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基地辦公室。
馬特辦公電腦前的鍵盤被他敲得噼啪作響。
結束檢查站值班後，他就需要提交一份類似工作日曆的緝查日報。
這類工作，必須由本人親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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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亨利正癱坐在椅子上，眼眶周圍是一圈濃重的烏青，昨夜沒有休息好的他，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屋內的沉悶。
亨利得到馬特的示意之後朗聲道：「進。」
一名年輕的海警士兵在門外探出頭來：「馬特少尉，卡洛斯少校請您立刻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馬特點了點頭，伸手撫過腰間沉甸甸的格洛克17手槍，扣上了槍套的安全鎖扣。
在他轉身準備出門的瞬間，身後的亨利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塑料遙控器，按下了開關。
角落裡那台老舊的電視機發出一陣低沉的電流嗡鳴，屏幕在劇烈閃爍了幾下後，顯現出瑪格麗塔電視台的畫面。
正當亨利準備換台之際，這才看到畫面中，萊昂議員正站在一具雕刻精美的木質講台後，神色莊重，聲音透過破損的揚聲器顯得有些失真。
「是萊昂議員，他在演講。」
馬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電視機。
演講已經接近尾聲，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內容。
而在萊昂議員的身側站著幾名身穿筆挺警服的警長和警官們
他們一個個挺起胸膛，在閃光燈前裝出一副威嚴的模樣。
「正義絕不會向黑暗妥協，『剔骨』幫的罪惡溫床將在新埃斯帕塔州被徹底剷除。」
萊昂議員鏗鏘有力的演講結束後，電視畫面陡然切換，開始滾動播放一張張帶有懸賞金額的通緝令。
那些猩紅的數字從五百美元到三千美元不等。
這筆錢在如今這個物資匱乏的國度和島嶼上，已經算是能讓人瘋狂的巨款。
原本滿臉焦慮的亨利在看到這些畫面後，緊繃的雙肩明顯鬆弛了下去，甚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面露輕鬆，指著電視機：「長官，看來萊昂議員並沒有騙我們。」
馬特點了點頭：「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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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強勁的冷氣裹挾著濃郁的雪茄菸草味撲面而來，激得馬特皮膚上的汗毛微微豎起。
卡洛斯少校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原本熨燙平整的軍服有些褶皺，整個人陷在陰影里，顯得異常疲憊。
他抬頭看了一眼馬特，眼神中往日的精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糾結與羞愧。
卡洛斯疲憊地指了指對面的皮質座椅，隨後從抽屜里摸出一盒未開封的香菸，輕輕丟在桌面上：「抽一支吧，馬特。」
馬特順從地坐下，伸手接過香菸，卻並未點燃。
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這位名義上的基地最高長官。
這位向來一毛不拔的基地長居然會扔給他一包價值超過十二美元的精品香菸本就是個問題。
「今天早晨，那批二十公斤古柯鹼的鑑定報告送到了我的桌上。」
卡洛斯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鑑定結果被要求顯示，那些白色粉末只是普通的發酵粉，不具備任何毒品成分。」
馬特握著香菸的指尖微微一頓，雙眼微眯，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干你娘的。
這麼多人看著的情況下，居然還有人膽敢顛倒黑白，將二十公斤的卡洛因說成是發酵粉。
「發酵粉？」
「玻利瓦爾海軍內部有人收了錢，一筆超乎我們想像的巨款。」
卡洛斯將身子深深地陷回椅子裡，自顧自地解釋起來：「那批貨根本不是『剔骨』幫的，他們只是負責在中轉港口當跑腿的騾子，真正的貨主是哥倫比亞的『烏拉諾斯』幫。」
