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隨手將資料放到桌面，眉頭緊鎖。
鍾炎火不把小鬼送回壇口，帶到這來幹嘛？
他又不是樂山大佛，能夠淨化怨氣。
咚咚咚。
走廊外傳來敲門聲。
「少爺，鍾先生想要見你。」
「帶他上來。」
不過片刻，女僕推開房門，鍾炎火走了進來。
他將背包放到桌面，嘿嘿一笑。
「江少，你要孩子不？」
這是什麼逆天發言？搞得好像人販子似的。
江霖一臉無語，「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蹲點許久，趁那家主人不注意，偷偷把小鬼的骨灰挖了出來……」
鍾炎火乾笑兩聲，從背包里取出一個貼有黃符，用紅線纏繞的骨灰盒。
「這小鬼常年用紫河車餵養，陰氣極重。」
「我雖是閭山派的黑頭法師，但最近又接了兩場法事，有點忙不過來。」
「思來想去，只能先將他帶到你這裡暫居幾日。」
江霖滿頭黑線，「你就不能把他送到道觀嗎？」
「這種被邪術拘鎖，血食餵養過的童魂，只有油麻地的元清觀能收。」
鍾炎火搓了搓手指，「不過那群牛鼻子收費很黑，起碼五十萬打底。」
「行吧。」
江霖還能說什麼？只好無奈點頭同意。
他接過骨灰盒，隨手揭開盒蓋上的黃符。
裡面鑽出一個六七歲、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男孩身上只穿著平角褲衩，赤腳踩在地毯上，怯生生地看著他和鍾炎火。
「你叫什麼名字？」江霖問道。
男孩抿了抿嘴，小聲說：「阿發。就是早日發財的意思。」
江霖又問道：「你還記得原本的名字嗎？」
阿發皺眉苦思良久，搖了搖頭。
鍾炎火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解釋道：「他被人用邪術拘禁快十年，能保持神志清醒已經很不錯了。」
江霖一時無言。
有時人心遠比鬼可怖，因為貪婪、執念，就會用法術囚禁嬰靈，供自己驅使。
他蹲下身，直視阿發的眼睛。
「你暫時住在我家，等鍾法師忙完就送你去投胎，好嗎？」
阿發抬眼看他，伸出小拇指。
「叔叔，我們拉鉤可以嗎？」
「當然可以。」
江霖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大拇指相碰。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說謊要吞一千根針。」
鍾炎火一愣，衝著江霖擠眉弄眼，明顯有話要說。
江霖會意，摸了摸阿發的頭頂。
「你先跟林阿姨去玩，叔叔們還有正事要談。」
阿發重重點頭，乖巧地跟隨林書儀離開。
鍾炎火在門上貼了張符，轉頭看向江霖，語氣嚴肅。
「江少，你不該輕易和鬼簽訂契約。」
「人與鬼許下承諾，就必須遵守，否則會遭到業力反噬。」
江霖第一次聽到這種規則，但他並不後悔和阿發許下承諾。
他聳聳肩，「反正遲早要送阿發去投胎。」
「江！霖！」鍾炎火急了，「剛才阿發在，我怕他聽到，沒敢跟你細說。」
「他這種小鬼不超度幾年，很難送走。」
「沒事，大不了我去找一休法師。」江霖說。
老和尚法力深厚，應該可以解決這件事。
鍾炎火無奈扶額，「一休法師他最近接了個大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說起來，這件事還和鴻星集團有關。」
江霖頭上冒出一個問號，「我沒給一休法師派過單。」
「你公司里有兩名員工在加玉山莫名失蹤，宋延年就出錢請一休法師幫忙尋人。」
鍾炎火坐到沙發上，端起桌面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那座山裡有魔神仔。前不久三王廟剛做過法事，可惜沒壓住。」
「魔神仔？」江霖疑惑不解。
「是山中非神非鬼的妖怪，會迷惑人的心智或誘拐失蹤。」鍾炎火解釋一句，接著說道：「算了，先不提這個。」
「郭少芳懷孕了。」
「然後呢？」
「她懷的是鬼胎。」
江霖皺起眉頭，指尖輕點桌面。
郭少芳故意將患者的安胎藥換成墮胎藥，眼下被厲鬼纏身，明顯是惡有惡報。
說實話，他不是很想管。
可看鐘炎火的神色，這件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他問道：「你想替郭少芳驅鬼？」
鍾炎火搖頭否決，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笑容。
「那女鬼怨念深重，好不容易能轉世投胎，母親卻被郭少芬害得流產，最後跳樓自殺。」
「為了報復，女鬼就鑽進郭少芳的子宮，讓她不斷經歷懷孕、流產的過程。」
江霖聽了半天，還是沒能領會鍾炎火想表達的意思。
「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說來話長，那天我挖阿發骨灰盒的時候，碰巧被女鬼撞見。」
鍾炎火撓撓頭，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一句。
「她問我，能不能把她送到香江最有錢的人家裡投胎？」
江霖嘴角一抽，「然後你答應了？」
「呃…那倒沒有，但我答應幫她問問。」
「所以你就跑來問我？」江霖無語凝噎。
「沒辦法。」鍾炎火雙手一攤，「如果我不同意，她就要去叫郭少芳父女過來。」
江霖哭笑不得，調侃道：「你好歹也是個鐘馗乩童，黑頭法師，居然會被女鬼威脅。」
鍾炎火被臊得耳根發燙，隨即正色道：「那女鬼很可能會牽連其他人。」
「你打算怎麼處理？除掉她，還是……」
江霖沉吟數秒，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座機話筒。
他一邊撥號，一邊說道：「如果女鬼只報復郭少芳和她的情夫，不必理會。」
「若是傷害無辜的人，就滅了她。」
嘟嘟——
電話接通，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
「你好，這裡是香江警局，請問有什麼事？」
「我要舉報仁愛醫院的護士郭少芳。」江霖沉聲道，「她利用職務之便，暗中替換孕婦藥物，導致對方流產。」
接線員愣了一下，開口道：「好的，這邊已經記錄了您的報案。」
「可以留下您的聯繫方式，方便警員跟進嗎？」
江霖報出手機號碼，隨手掛斷通話。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鬼師傅還在外面當在逃公主。
江霖連忙對鍾炎火說：「差點忘記告訴你，杜瀟月沒找到那根上吊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