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二叔名落孫山
翌日。
趙家幾人坐在一起吃早飯,趙澹言自然也不例外被喊了過來。
讓一家人奇怪的是,趙澹月竟然和他一塊來的。
一口一個哥哥,喊的可熱切的。
哪怕筷子還沒使的很熟練,依然殷勤的給趙澹言夾菜。
「哥,吃這個,臭豆腐夾大饃,可好吃了!」
「娘,給我哥兩個雞蛋,不,三個!」
「哥,燙不燙,我幫你吹涼你再喝。」
一家人看的愕然,趙澹言更是如坐針氈,總感覺自己像進城耍戲的糊,正被人看熱鬧。
連忙從趙澹月手裡奪過自己的勺子:「吃你的,不用你忙活。」
說罷,他便低下頭去,舀起一勺米粥,小口小口的吃著。
趙慶豐,李翠,趙松等人互相看了眼,都忍著沒有笑出來。
倒是程婉蓉很自然的夾了一點黑鹹菜,放在趙澹言粥碗裡:「米粥配上這個更好喝一些,雲泰郡那邊應該沒有太多賣這個的。」
趙澹言抬頭看她,抿了抿嘴唇,隨後道:「多謝母親。」
「應該叫娘。」趙澹月在一旁糾正道。
意思是一樣的,但趙澹言的說話風格,總讓人感覺有些生疏。
程婉蓉笑著捏捏趙澹月的羊角辮:「沒事,怎麼教都成,倒是你這辮子————」
「哥幫我編的,好看吧!」趙澹月獻寶似的站在凳子上,低頭向所有人展示。
「好看,真好看。」眾人自然毫不吝嗇的誇讚著。
趙澹言頭垂的更低,臉頰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早上見小丫頭頭髮凌亂,便突發奇想幫她重新紮一下。
人生頭一回幫人扎辮子,其實算不上多好,一邊粗一邊細,還有幾縷不聽話的頭髮從髮帶中鑽出來,四仰八叉的。
現在讓一家人夸個不停,他自然明白這是刻意為之。
書上有雲,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趙澹言讀過此言論,深以為然。
可現在明知不對,心跳卻仍然不由自主加快了許多。
自這一日之後,趙澹月每天都跟在趙澹言屁股後面。
趙澹言去讀書,她便端茶倒水。
趙澹言休息,她便站在旁邊扇扇子,跟個丫鬟似的。
一開始還很不習慣,但兩天時間,趙澹言便發現這個小跟屁蟲實在擺脫不掉。
甚至晚上都硬要跑來他房間睡,趕出去便坐在門口,直到睡著。
一個小丫頭,咋就能這麼倔,也不知道隨了誰。
兩日後,趙澹言要跟藍疏林回雲泰郡繼續讀書,等待明年的童試。
一家人送行的時候,趙靜遠也終於出來,見了大兒子一面。
整個趙家,趙澹言和趙靜遠算是最不熟悉的。
在模糊的記憶中,父親應該是很強壯的那種類型。
可如今一看,瘦的很。
連藍疏林也有些意外,趙家不缺吃不缺穿的,怎把人養的這麼瘦。
一副氣血不足,身體虧空的模樣,該不會是花天酒地太多了?
