騙人,誰會認為他想害人?
不是壞人,那就是好人!
這麼好的人,不認得,不記得,那肯定是自己的錯!
摩托車在夜色里一路西行,到陳家村時,已經是夜裡七點多。
天,快要全黑了。
陳明道的家裡,一片愁雲慘澹。
小龍「哇哇」的在哭,大鳳手忙腳亂的想要煮點粥,卻找不到可以生火的柴。
急急忙忙想要衝糖水,結果發現最後一點兒白糖也見了底。
小龍哭得人心慌,梁冰冰只能抱著他,不斷的哄,哄著哄著,整個人快要崩潰。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之前還說要跟陳明道離婚,可是現在,陳明道離開才四天,這日子已經快過不下去了。
「陳明道,你到底死了沒死,沒死趕緊回來呀!」
她將臉埋進小龍的襁褓,再也控制不住,哭出聲來。
陳明道帶著首飾,說去換點糧食回來,結果一去不復返。第一天晚上,梁冰冰醒來便看看窗外,可一直到天亮,也沒見到人影。
第二天依然如此,直到第三天,強子爺爺無心說了一句:
「不該帶那麼多金子出去的!」
梁冰冰瞬間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突然就沒了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