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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訓練

2026-06-08 00:04:37 作者: 愛吹牛的b老師
  「今天晚上忽然就炸開了。'轟』的一下,那個震動感從胸口衝到全身,然後我就亮了。亮的時候——」

  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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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菜認出了那種眼神。

  方遠說侵蝕波「很美「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表情。

  「亮的時候特別舒服,「周宇說,「像——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就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唱歌。我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從來沒有。」

  陳菜和孫婷對視了一眼。

  孫婷微微搖了搖頭——她的掃描儀已經開著了,但還沒出結果。

  「周宇,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發光的時候,周圍的東西變形了,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桌子歪了,椅子彎了。」

  「你當時什麼感覺?」

  「什麼什麼感覺?」

  「看到那些東西變形的時候——你害怕嗎?」

  周宇沉默了兩秒。

  「不害怕,「他說,然後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又重複了一遍,「不害怕。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好看。

  和方遠一樣的詞。

  陳菜在心裡給周宇貼了個標籤:潛在同相攜帶者,信號紊亂,主動釋放,對侵蝕現象缺乏恐懼反應。

  高危。

  「老諾,「他在心裡說,「你怎麼看?」

  「他的源種已經完全激活了——而且是自發激活,不需要外部侵蝕波觸發。這說明他體內的源種品質不低——至少是中等偏上。但他的信號極度紊亂,完全沒有控制力,就像一輛沒有方向盤的汽車——動力很足,但只會亂撞。」

  「有沒有辦法幫他穩住?」

  「訓練。和你一樣的訓練——先學會感知,再學會控制。但問題是——他不像你。你天生對信號有恐懼感和警惕心,所以你本能地想要控制它。他對信號的態度是』舒服』和』好看』——他不想控制它,他想釋放它。」


  「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他不知道路的盡頭是懸崖。」

  「比那更糟。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至少知道疼——摔了會哭。他不知道疼,他只知道走的感覺很好。」

  陳菜沒有再問。

  他轉向孫婷:「掃描結果出來了?」

  孫婷看著掃描儀的屏幕,眉頭皺得很緊。

  「出來了,但——很奇怪。他的信號和劉桂芳完全不同,也和方遠不同。劉桂芳是被外來侵蝕波侵入,信號以3.5Hz為主;方遠的信號是穩定的3.5Hz同相。但這個人的信號——」

  她把屏幕轉過來讓陳菜看。

  屏幕上的波形圖是一團亂麻——不是規律的正弦波,不是穩定的調製信號,而是一堆頻率、振幅、相位都在隨機跳變的波形疊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主頻在3.5Hz附近,但漂移範圍很大——從3.1到3.9之間隨機波動。相位在同相和反相之間反覆跳變——有時候偏同相,有時候偏反相,完全沒有規律。振幅也不穩定——峰值是劉桂芳的三倍,但谷值只有十分之一。」

  「一百七十一個紊亂攜帶者中的一個,「陳菜低聲說,「但比其他紊亂攜帶者強得多。」

  「對。按照目前的分級標準——如果硬要分級的話——他的信號強度大約在四級左右。」

  四級。

  調查局目前建立的「魔法深度「分級標準是1到9級,1級最弱,9級最強。劉桂芳的侵蝕大約在三級水平,陳菜自己的穩定輸出大約在五級。而這個網吧里的人——一個無業青年,信號紊亂,無法控制——已經是四級了。

  如果他的信號剛好跳變到同相狀態,並且以峰值振幅釋放——

  網吧里的桌椅變形就是結果。

  如果下次他信號跳變到同相的時候,周圍有人呢?

  「周宇,「陳菜轉向他,「你現在還感覺身體裡有東西在轉嗎?」

  「有。比剛才弱了,但還在。」

  「你能不能試著不去管它?不要去想它,不要去碰它,就當它不存在。」

  「為什麼?」

  「因為那個東西——你現在覺得它很舒服,但它不是你的朋友。它是一股你控制不了的力量。你不控制它,它就會自己找出口。下一次它找出口的時候,可能不只是讓桌子歪一下——可能會傷到人。」

  周宇看著他,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動搖。

  「你……你也一樣嗎?「他問,「你身體裡也有這個東西?」

  「有,「陳菜說,「但我花了四天時間學會怎麼讓它聽話。你今天才剛發現它——所以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不是釋放它,而是先把它關好。」

