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陳岩才反應過來咋回事。
到了二零一幾年,網絡徹底發展起來之後,他們這裡就是這樣。
做直播、做電商,只要一年能收入個三五萬的,比種地強,一年到頭瞎忙活也認。
「娘嘞,這句話都成魔咒了。」
「這一世,不會我成了這句話的源頭了吧。」
他心裡好笑的想著。
實則當然不認為這句話是自己獨創。
而是大部分國人的心態都類似這樣。
只要比窩在窮山溝里種地強,那就值得出去拼一把。
……
這一天,由於陳岩一句話,大夥閒聊的話題開始變了。
變成了琢磨著什麼比種地強的買賣,能讓手裡多點錢。
就連劉小波這樣的,即將端鐵飯碗人都聽得無比認真。
也的確,這年頭體制內下海經商的並不在少數。
「果然,這福娃的腦子不簡單啊。」
劉小波暗暗想著。
其實從雪橇那次就能看出來,這個比他還小几歲的年輕後生是個有能耐的。
「我要不要也在村里搞個代銷點,賺點零用錢?」
他自以為是聰明人,陳岩的兩個堂哥是比不上自己的。
而且他媳婦今年也剛懷孕,手裡多點錢用,將來孩子也享福。
不過當他中午回家,跟家裡人提起的時候。
立馬遭到了他娘跟他奶奶的反對。
尤其是他奶奶王桂蘭,反應最大,急得都快跳腳了:「你都要去鄉里公社了,還搞那些下九流,投機倒把的東西,不覺得丟人吶?」
現在人們對鄉政府的稱呼還沒改過來,老輩子依舊叫了很多年的公社。
劉小波說:「奶奶,你不知道,福娃那些雪橇賣了一千多,抵得上咱們家一年收入了,只要有錢,家裡也好過不是嗎?」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別管讓你媳婦干,還是讓你娘干,都不行。」老太太很不講理。
劉小波的母親也跟著說:「小波,你爺爺帶著你們父子倆去幫大山家,我跟你奶奶都不說啥,但是你以後是要去鄉里、去縣裡工作的,不能跟他學壞了,搞這些投機倒把的事,丟掉自己前程。」
前幾年的時候,查得很嚴。
投機倒把啥的,抓住就要重罰。
現在剛放開,但山村裡面的風氣還是沒怎麼轉向。
「你爹剛才說,你晚上要跟著他們去巡邏?我跟你說,你不准去。」
「劉立軍心眼子多,就是找個由頭讓你們白幹活去了,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就沒見過啥野東西吃大蒜的。」
「娘,大蒜田真有東西,立軍叔都快愁死了。」
「不許去,我就不信有野東西能吃大蒜……」
「是啊小波,你得聽你娘的,多長點心眼兒,咱們家以後全靠你呢。」
「……」
劉小波沒想到,只是回家看看懷孕的媳婦,自己就挨了一頓訓。
他只能嘆息一聲,悶頭扒飯,吃了兩口,只覺得寡淡無味,遠沒有陳岩家的飯菜香。
心情越發不好。
其實不僅劉小波家裡不信。
好多人,甚至劉立軍媳婦都不太相信陳岩他們能查到點啥。
不過到了晚上。
陳岩他們這些年輕的就早早喝完酒,扛上槍,去劉立軍大蒜田這邊巡邏。
相比陳岩家的耕地,劉衛軍家的耕地更靠河岸一些。
也屬於偏沙灘地的區域。
該說不說,這地方的確適合種蒜。
土壤土質先不說啥,主要是開闊平坦,容易收穫。
「到底啥野東西能偷蒜吃?這我是真想不明白啊。」
「我也想不明白,他們今天說了大半天做啥小生意,我沒聽進去,倒是琢磨了半天這個啥東西偷蒜吃,想半天也想不通啊。」
夜色下,月光明晃晃的。
田埂上剛長出的小嫩草掛著露珠,山風一吹,帶著清爽的味道,沁人心脾。
幾人邊走邊說話,虎子則緊緊地跟在陳岩身邊。
馬上農曆三月十五,夜空中的月亮非常明亮。
「汪汪汪!」
虎子忽然轉身,望向南邊的清水河岸方向,兇狠的吼叫起來。
眾人紛紛轉頭向南。
就見到河岸方向,影影綽綽的,竟然有兩道人形的黑影在那邊蹲著,距離大蒜田很近。
「臥槽,那是啥東西?鬼嗎?」
眾人全都嚇了一跳。
有人聲音都變了:「我的娘嘞,那是不是水鬼,以前聽說,清水河裡衝出來過棺材,就在這附近,咱們別是碰上水鬼出來了吧?」
好傢夥,這越說越嚇人了。
也就陳岩還比較淡定,打開手電筒,直接晃了過去。
就看到那邊分明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有個屁的鬼。
「咦?不是鬼?是傻平安啊!」
「我靠,是傻平安,嚇死我了!」
「真是人嚇人,嚇死人!這傻平安也真是的,大半夜出來瞎晃悠幹啥呢!」
「是啊,老子剛才差點開槍!」
一群人頓時鬆了口氣。
虎子這個時候還在大叫,陳岩趕緊止住它,對著那邊喊道:「平安,平安,你在那邊幹啥?大晚上也不怕掉到河裡……」
「福娃哥?是你們啊,我跟麥苗出來下籠子跟地套!」
就見手電筒光照下,一個光頭小子,十五六歲的年紀,滿臉憨厚,領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娃走了過來。
這時陳岩身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靠,這傻子跟聾子湊一塊了,大晚上真跟見鬼一樣嚇人。」
他說完,旁邊好多人瞪他,人家福娃媳婦也有缺陷,你這瞎說話,不是得罪人嘛?
真當福娃是好惹的?
好在陳岩沒那麼敏感,就說:「你來這裡下地套啊,咋下到人家大蒜田裡了?沒糟蹋人家蒜苗吧?」
他問這話的時候,心裡也古怪,心想立軍叔家大蒜長不好,不會是這兩個搞的怪事吧?
傻平安是傻子,是趙寡婦姐姐家的兒子,也是屬於他們老陳家的。
旁邊的麥苗也是姓陳,一隻耳朵有點問題,就是先天性失聰,涉及先天問題,在後世也難治療。
在這個時候,更是會遭到歧視的。
尤其上了兩年小學之後,麥苗總是側著腦袋聽講,村里娃娃都笑話她不跟她玩,就使得性格越發孤僻,大人也不管她。
在村里也就跟平安這個傻子能玩到一起。
「沒有沒有,福娃哥,我們就是趁著夜裡來下地套的,沒有禍害莊稼。」
平安走近了,趕緊解釋,他說話有些大舌頭,面相和說話都帶著幾分傻意。
不過對陳岩態度很好,陳岩家木匠多,陳大山以前還給他弄過木頭小車、小船,彈弓啥的。
傻子也懂好壞的,自然記在心裡。
「那你們下地套是要套啥?你們是不是見過這大蒜田裡來過野東西?」
陳岩頓時反應過來,趕緊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