烏拉諾斯幫，知名哥倫比亞跨國販毒武裝，該幫人員兇狠，手段殘忍，是知名海灣幫派之一。
『剔骨』這樣的本地幫派在這種跨國販毒武裝面前，就成為了純粹意義上的小卡拉米。
「他們為了在瑪格麗塔島建立一條固定的走私通道，哥倫比亞人給上面送了至少三百萬美元。」
「上面默許了這筆生意，我無能為力。」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卡洛斯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沒有。」
「即使是身為皮城基地長，我也並沒有直接處置喬舒亞的權力。」
「我已經按照正常的審查流程將情況匯報給了薩米拉中校，而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僅僅只是會被停職而已。」
薩米拉中校是整個瑪格麗塔島海警最高長官，直接向海警司令部負責。
「但至少在檢查站內，應當沒人膽敢打你的黑槍。」
見馬特沉默，卡洛斯像是不願意寒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他主動透露道：「昨晚我親自對喬舒亞進行了內部審查問詢。」
「他威脅我，如果我敢繼續追究下去，我那住在加拉加斯的妻子和女兒就見不到下周的太陽。」
「你知道的，得罪本地的黑幫，他們或許還會守些規矩，禍不及家人。」
「但哥倫比亞的那些跨國犯罪組織可沒有什麼道德、規矩可言。」
「今天得罪了他們，第二天我的孩子可能就會被吊死在路邊。」
卡洛斯看著馬特，眼中滿是掙扎：「馬特，我和你不一樣，你是孤家寡人沒有什麼牽掛。」
「我不再年輕，是一個丈夫，也是一個父親，我的家人成為了我的軟肋。」
「很遺憾，我並沒有能夠給你提供更多的幫助。」
卡洛斯嘆了口氣，接著從抽屜裡面拿出了一疊美元：「不過，在基地內，我可以保證你的絕對安全，沒有任何一個幫派分子敢強闖基地。。」
「在PNCC真正介入這件事情之前，出了這扇大門，我能提供的幫助，微乎其微。」
馬特微微頷首，他理解卡洛斯。
在這個時代，有軟肋的聰明人往往活得最窩囊。
馬特站起身，將那支未點燃的香菸規整地放回桌面：「我明白您的難處，少校，但不論如何，至少喬舒亞中尉應當先停職，和這樣的同僚共事，我擔心他會在我的背後開槍。」
「在PNCC正式介入調查之前，這是我能夠做到的極限了，畢竟喬舒亞上面也是有人罩著的。」
卡洛斯抬手示意他稍等，壓低了聲音，神色複雜地指了指馬特的上衣口袋：「另外，馬特，你昨晚拿到的那張名片，或許是解決這件事情的最好辦法。」
「萊昂議員並非本地那些只知道撈錢的蠢貨，他來自加拉加斯，背後有PNCC的支持，甚至他的電話能直接打進總統府。」
「如果說在瑪格麗塔島上還有誰能對海軍總部那些腦滿腸肥的將軍施加壓力，那就只有他了。」
卡洛斯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另外，如果真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問題，可以去找伊桑，他會給你提供相應的幫助。」
「明白。
馬特沒有再多說什麼，對著卡洛斯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轉頭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刺眼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操場上，乾燥的熱風裹挾著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
馬特沿著斑駁的混凝土路面緩緩前行，腦海中迅速將所有線索串聯、推演。
既然哥倫比亞人花了三百萬美元打通關節，那麼昨天的二十公斤古柯鹼，僅僅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試探。
為了回本並攫取更龐大的利潤，更大規模的走私行動必然會在接下來這段時間內頻繁發生。
有了海警總部的默許，作為本地犬馬的『剔骨』幫，行事只會比以往更加狂妄、大意。
萊昂議員的私人號碼對於馬特而言確實是一張好牌。
雖然立場已經被迫向萊昂議員及其背後勢力傾斜，但政客的支持往往伴隨著高昂的代價。
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出致命一擊。
而伊桑中尉，或許能夠成為他手上唯一能用的刀。
馬特摸了摸腰間的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他帶來了一絲難得的心安。
以不變應萬變！
既然喬舒亞中尉已經停職，那他馬特只需要站在暗處，靜靜地等待對方下一次伸出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