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老爺子覺得有點太過夸自己孫子的意思,就忍著高興和欣慰,跟劉立軍道:「軍啊,你也是比你大海哥,大山哥都強的遠,以後你多教教福娃,多帶帶他。」
劉立軍能在村里當這麼多年校長,哪怕只是小學校長,腦子也比普通村民要快。
連忙擺著手自謙,並說福娃人家老丈人可是大作家,不是咱們村里泥腿子能比得上的。
這話算是說到陳岩一家的痛處了,老爺子是知道蔡文昌啥情況的。
可劉立軍不知道,這屬於是無心之言了。
所以老爺子只是心裡嘆息一聲,把話題轉到了別處,比如說當年劉立軍自己偷偷寫小說的事。
也是把劉立軍鬧了個大紅臉。
因為他當年到處投稿碰壁,連市里最小的文刊都不收的。
……
爺爺他們在老河灣說話時。
背石頭的隊伍已經浩浩蕩蕩開進了南山溝。
這場面在清水川好些年沒見過了。
用劉五福的話說,就跟當年生產隊出工似的。
提起這事來,很多人還滿是懷念和唏噓呢。
不過閒聊著,大家幹活的速度並不慢。
村里人干慣了力氣活,背著石頭在山路上來回走,也都腳底生風的。
最熱鬧的是,一些半大小子們也跟著進了山。
甚至還有一些八九歲的娃娃,跟在一群大人屁股後頭,嘻嘻哈哈的要幫忙撿石頭,其實就是為了湊熱鬧。
村裡的孩子平日裡最多在村口河溝里摸魚。
進山這種事大人不讓,畢竟山裡有狼、有豹子的。
今天見村里這麼多人都進了山,就都大著膽子追上來,跟在後面死活攆不走。
「福娃叔!福娃叔!前面有野雞!」
一個叫二蛋的小子扯著嗓子喊。
七八歲年紀,皮膚曬得黝黑,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雙眼睛倒是賊亮。
他指著前頭灌木叢,果然撲稜稜飛起一隻野雞,羽毛花里胡哨,咯咯叫著往山坡上躥。
虎子「汪」的一聲就躥了出去。
陳岩也不管,任由虎子去追獵物,只是叮囑娃娃們:「你們注意腳下,這附近有蠍子,被蟄到那疼起來比蜜蜂蟄一口都要狠,有你們受的。」
「知道啦,大山爺爺說了,蠍子能賣錢,我們撿到用筐子扣就行。」
二蛋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道。
陳岩頓時很無語。
他這個老爹也真是夠了。
一張大嘴巴老是忍不住嚷嚷。
他到處做木工活,消息比村里人靈通。
明明能比人早一步知道賺錢的消息,有時候就是偏偏喜歡賣弄。
也就這個時候的人沒有後世那麼卷,知道賺錢的就一擁而上。
要不然,肯定提前開啟抓蠍子的大時代。
「你們懂啥,想抓蠍子賣錢,也得跟著大人,要不就跟在我身邊,知道了不?」
陳岩再次叮囑道。
「知道了,福娃叔真好,下午我們拿來罐子抓……」
娃娃們笑嘻嘻的跟他身邊,又蹦又跳,天真快樂。
他們其實就是為了玩,什麼賣錢不賣錢那都是次要的。
石頭溝中撬石頭的那些漢子,有些是娃娃們的家長,遠遠的看到這邊,就笑道:
「福娃這小子對娃娃是真沒的說,誰家娃娃湊上去,都給糖吃,難怪娃娃們都喜歡圍著他,我家二蛋還想認福娃當乾爹呢,我是真服了。」
「哈哈,福娃這性子,適合當老師,可惜他肯定不樂意去。」
眾人嘴上閒聊著,一起背著石頭下山,三架驢車在老河灣來回接送。
才過了正午沒多久呢,石料就已經在養雞場那邊堆成一座小山了。
這個時候,牛排和野雞,乃至於陳大山殺的雞,都還沒出鍋。
其實養殖的雞是這些食材裡面最容易熟的。
但時間還是不太夠。
幸好還有大半鍋牛尾巴湯,這時候的氣溫也壞不了。
因為燉出了骨髓和油脂,有油脂覆蓋,山里夜間氣溫也低,隔了一夜完全沒事。
沒辦法,就直接煮了一鍋麵條,用牛尾湯一澆,眾人也吃的噴香。
「大夥多擔待,這些都還沒出鍋呢,現在沒燉爛,只能先吃這個了,我給大夥再多炒幾個雞蛋……」
