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周長庚，你們過來。」趙一洋朝兩人吆喝了一聲。
趙大春緊趕三步並兩步跑到他旁邊蹲了下來，周長庚先是掏出香菸分別散給兩人，又掏出火柴給自家兩位長官點燃後，三個剛被炮彈炸得灰頭土臉的人在狹窄的散兵坑裡蹲了下來。
「連長，你是不是又有什麼好主意了？」周長庚迫不及待地問道，經過今天上午這一仗，他再也不敢小瞧這位原本來鍍金的少爺了。
趙一洋沒接他的話茬，只見他拔出腰間的刺刀，開始在地上比划起來。
他先是在地上劃了一個圈，又在圓圈的左邊劃了一道弧線，弧線中間還畫了兩個小方塊，內側打了幾道斜槓。
「這裡是咱們駐守的火龍山。」
趙一洋用刀尖在兩個方塊上戳了戳，「孟塘村到火龍山一共兩里地，分別是四連和五連在防守。」
他深吸了口香菸：「咱們部隊幾個月前從廣州坐火車一路到了上海參加了淞滬會戰，苦戰了三個月，部隊傷亡過半，可南京那幫老爺給咱補充的物資卻少得可憐，兵員補充更是想都別想。
四連、五連的情況也跟咱們差不多，自保都難，更別提對咱們進行支援了。
小鬼子正是看到了這點，這才肆無忌憚地從別的地方抽調兵力來圍攻咱們。」
「現在他們不但增了兵，還調來了三門火炮。
從剛才的炮擊情況來看，應該是一門四一式75毫米山炮和兩門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
九二步兵炮咱先不提，但那門四一式山炮不但射程遠，而且威力還不俗，鬼子有了這幾門炮的幫忙，咱們根本撐不了多久。」
趙大春點點頭：「連長說得沒錯，鬼子只要先用山炮敲掉咱們的火力點，再用九二步炮抵近打散兵坑，步兵趁炮火延伸的間隙往上沖……咱們根本撐不了多久。
雖然連長又弄來了一挺九二式和一挺民二十四式重機槍，可咱們就算把機槍藏得再好，也經不住山炮一輪輪地敲。
原本咱們連還有一門82迫撐門面，可現在炮彈已經打光了，這玩意跟廢鐵也沒什麼區別。
繳獲的那幾具八九式擲彈筒撐死了也就能打六七百米，根本夠不著他們的炮兵陣地。」
聽到這裡，周長庚撓了撓腦袋：「他奶奶的，難不成咱們只能這樣被動挨打不成？」
趙一洋香菸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後，吐出了一口濃濃的煙霧：「當然不是，咱們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主動出擊。」
「出擊？」
「對！」
趙一洋中指一彈，煙屁股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幾米外，這才說道。
「我是這樣想的，由我帶著兩具擲彈筒前出陣地，出陣地後沿山坡北側那條干河床往下摸。
剛才鬼子炮擊的時候，我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鬼子的炮兵陣地就在野棗林東北邊那塊窪地往後的那個山坡後面，距離咱們陣地直線大約兩千米左右。」
「擲彈筒有效距離只有五百米。」
趙大春蹙眉道：「擲彈筒的射程太近，想要夠得著日本人的炮兵陣地，必須往前摸一千五百米，中間還得穿過鬼子的防線，隨時都有可能和小鬼子發生接觸，這麼做危險太大了。」
趙一洋嗤笑一聲：「老趙，你這話說的，前出危險，難道留在這裡等著鬼子用炮彈把這裡轟平就安全了？」
趙大春不說話了，僅憑六連如今這六十來號人，想要守住有火炮支援的十倍之敵，那就是做夢。
周長庚猶豫了一下：「連長，要不讓我帶隊去吧。」
「你去？」趙一洋瞥了他一眼：「我怕你這衰仔把榴彈打到老子頭上。」
周長庚的臉一下漲得通紅：「連長……你怎麼能罵人呢？」
「我倒想不罵人來著，可你倒是給我一個誇你的理由啊？」
周長庚噎了一下，低下了頭咕囔道：「我是不會，但我可以學啊！」
「學個屁。」趙一洋打斷了他的話：「你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大老粗，幹不了這種精細活。
不是我看不起你，是這事只有我才能幹成。」
周長庚嘴裡嘟囔了兩句，便不再說話了。
趙一洋深吸了口氣：「連長，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攔不住你。
不過你就這樣帶著張添財他們三人過去肯定不行。
萬一撞上鬼子的遊動哨，就你幾個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呢？」趙一洋反問。
「所以我說你應該多帶點人。」
「帶多少。」
「至少一個班。」
「行……」
趙大春愣了一下，他原本還以為要跟趙一洋磨一會嘴皮子，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從善如流。
看著趙大春微微發愣的表情，趙一洋笑了：「老趙，你不會真以為我傻到連自己小命都不在乎吧？
放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我走後，火龍山陣地就交給你和周長庚了。
兩挺重機槍和剩下的四具擲彈筒全歸你指揮，怎麼打你比我清楚。
但是你千萬把陣地守住囉，否則就算我不槍斃你，營長也會把你送到軍法處。」
趙大春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一臉認真的趙一洋，這個三個月前聽見炮聲還瑟瑟發抖的少爺，像換了個人似的，身上那股子紈絝味早已全無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說不出的堅毅。
他深吸了口氣：「連長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陣地就丟不了。」
配給你那個步兵班裡我讓老鄭帶隊。
老鄭是老兵，淞滬打過八字橋，知道怎麼帶人過警戒線，另外……」
他伸手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手榴彈袋，裡面鼓鼓囊囊裝著四顆繳獲的九一式手雷，雙手擱在趙一洋面前的地上。「這個你帶上。
撞上鬼子的遊動哨，手榴彈比槍好使。」
趙一洋接過手榴彈帶，解開武裝帶，將它們綁在了自己的腰上，當武裝帶解開的那一瞬間，一股寒風灌進了他的腰部，凍得他打了個冷戰。
他朝右側方向喊了一聲：「張添財、李進丁、龐懷信，你們都過來。」
「連長……等會……我們先拿點東西……」
幾分鐘後，張添財三人這才跑了過來。
在看到他們三人的時候，趙一洋忍不住被他們的樣子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