  「怎麼關?」

  「這個我們慢慢教你。但現在——先深呼吸。把注意力從身體裡面移出來,看我的手指。」

  陳菜伸出右手食指,豎在周宇面前。

  「看著它。只看它。別的東西都不看。」

  周宇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指令弄愣了,但他的目光確實落在了陳菜的手指上。

  「你的手指有什麼特別的嗎?」

  「沒有。但看著它可以幫助你把注意力從身體內部轉移到外部——你的信號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和它之間的邊界太模糊了,你需要先把邊界畫清楚。『我』是』我』,『它』是』它』。你的身體是你的,那個信號是信號。你不對它負責,它也不代表你。」

  他這番話有一半是在瞎編——他根本不知道這種「看手指「的方法對別人有沒有用。對他自己來說,把注意力集中到外部確實能減弱體內信號的感知,但那是他在訓練中自己摸索出來的,不一定具有普適性。

  但周宇似乎真的在聽。他的搓桌面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固定在陳菜的手指上,呼吸逐漸平穩。

  「感覺好一點了嗎?」

  「好像……那個轉的感覺弱了一點。」

  「好。保持這個狀態。孫姐——」

  孫婷已經在記錄數據了:「他的信號振幅下降了大約百分之二十。有效。」

  百分之二十。不多,但至少說明信號強度和注意力狀態之間存在相關性——越是關注內部信號,信號越強;越是轉移注意力,信號越弱。

  「老諾,這和你的經驗一致嗎?」

  「基本一致,「老諾說,「在埃瑟拉,法師的信號輸出和意識狀態高度相關——注意力越集中,輸出越強;注意力渙散,輸出減弱。但普通人的情況不同——他們沒有經過訓練,信號和意識之間的連接是不穩定的。你讓他轉移注意力,信號短期內會減弱,但長期來看——如果不經過系統訓練——他的信號只會越來越強,越來越不可控。」

  「他需要訓練。」

  「他需要訓練。而且需要儘快。」

  陳菜在心裡嘆了口氣——不是沮喪,是一種「事趕事「的疲憊感。他自己的訓練才剛起步,劉桂芳的錨定需要定期維護,格爾木的局勢在惡化,現在又多了一個需要訓練的信號攜帶者——

  他一個人分身乏術。

  但「分身乏術「不是不做的理由。

  「周局,「他站起來,走到周敏身邊,壓低聲音,「這個人——周宇——我建議把他納入我們的管控體系。不是關起來,而是讓他定期來做檢查和訓練。他的信號紊亂、不可控,但如果能教會他基本的感知和控制——至少能讓他不再無意識地釋放能量。」

  周敏點頭:「我正有此意。但他不是學生,也不是本校教職工——我們沒有合適的身份讓他長期待在校園裡。」

  「給他一個身份——臨時研究員、實驗對象、什麼都行。反正你們的保密協議已經簽了一圈了,多一個也不多。」

  「我來安排,「周敏看了一眼許正陽留下的聯繫方式,「總局那邊應該能批。」

  陳菜回到桌前,看著周宇。

  這個年輕人此刻正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是陳菜讓他看陳菜手指的,但他不知不覺地把目光轉到了自己的手指上。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裡,好奇和不安在交替出現,像兩隻爭奪方向盤的手。

  「周宇,「陳菜重新坐下,「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之前說,發光的時候感覺』每一個細胞都在唱歌』——那首歌,你聽得懂嗎?」

  周宇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地回憶。

  「聽不懂,「他說,「但挺好聽的。像——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在網吧打遊戲,打到凌晨三四點,周圍的人都睡了,整個網吧就剩你一個人,屏幕上全是光——就那種感覺。孤獨,但是——自由。」

  陳菜沒有說話。

  他想起方遠說的另一句話——「它在唱歌。它在教我一首歌。我快學會了。」

  方遠聽懂了那首歌。周宇還沒聽懂。

  但如果沒人管他——如果他繼續沉迷於那種「孤獨但自由「的感覺——他遲早也會聽懂。

  到那時候,他就不只是一個失控的信號源了。

  他會變成第二個方遠。

  「老諾,「他在心裡說,「你們埃瑟拉的瘋狂派——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覺得魔法』舒服』、『好看』、『自由』——然後一步步走向深淵?」

  老諾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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