若真是如此的話,趙家恐怕未必能如自己想的那麼長遠。
「爹爹!」好幾日沒見面的趙澹月,抱著趙靜遠的大腿道:「那是哥哥趙澹言,哥哥,這是咱們爹爹!」
趙澹言過來行了大禮:「趙澹言,拜見父親。」
他文縐縐的樣子,讓趙靜遠眉頭一挑。
瞥了眼站在馬車旁的藍疏林,趙靜遠低頭看向趙澹言,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出門在外,要像個男子漢一樣,別跟你二叔一樣,從小就柔柔弱弱的,很容易讓人欺負。」
趙澹言被拍的身子一矮,心裡有些吃驚。
父親看著很瘦,怎麼力氣如此大。
一巴掌下來,感覺肩膀都要被拍碎了。
嘴裡吸了口涼氣,強忍著呲牙叫痛。
二叔趙靜文的事情,他已經聽家裡人說過了。
當即昂起頭,咬牙道:「我和二叔不一樣,他為了考取功名離家出走,很不明智,也是不孝。」
「何況科舉重在策略,二叔只是讀過一些書,對天下事知而不懂,所以這麼多年才沒有回來。若他真有那個才華,早就該衣錦還鄉才對。」
在趙澹言看來,未曾謀面的二叔,完全能稱得上讀書讀傻了。
若是死讀書就能考上,哪還有那麼多年年去考,年年名落孫山的庸人。
他下意識想起自己深夜誦讀的《世衡論》,此乃驚世策論,無價之寶。
唯有能寫出這種策論的人,才敢說是狀元之才。
「不許說自家人壞話。」趙靜遠捏了捏大兒子的肩膀,疼的趙澹言臉色都變了。
程婉蓉過來拿開他的手,道:「行了,藍大人還等著呢,有什麼話,等言兒下次回來再說。」
趙澹言這才如釋重負,忍著不去揉肩膀,拱手沖家人行禮:「就此離去,勿相送。待來年功成名就,自當忠孝兩全。」
站在門樓上的許悠聽到這番話,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太酸了,一股書呆子的酸臭味!
一個八歲的娃娃,裝什麼老登!
趙澹言轉身,先扶了藍疏林上車,自己才上去。
這時候,趙澹月忽然跑過去,扒著車廂喊著:「哥,哥!」
趙澹言掀開精緻的綢緞帘子:「作甚?」
趙澹月把手裡的人偶遞過去:「這個給你,你睡不著的時候,它可以陪你哦。」
讓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趙澹言並沒有拒絕,而是接過人偶,問道:「那你呢?」
「我睡不著就去找花花,它是夜貓子,能陪我玩。」趙澹月道。
門樓上的許悠聽聞,忍不住叫出聲來:「喵!」
【放屁,爺晚上也喜歡睡覺,只有你自己是夜貓子!】
趙澹言看了眼門樓上的三花貓,然後視線放在妹妹身上。
點了點頭,道:「好,那我收下了。」
話音頓了頓,他又道:「記得多學寫字,學好了可與我來信。」
「好!我給你寫好多好多信!」趙澹月用力點頭。
「回去吧,我要走了。」趙澹言道。
趙澹月很聽話的回到程婉蓉身邊,抓著娘親的衣擺,目視馬車緩緩離開。
小丫頭的眼眶很快就紅起來,吸了吸鼻子,抬頭問道:「娘,哥哥什麼時候還會回來?」
程婉蓉揉了揉她的額頭,道:「再大些就回來了。」
「這樣啊————」
趙澹月似乎想明白了什麼,雙手在嘴邊攏成喇叭,衝著馬車大喊著:「哥哥,你多多吃些肉,快快長大就能回來了,知道嗎!」
本以為馬車已經走遠聽不到了,或者以這小子的性格,不會作出回應。
誰知幾秒後,便聽到馬車裡傳來聲音:「知道了。」
車廂里,藍疏林將手中拐杖放下,看著手捧人偶,低頭不語的趙澹言,問道:「怎麼,不捨得走了?」
趙澹言連忙抬起頭,道:「並非。」
「那為何如此低落?」
趙澹言抬起頭,看到藍疏林眼裡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他心頭一緊,聲音低了許多:「的確有些不舍,來時近鄉情怯,走時情難自禁。老師,我錯了。」
「近親情者多仁義,算不上什麼錯。若想早些回來,就把書再讀的好些。早日得了官身,自然就能早點回來。」藍疏林道:「那本世衡論雖拿不到明面上,但你要多多研習。
不說全會,哪怕知曉其中一二分道理,春闈之前便再無攔路虎。」
「是,學生必定勤加研學,不負老師厚望。」
趙澹言放下人偶,將身邊的書拿了起來,翻到此前還沒看完的那一頁。
心裡忽然想到方才父親趙靜遠提起過的二叔,為了考功名離家出走,至今已有十三年,音信全無。
想來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名落孫山,無顏歸家。
趙澹言捧著書本的手指,緊了一些,心中暗道:「我不會是二叔,我會功成名就,風風光光回到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