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多站到花灑下,讓水流沖刷過頭臉和身體。
黑紅色的污垢順著水流,在腳下匯聚成渾濁的細流,流入地漏。
他擠了大半瓶沐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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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搓出豐富的泡沫,用力擦洗著皮膚,直到搓出灰黑色的泥卷。
頭髮更是重災區,凝固的血塊混著塵土,幾乎用光了小半瓶洗髮水。
清洗後腦傷口時,阿卡多動作極其輕柔,撕開克萊曼婷貼著的紗布。
用清水小心翼翼清洗傷口,帶來一陣刺激的痛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水流帶走了泡沫,也帶走了三日來積攢的血腥、汗臭和灰塵。
阿卡多看著灰色的泡沫打著旋兒流進下水道,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乾淨。
這個在末日裡幾乎要被遺忘的詞。
他又在花灑下站了半分鐘,讓冷水衝掉身上最後一絲泡沫。
感覺差不多了才關掉水,用毛巾一角蘸著清水,洗去殘留的血痂。
擦乾身體後,阿卡多走到洗手池前的鏡子前,用毛巾擦去一片水霧。
他湊近鏡子,仔細觀察後腦勺的傷口,比想像的要麻煩一些。
磕破的口子不算大,但周圍有大片的瘀紫和腫脹,顯然是腦震盪的源頭。
皮下可能還有積血。
阿卡多打開洗手池下方的柜子。
裡面整齊地放著備用毛巾和洗漱用品,還有一個塑料急救盒。
這是典型的美國中產準備者。
他看得嘖嘖稱奇,要不是原主的記憶,怕是要錯過好多好東西。
不同於前世國人偏好囤積糧,很多美國家庭更崇尚自足自給的戶外生存。
車庫裡會存放野營的裝備,地下室可能藏著應對颶風的食物。
平時倒是沒看出差別,此刻倒是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呃,前提是房主得活著,不然就變成了別人的探險尋寶。
阿卡多放在檯面上打開。
這個熱愛戶外運動的家庭,在醫療準備上也毫不含糊,東西很全。
消毒紗布、醫用膠帶、抗生素軟膏、止痛藥、抗組胺藥,甚至還有一小包縫合針線和醫用剪刀。
阿卡多先用碘伏棉簽給傷口仔細消毒,刺痛讓他咬緊了後槽牙。
然後擠出一點抗生素軟膏,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
接著剪下一塊乾淨的紗布,覆蓋上去,再用醫用膠帶十字固定,比克萊曼婷之前貼的歪扭樣子專業了不少。
做完這一切,阿卡多才感到一種深層的疲憊漫上來。
不是肌肉的酸軟,而是精神長時間緊繃後驟然鬆弛的虛脫感。
冷水帶走了污垢,也帶走了支撐他一路走來的部分腎上腺素。
【經過長時間練習】
【獲得技能:醫療工程】
【醫療工程:Lv.1基礎認知】
(了解骨骼、肌肉、主要臟器、血管走向等人體基本解剖結構。
掌握體溫、脈搏、呼吸、血壓等生命體徵的正常範圍。
識別繃帶、止血帶、聽診器、血壓計、縫合針、手術刀等常見醫療器材)
【醫療工程熟練度+100】
【醫療工程:Lv.1(100/1000)】
阿卡多掃了一眼面板,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將剩餘的藥品裝回盒子。
他換上那套黑色衝鋒衣,拉上拉鏈,暖意立刻裹住身體,再套上外層。
Gore-Tex的面料摸起來有一種特殊的質感,防水、透氣、防風。
在這個可能隨時需要在戶外奔命的世界裡,這套衣服的價值比黃金還重。
最後是那雙高幫徒步靴。
阿卡多坐在馬桶上面,費力地把腳塞進去,繫緊鞋帶。
靴筒剛好包住腳踝,鞋底的抓地紋路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站起來,跺了跺腳。
靴子很合腳,像量身定做一樣。
「……謝謝。」阿卡多對著空氣說了一句:「拿了你們的東西。」
「我會好好照顧克萊曼婷的,那個孩子比你們想像中的要有韌性!」
阿卡多說完,沉默了一會。
然後拿起旁邊的格洛克19手槍,插進衝鋒衣內側的特製槍袋。
他拿起那條骯髒的戰術腰帶,想了想,還是重新繫到腰間,然後再把那件保命的防彈衣套到身上。
雖然有些嫌棄,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代替品,只能將就著用著。
阿卡多再次打量鏡子中的自己。
囚犯的痕跡被洗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裝目光冷峻的生存者。
他收起舊衣服和廢棄的醫療垃圾,帶上塑料急救盒,打開浴室門。
主臥室里,應急燈的光暈柔和。
克萊曼婷靠坐在床邊的地毯上,困得直打盹,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觸及阿卡多時,明顯愣了一下。
阿卡多把髒衣服扔在角落,將急救盒放到背包裡面。
他把新獲得的格洛克插在腰間。
四個彈匣放在左側上衣袋,散裝霰彈放在左側褲袋
順帶整理了一下背包,將散裝的手槍子彈和藥品全部裝進突擊背包,霰彈槍的快速裝彈器插在背包一側。
鋼製伸縮警棍收起來,拿上警用對講機,全部插進戰術腰帶。
鋼製開山刀和雷明頓870霰彈槍,全部倚靠在沙發一角。
阿卡多今晚打算睡在沙發,一旦有動靜馬上就能拿起武器,或者把背包往身上一套,直接通過窗戶逃跑。
他理好東西,走到克萊曼婷面前,聲音鬆弛了許多:「感覺怎麼樣?」
克萊曼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睜大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洗去污垢後,
阿卡多的臉龐輪廓更加清晰,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濕漉漉的黑髮被隨意向後捋去,露出飽滿的額頭。
身上那套合身的黑色衝鋒衣,讓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你看起來……」克萊曼婷尋找著詞彙,「不一樣了,很…乾淨。」
阿卡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拉了一下衝鋒衣的袖口。
「是你爸爸的衣服,」他說,「很合身,謝謝。」
克萊曼婷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她看向阿卡多額頭的紗布。
「你的頭,還好嗎?」
「處理了一下,應該沒事了。」阿卡多在她旁邊坐下,背靠著床沿。
克萊曼婷點了點頭,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從剛才就一直犯困到現在。
阿卡多看著克萊曼婷困得小雞啄米般點著的小腦袋,知道她快到極限了。
「嘿,小探險家。」他溫和地開口,大拇指指向身後的大床:
「你的冒險任務暫時完成了,現在去床上閉上眼睛,這是新指令。」
克萊曼婷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他,又看看床,
最後目光回到阿卡多身上,帶著一絲猶豫,她沒有立刻動。
阿卡多明白她的顧慮,又向不遠處擺放著武器和背包的沙發。
「沙發夠長,而且我得守夜,這個位置能同時看到門和窗戶。」
克萊曼婷聞言眼中的猶豫消散了一些,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確實累壞了,恐懼和緊張一旦放鬆,疲憊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沒有再說什麼,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張碩大的雙人床。
阿卡多還發現她沒有脫掉外衣和鞋子,這倒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在末日隨時準備逃跑,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哪怕是個孩子。
阿卡多走過去,從床尾扯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晚安,克萊曼婷。」
克萊曼婷雙手蓋在被子上,沒有立刻睡覺,而是忽然小聲問道:
「阿卡多。」
「嗯?」
「……我們會一直待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