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洋一邊跑,一邊一心二用的利用雷達觀察了一下敵情。
很快,以他為中心二十公里範圍的敵我態勢盡顯於雷達上,代表日軍的紅點正快速減少,這表示六連的反擊進行得很順利。
「咦……不對……前方有鬼子。」
趙一洋突然發現右前方,七八名日軍正龜縮在一塊大岩石後面,正在朝一排的方向開槍。
「所有人注意,一點鐘方向的那塊大石頭後有七八個小鬼子。」
趙一洋大喊起來,「一排從左邊繞過去,三排從右翼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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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自己趴了下來,舉起手中的步槍,槍托抵住肩窩,照門對準了那塊岩石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都說戰場是最好的老師,此言果然不假。
雖然穿越過來還不到半天,但趙一洋已經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戰場上,每個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是連長,他的職責是指揮全連戰鬥,真要是逞能非要衝在最前面,一旦被打死全連都得跟著遭殃。
「噠噠噠……」
「砰……砰砰……」
在他的指揮下,全連數十名士兵們從三個方向壓了上去。
一排在周長庚的指揮下從左邊繞,二排的人跟著趙大春從右翼包抄,三排則是在趙一洋的帶領下正面進攻,全連四十多號人,愣是打出了殲滅戰的氣勢。
岩石後面的那七八個鬼子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原本還想著依託岩石打阻擊,等後方的支援上來,可左右張望了一圈才發現,身後的窪地里早就沒人了。
那些平時氣勢洶洶的同伴,這會兒正頭也不回地朝山腳撤退。
「ばかやろう!逃げるな!」(八嘎!別跑!)
一個留著仁丹胡的軍曹對著後方的潰兵破口大罵,可罵聲還沒落地,一顆子彈就從側面打了過來,直接從他左臉頰穿了進去,從後腦勺鑽了出來。
軍曹噗通一聲倒在岩石上,血順著石壁往下淌。
剩下的幾個鬼子徹底慌了,有兩人撒丫子就往後方跑,還有幾個人則朝四周胡亂開槍,子彈打得滿天飛,可一點用都沒有。
趙一洋已經摸了上來,趴在距離岩石大約一百米的一個土坡後面,經過一番戰鬥,早已累得直喘粗氣的他舉起步槍,瞄準了一個正朝山腳跑的鬼子。
準星里的那個土黃色身影跑得很狼狽,一腳深一腳淺,步槍都丟了,兩隻手只顧著按住晃蕩的頭盔。
趙一洋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瞄準。
呼氣。
扣下。
「砰!」
槍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窩,準星里那個奔跑的身影一個趔趄,整個身子往前撲倒,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趙一洋沒有去看自己的戰果,拉了一下槍栓,滾燙的彈殼從拋殼窗里彈出來落在臉旁的泥地上,嗤地冒出一股白汽。他推上下一發子彈,又瞄準了另一個目標。
「砰!」
這一槍打高了,子彈貼著那個鬼子的鋼盔飛了過去,那個鬼子嚇得一個激靈,跑得更快了。
「媽的。」
趙一洋咂了咂嘴,沒有再開槍。
開槍之後從腳步聲判斷,二排的人已經從側面摸過去了,果然,不到兩秒,一陣密集的槍聲從那個方向傳來,那個剛逃過一劫的鬼子連同他身邊的兩個同夥一起倒在了亂槍之下。
很快,那塊岩石後面只剩下最後一名鬼子。
「連長……我們把這個小鬼子圍住啦!」不遠處響起周長庚的聲音。
趙一洋趕緊跑了過去,在大岩石後看到了這個鬼子。
那是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日軍列兵,從他嘴唇上的絨毛來看,估摸著也就十八九歲左右,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褪去的稚氣。
此刻他的三八式步槍已經扔了,手裡攥著一顆已經旋掉保險蓋的九一式手雷,背靠著岩石,一雙滿是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從三面包抄過來的華夏士兵,嘴裡瘋狂地大喊著。
「こい!來い!」(來啊!過來啊!)