陳大山很抱歉的說道,他借了兩個很大的吊鍋。
加上家裡的,五口鍋都沒閒著,但很可惜,時間還是太趕。
「夠吃了,夠吃了,這牛尾巴湯配麵條就香得很了,油汪汪的。」
「是,這湯好喝,幹了幹了,再背兩趟,晚上燉好就行,晚上敞開喝酒!」
一群人嚷嚷著,吃完麵條又抄起撬棍進山了。
連那些小娃娃也不閒著,跟在大人屁股後頭撿些小石頭,一筐一筐往驢車上搬,幹得熱火朝天。
午後的太陽照在臉上暖融融的,山風一吹,帶著青草和野花的味道,讓人渾身舒坦。
陳岩站在石溝旁邊,看著這群忙忙碌碌的人,心裡想:這就是人氣啊。
前世他是真的不懂,總覺得人情世故費勁。
現在才深切體會到,這玩意兒有時候比錢還管用。
「爹,你去帶著大夥背石頭吧,我去整倆好菜,這些肉不能光用燉的,喝酒也不能只吃湯菜啊。」
陳岩覺得自己得把來幫忙的人招待好,於是把老爹趕到山上自己開始準備下廚。
要不然,這年頭,除了會點手藝的廚子,別的基本都是以燉煮為主。
村里人覺得別的烹飪方式太複雜。
但陳岩覺得這是表達誠意的一種方式。
小媳婦見此,也趕緊過來幫忙。
於是,牛排做成紅燒的,野雞就繼續用野蘑菇來燉了,其他的雞肉則以大盤雞的方式來做。
大盤雞用的原料家裡都有,這東西雖然重口,但是以重糖重鹽來調味的。
後世的人吃膩了,但對現在的人來講就是降維打擊。
其餘的,被老爹下了鍋的雞肉,由於放的調料不多,陳岩撈出來做了涼拌的手撕雞。
還有新鮮的雞肉,就做了些不太成功的炸雞塊等。
別看今天的菜以雞為主,但在這年代,沒人嫌棄,反而覺得這桌子菜硬到了極致。
那真是一點敷衍都沒有。
賣錢的雞,殺了這麼多,滿滿的全是誠意啊。
到了晚上,可想而知,氣氛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熱烈。
劉紅星更是為了跟人多搶幾塊雞肉,被灌了好幾杯酒下肚。
很快醉醺醺起來,沒了平日裡的穩重,大著舌頭道:「福娃,你行,你真行,哥哥我服了,就憑這桌子菜,我明天還來,我家蒜不種了,我也得來。」
眾人頓時鬨笑,劉立軍則是哭笑不得。
不過男人嘛,尤其是年輕的男人,喝了酒,上了頭,那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甚至有比陳岩年紀大的舉著酒杯道:「福娃,以後你就是我哥,只要你以後每天能有今天的一道菜,我就天天來給你幹活,嗝~!」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陳岩也笑,跟他碰了一杯:「來吧,酒肉管夠!」
「那我們可來了,福娃,明天是要拆養雞場的舊圍牆跟舊大門是吧?到時候你在底下指揮就行,我們來干。」
陳岩笑道:「那哪行,你們給我家幹活的,我哪能光站著看。」
「讓你指揮你就指揮!」
「咱們都是來幫忙的,你要是自己幹了,我們吃啥喝啥?」
「就是就是,福娃你趕緊坐下喝酒,明天別搶我們的活。」
陳岩被幾個人按在凳子上,碗裡又倒滿了酒。
他笑著搖搖頭,也不推辭了,仰頭喝了一大口。
這時候,蔡雅婧從屋裡出來,走到陳岩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陳岩扭頭看她,見她神色有點急切又有點激動,比劃都比劃不清了。
最後還是李秀蘭急忙出來喊:「福娃,快來快來,小雞開始出殼了,你說的開口藥該咋餵啊?」
旁邊的人聽見,紛紛來了興致:「小雞出殼了?這才多少天啊?」
「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
「臥槽,不行,福娃家的小雞出殼了,那磊子家幫忙孵的也要出來了,咱們趕緊去餵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