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添財和李進丁兩人,全身上下全都背滿了東西,擲彈筒、步槍、子彈帶以及好幾個擲彈筒專用彈的掛包,把全身包裹得鼓鼓囊囊的。
龐懷信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掛滿了擲彈筒的專用彈藥袋,腰間圍了一圈八九式手雷,手裡拿著一支步槍,整個人看起來胖了一圈。
趙一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們幾個一共帶了多少彈藥啊?」
「連長,我們一共帶了二十四枚榴彈呢,肯定夠用了。」龐懷信拍著胸脯道。
「夠個屁。」趙一洋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三人一眼:「二十四枚不夠用,這次要帶夠五十發。」
「五十發?」三人齊聲驚呼,良久張添財才小心道:「連長,這是不是太多了?咱們哥仨也背不了那麼多彈藥啊。」
「誰讓你們自己背了?待會咱們還帶上一個班的步兵呢。
少廢話,趕緊去準備。」
「是!」
三人也不敢多說,一溜煙的下去準備了。
看著三人忙不迭離開的背影,趙一洋和趙大春、周長庚對視了一眼,同時哈哈大笑……
南京城東南三條巷,原軍政部第三被服廠,如今已經成為156師師部。
156師師長李江手裡拿著一張戰報,對剛進門的副師長邱忠英大笑道:「若珠老弟,沒看出來啊,你那小舅子還真是個人才啊,率領一個不滿編的連隊,居然全殲了小鬼子整整一個中隊,這份戰績別說咱們師了,就算是咱們軍也是獨一份啊!」
邱忠英今年三十九歲,自幼家境貧寒的他十餘歲便成為孤兒,由其叔父撫養成長,隨後考入黃埔一期,一路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幾個月前,他的岳父給他發了一份電報,說他的小舅子趙一洋在家鄉成天溜雞鬥狗,攪得鄰里不安,為了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想將他送入軍中磨礪一番。
接到岳父電報的邱忠英也十分頭疼,只能找到了師長李江,請他幫忙,李江也很給面子,大手一揮就把趙一洋調到了三團二營六連當了連長。
這幾個月里,邱忠英一直都在關注著自家小舅子的情況,為了增加六連的實力,他還讓後勤處調撥了一門民20式82毫米迫擊炮到了六連。
僅憑這一點就惹來了不少眼紅的目光,邱忠英當然也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可誰讓趙一洋是自家小舅子呢。
原本他是打算過些日子就把趙一洋調到師部的後勤處任職,可還沒等他付諸行動,淞滬會戰就爆發了。
要是這時候把趙一洋調到後勤處,那可就真的引起眾怒了,邱忠英只能強忍著不安,跟隨部隊參加了淞滬會戰。
好在趙一洋的運氣還算不錯,愣是毫髮無損地打完了這場仗。
只是還沒等邱忠英鬆口氣,南京保衛戰又開始了,這可把邱忠英愁得啊,自從日軍對自家小舅子駐守的火龍山猛攻後,他昨天一晚上沒睡好覺。
既擔心趙一洋要是貪生怕死放棄陣地而逃,又怕他死戰不退戰死疆場
自家小舅子真要陣亡了,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老丈人和媳婦。
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最擔心的噩耗並沒有傳來,反倒傳來了六連全殲日軍一個中隊的喜訊。
一開始,他也跟二營長張大山一樣,以為是趙一洋謊報戰功,可當張大山將那把斷成三截的指揮刀以及軍銜臂章和基本軍官證也呈上去後,邱忠英差點沒把眼睛掉在地上。
別看只是全殲了日軍一個中隊,可這份戰績可是中日開戰以來第一次全殲日軍一個中隊啊,僅憑這份功勞,趙一洋在83軍的名氣就打響了。
現在聽到師長誇獎自家小舅子,邱忠英連連擺手。
「師座你太過獎了,這小子在家鄉本來就無法無天,倘若知道您這般誇獎他,恐怕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李江哈哈一笑:「沒有能耐的人翹尾巴那叫猖狂,有能耐的人翹尾巴那叫英雄本色。」
聽到師長夸自己小舅子,邱忠英心裡也很高興,但一想到自家小舅子是家裡的獨苗,又感到有些為難起來。
但他思索再三,還是覺得不能再任由這傢伙呆在前線了。
南京的情況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嗎?
日本人早已從四面八方湧來,南京城被圍那是遲早的事,他還是想個法子把小舅子送走,可不能真讓他折在這裡,否則他沒法向家裡的妻子和岳父交待。
咬了咬牙,開口道:「師座……我這小舅子吧……他……」
放在桌上的黑色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邱忠英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走過去拿起了話筒,「餵……這裡是156師師部,我是副師長邱忠英。」
「邱副師長…………我是三團長張敬褚,就在十分鐘前,日本人又向火龍山發起了大規模報復性攻擊?」
「對火龍山發起報復性攻擊?」邱忠英眉頭一皺,「多大規模?」
「邱副師長,至少有三個中隊,而且還有好幾門火炮助陣。」
「三個中隊?」邱忠英心裡就是一沉,「自家小舅子的情況他很清楚,根據下面的報告,如今的六連只剩下五六十號人,面對十倍之敵的攻擊,他們根本不可能撐得住。」
「你們派出增援部隊了嗎?」邱忠英沉聲問。
「我們哪有增援可以派啊。」張敬褚苦笑道:「我們團現在總共也就剩下四五百人,卻要守住十公里的防線,您說說,我們從哪抽調人手去增援?
邱副師長,您還是想想法子,從別的地方調派人手去增援火龍山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掛斷了電話,邱忠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年頭的電話聲音很響,一旁的師長李江也聽到了。
他沉默了半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哈德門香菸,遞給了邱忠英一根,又親自給他點燃,吸了兩口後才說道:
「若珠老弟……火龍山情況危急耽誤不得,我看這樣,你馬上從師部警衛連抽調兩個排和兩挺捷克輕機槍,緊急馳援火龍山,你看如何?」
邱忠英轉頭看向了李江,目露感激之色:「師座……我替一洋那小子謝謝你。」
「誒……」李江擺了擺手:「客氣什麼……都是自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