他的手在抖,手榴彈的擊發引信被他攥得緊緊的,隨時準備往自己頭上砸。
周長庚沖在最前面,他手中的駁殼槍對準了那名列兵,嘴裡大喊了一聲:「放下槍,投降不殺!」
年輕的列兵很顯然沒有聽懂,他只看到了周圍越來越多的槍口正對準自己,看到了這些穿著破爛軍裝的華夏士兵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饒是長久以來被日本武士道洗腦的他嘴唇也開始顫抖起來,眼淚順著被硝煙燻黑的臉頰往下淌,可手裡的手榴彈攥得更緊了。
「なんで……なんでなんだよ……」(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長庚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舉起了槍。
就在這時,趙一洋從山坡上走了下來。
他手裡提著那杆粵造二十一年式步槍,邁過一具倒臥在草叢裡的鬼子屍體,走到了距離日軍士兵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周圍的士兵看到趙一洋到來,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年輕的列兵看到又來了一名上尉,眼中露出了絕望的神色,本能地將手榴彈高高舉起,做出一個想要往鋼盔上砸的動作。
趙一洋看著他,看著那張被恐懼扭曲的年輕面孔,腦海中突然閃過自己穿越前蹲在馬路牙子旁吃外賣的畫面……那個時候,他也在罵人,也是滿腹的牢騷和委屈,可再怎麼委屈,起碼不用攥著手榴彈面對幾十個想要自己命的敵人。
但也僅此而已。
他舉起了手中的步槍,槍口對準了那個年輕列兵的胸口。
「砰。」
槍聲響起,那個年輕鬼子手裡的手榴彈還沒砸到鋼盔,整個人就往後一仰,後背撞在岩石上,身子一軟滑了下去。
那顆手榴彈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滾落,彈了兩下,停在了一攤血水旁邊。
沒爆炸。
周長庚第一時間跑上前去,一腳把那顆手榴彈踢到了遠處,然後舉起駁殼槍朝鬼子的屍體又開了兩槍,確認死透後,這才回頭對趙一洋道:
「連長,小鬼子被咱們打跑啦,咱們贏啦!」
「辛苦弟兄了。」
趙一洋隨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彈夾,拉開槍栓,將空了的彈匣退出來,重新裝填。
現在他裝彈的動作比剛才已經熟練了不少,雖然還不能跟老兵油子比,但至少不會鬧出把子彈裝反的笑話。
「周長庚,馬上清點戰損,補充彈藥。告訴趙大春,安排警戒哨,別讓鬼子再摸過來。」
「是!」
周長庚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兵朝山腳跑去,搶占有利地形布置警戒線。其餘的人則開始在戰場上翻撿屍體、收集武器彈藥。
六連的士兵們動作很麻利,畢竟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如今的國軍士兵單兵素質或許不如日軍,但在打掃戰場這方面,絕對不弱於任何人。
不用軍官下令,士兵們自動分出了五個人分散到周圍進行警戒,剩下的全都散開在日軍的屍體堆里翻找。
最先被搜刮的是那挺被炸毀的九二式重機槍,只是這挺重機槍的損毀比較嚴重,不僅槍管斷成兩截,就連槍機也已經開始扭曲變形,雖然在一旁找到了六個滿裝的「甲」型彈藥箱,足足三千多發重機槍子彈,但這種專供九二式重機槍使用的子彈其他槍械根本用不了。
接下來是步槍和子彈。
壞消息是:83軍使用的步槍全都是德制武器,無論是粵造二十一年式、中正式還是漢陽造,用的是7.92毫米毛瑟彈,而繳獲的日軍子彈大都是6.5毫米友坂彈,兩種彈藥不能通用。
但好消息是,這些鬼子身上帶的子彈實在是太多了……每個戰死的鬼子屍體至少還剩下三到四個三十發裝的牛皮子彈盒,加起來少說一百多發子彈。
「娘的,這幫小鬼子真他媽肥。」
周長庚從一個大尉中尉身上搜出了一把九四式手槍,喜滋滋地往自己腰間一別,又從他身上摸出了一塊金殼懷表和一枚刻著菊花的銀戒指,毫不客氣地塞進了自己口袋,看得一旁的趙一洋直搖頭。
連王八盒子這種東西也當成寶貝,看來83軍還真是窮怕了呀。
趙一洋看著六連的士兵打掃戰場,他們順手還將一些從鬼子身上搜出來的財物揣入自家腰包。
對於周長庚和士兵們的這種行為趙一洋並沒有阻止,這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中央軍或許還有憲兵約束,但粵軍這種被後娘養大的雜牌軍,很多時候軍餉根本都發不到位,默許士兵從戰場上撈點外快也是維繫士氣的方式之一。
此刻的他,心思更多地放在腦海中的那個遊戲,和接下來的戰鬥上。
熟知歷史的他很清楚自己即將捲入一個多麼巨大的漩渦,剛才這場戰鬥不過是一個連開胃都算不上的小甜點,他們雖然擊潰了日軍這個中隊,但接下來日本人肯定會調集更多的兵力對湯山發起攻擊,他們撐不了多久。
「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趙一洋吐掉嘴裡的草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對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周長庚招了招手。
「老周,別撿破爛了,讓大家加快速度,十分鐘後撤回去,鬼子的援兵快到了。」
周長庚愣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任何鬼子增援的跡象,但聯想到剛才趙一洋突然展現出來的那手出神入化的炮術,他也沒有多問,直接扯開嗓門吼了起來:「都他娘的聽見連長的話沒有?加快速度,十分鐘之內撤回陣地!動作快!」
士兵們雖然有些捨不得滿地的「寶貝」,但長官的命令必須服從。
尤其是在剛才親身經歷了趙一洋那開了掛一般的指揮之後,這位原本在他們眼中是下來鍍金的公子哥的威望那是直線上升。
十分鐘後,六連剩下的四十多號人開始有序地朝山上撤退,每個人身上都掛滿了繳獲的三八式步槍、日軍的牛皮子彈盒,以及水壺、急救包、乾糧袋等各種物資。
李添丁、張添財這兩個傢伙更是不知從哪找到了四門八九式擲彈筒和幾箱擲彈筒專用榴彈,正如同老黃牛般往回搬東西。
趙一洋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站在那塊染滿血的岩石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他親手擊斃的年輕鬼子。
那張稚嫩的臉已經失去了血色,空洞的眼睛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風從山頂灌下來,捲起一陣硝煙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趙一洋收回目光,扛起步槍,頭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