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鈺的車還沒取,站在刑警大隊門口伸手攔下一輛車,打開車門就鑽了進去,秦覃也要跟著上車,卻被楊鈺一把攔下。
「宏運小區七棟一單元202,你去幫我看一下,有異常就報警!」
楊鈺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秦覃肚子裡那些「領導讓我跟著你」的話也說不出口了,輕重緩急她判斷得最清晰,立刻對楊鈺點了點頭,目送楊鈺的車絕塵而去,自己又攔下一輛計程車,飛快地前往楊鈺給她的地址。
楊鈺讓秦覃去查看的正是章老太的家。方才在審訊室里,刑警問張龍老闆對他交代過什麼的時候,張龍表面上仍是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但一個場景卻在他的內心一閃而過。
張龍和貓姐、猴子這三人站在一張辦公桌前,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背對著他們,卻開著視頻或語音的通話。
電腦中傳來的聲音大約做了變聲處理,但交代的內容卻很清晰,那個神秘人對貓姐指示,要盯好楊鈺,觀察她身邊和誰走得更近,把握好時機,用她身邊的人,去激怒她。
楊鈺的牙幾乎都要暗中咬碎,原來,原來許越的死,竟然不是因為他掌握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他是自己在加區走得最近的一個人!
背後的人是誰?
又為什麼要針對她?
此刻來不及思索這背後的關係,楊鈺現在只關心,她在加區熟悉的人就那麼幾個,第一個是許越,下一個是誰?
司機兩三腳油門,也把車開得飛快,楊鈺下了車,三步並兩步衝進鑫鑫旅館,前台竟是空無一人,桌子上的瓜子散落一地,陳鑫用來看劇的平板電腦也兀自播放著。
前一天剛下過雨,旅館前廳的白瓷地磚踩滿了凌亂的腳印,楊鈺心中就是一揪,俯身查看地上的腳印方向。
楊鈺的手幾乎忍不住微微發抖,她的心許久沒有這樣高懸過,初到R國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立身、面對重重艱難時不曾,當日在風月賭莊時被江眠下套、左輪手槍頂在太陽穴時也不曾。
這夥人,究竟想要幹什麼?
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不直接沖她來,偏偏要對她身邊這些無辜的人下手?!
楊鈺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充血,幾乎無法理智地思考。背後的人究竟是誰?方鉑政?還是其他人?是誰都無所謂,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個人揪出來,親手宰了不可。
剛踏出鑫鑫旅館的大門,一陣大嗓門的嬉笑聲從樓上傳來,楊鈺回頭一看,四五個人正從旅館二樓下來,其中那個穿金戴銀、滿面紅光的,不是老闆陳鑫又是誰?
陳鑫一見楊鈺站在門口,立馬喜道:「呀,大妹子,出院了咋不叫我去接你呢?」
楊鈺也是愣住了:「你剛才幹嘛去了?」
「還能幹嘛?」陳鑫嗔道,「當然是跟老姐兒們打麻將了。」
說罷,還興沖沖地拉楊鈺去二樓,只見二樓最裡面的那個房間,已經撤了床和柜子之類的家具,改擺著張綠台面的自動麻將機,桌面上麻將堆疊,地上撒著滿地的瓜子皮,看起來剛剛酣戰過一場。
陳鑫喜氣洋洋道:「反正旅館也沒什麼生意,我尋思著乾脆改成麻將社得了,以後就不用花錢出去打了,這不,開門紅!」
陳鑫還追著楊鈺讓她猜自己今天贏了多少鈔票,哪知楊鈺剛剛心緒的大起大伏。楊鈺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連忙擺手,逃離陳鑫的熱情。
陳鑫的幾位老姐兒們紛紛告辭離去,又踩亂一地腳印。楊鈺心中暗道剛才自己也是昏了頭了,竟然沒有注意到滿地的腳印,只有往樓上去的。
看見陳鑫安全,楊鈺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囑咐她:「這些天儘量不要出門,在旅館的時候鎖好門窗。」又不放心,「店裡裝幾個監控吧,還有自動報警器,總之這些天謹慎點。」
陳鑫看楊鈺這樣焦躁,也不禁道:「發生什麼事了?我就覺得你這兩回受傷都不對勁。」
楊鈺不答,自顧檢查鑫鑫旅館一樓二樓的門鎖設施,陳鑫站在一旁,卻是回過味來:「老娘在加區幾十年,還沒有人敢在我頭上撒野!真是反了天了,老妹兒你放心,你住這一天,就有我罩著你一天!」
說罷又掏出手機來:「我這就報警,誰還不認識幾個人了,東街這一片的派出所,他們所長我都認識!」
這一下倒提醒楊鈺,不知道章老太那邊現在安不安全,楊鈺想聯繫秦覃,這時才想起沒有她手機號碼。
陳鑫倒是有秦覃的手機號,卻是無論如何也打不通,楊鈺來不及和陳鑫解釋太多,開上二手麵包車就往宏運小區駛去。
一路開得飛快,時速指針都要跳破了,途經一個十字路口,楊鈺本該左拐,卻遠遠看見左側路口十分擁堵,車喇叭聲此起彼伏,楊鈺想都沒想直接在左轉車道變了個道,走另一條路,卻見一輛開得比她還快的車從路口逆行過來,險些和楊鈺的車撞個正著。
楊鈺也被這突如其來不要命的開法晃了一下神,下意識朝那輛車的方向看去,是一輛黑色別克。好在她操作意識老道,堪堪避開險些發生的車禍,不再耽擱,繼續朝章老太家方向飛馳。
宏運小區位於老居民區,楊鈺走的這條路要穿過一個菜市場才能抵達小區門口。馬上到晚飯時間,很多商販就沿著道路兩側就地擺攤,留出的空隙僅容一輛車單向通過。來來往往買菜的居民在路上慢騰騰地閒逛,時不時地停在某個菜攤上開始挑選,楊鈺心中焦躁不已,狂按喇叭,卻仍然寸步難行。
乾脆直接把車仍在菜市場中間,楊鈺跳下車去,穿過來來往往擁堵的人群,朝著宏運小區的方向跑去,還沒跑幾步,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可欣穿著一身運動服,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站在街邊,正好朝這邊看過來,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楊鈺對上視線。
楊鈺往她旁邊一看,菜攤上,章老太正拿著一把豆角和攤主殺價,非要人家白送她一把蔥。
看到章老太沒事,楊鈺的心總算咯噔一聲又落回肚子裡。
身後已經傳來滴滴不斷的喇叭聲,楊鈺把車扔在路中間,後面的車過不來,司機拉下車窗對著前面破口大罵,楊鈺也暴躁地回了一句:「來了!」就回身往自己的麵包車走。
剛走了兩步,手機響起來,楊鈺掏出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接起電話,卻是聶風的聲音,電話里聶風的聲音格外低沉沙啞:「你在哪?秦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