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被搶。」
秦素咬了咬嘴唇,「是....是輸給穆前輩了,他非要我陪他下那個什麼『五步棋』,說是如果不陪他下,他就不肯幫我去找你,結果一上盤,不知怎麼的就全輸光了……」
沈澤聽完,嘴角抽搐了兩下,這老頑童,堂堂一代高手,居然連幾十兩買菜錢都要騙!
「五步棋是吧?」
沈澤看著秦素委屈巴巴的模樣,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五子棋」,不由得冷笑一聲,「嫂嫂別慌,我這就教你幾套陣法,保管你今晚不僅把銀票贏回來!」
「真……真的?」
秦素水汪汪的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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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沈澤來到那畫著棋格的石板前,開始教學,「看好了,這叫閃電陣,這個叫褲衩陣,這叫筷子陣,只要你拿到先手,神仙來了也得跪!」
秦素聽得一愣一愣的,倒是屋內穆藍天冷哼.....明顯的不屑!
……
半個時辰後,斷指幫總堂。
眾人正籠罩在一片窒息的恐怖死寂中。
慘白的白燈籠下,老鱉頭那張溝壑縱橫,形似老龜臉孔,陰沉猙獰。
他站在大堂中央,死盯著擔架上那具冰冷屍體,錯不了,尹九確實已衝破了第三竅。
可他心口那個貫穿前後背的駭人血洞,以及臉上殘留的草木灰,明顯是被人給陰了,但打鬥痕跡錯不了,那沈澤實力最少二竅!
一個腥風灘撈屍賤籍小子,居然在短短時間裡,成長到連殺吳二和破三竅尹九的恐怖地步!
這是怎麼做到的?!
算了,他也想不通,但今天不把沈澤宰了,他老鱉頭在這廣陵城,就成了天大笑話!斷指幫的人心,也得散個乾淨!
「奇恥大辱!!!」
老鱉頭拔出供奉在堂前的鬼頭大刀,雙目赤紅,「點齊堂中弟兄!今夜隨我踏平長青拳院!不交人,老子就血洗那條街!!」
人群中,張橫與張守心父子兩人眼神中滿是震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跟在王九身邊那個不起眼,甚至還有些唯唯諾諾的沈澤,竟....如此可怕!
「事情鬧得太大了......」張守心咽了口唾沫。
「走!」
落日逐漸沉凝,長街上殺氣四溢。
上百名斷指幫幫眾,手持明晃晃鋼刀,裹挾著沖天戾氣,直奔長青拳院而去。
這般陣仗,商戶們死死頂住門板,只敢順著門縫往外偷看,街巷裡的潑皮閒漢們則是在暗處竊竊私語:
「嘶,斷指幫這架勢,又是哪家倒霉催的惹了這群瘟神?」
「老鱉頭親自帶隊討說法,這可是動了真格了!」
「走,遠遠墜著去看看!」
有些消息從幫眾口中,長了翅膀般,轉眼便傳遍了街頭巷尾。
「今晚長青拳院怕是要見血了,聽說那院裡弟子殺了斷指幫的管事。」
「剛開張的拳館,可惜了.....」
如此大動靜,自然瞞不過外城,幾家武館。
青刀門內,常青刀聽聞此訊,端著茶盞冷哼聲:「這老鱉頭,真是趕著去投胎!去瞧瞧你是怎麼死的!」
而暗中懷著看戲心思的,遠不止他一人。
雷門的雷豹子,追風門的封破軍等六人,皆如聞見血腥味的鬣狗,前前後後綴在斷指幫後方,完全是一副抱著膀子看大戲的姿態。
……
此時,長青拳院內,一派悠然。
飯飽後,沈澤在穆藍天指點下,正咬牙切齒地站在木樁上,練習站樁力。
氣血沉入雙腿,鎖住下盤核心,主打一個堅持,且他雙臂平伸,兩隻粗壯胳膊上還各懸著一滿桶井水,吃力的他,汗珠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來來來,陪我殺一盤!」
穆藍天朝剛洗淨碗筷的秦素招了招手,笑得像個老狐狸,「老規矩,一兩銀子一局!」
秦素也不多話,從懷中摸出了張十兩面額的金票。
穆藍天老眼瞬間迸出精光,「金票?你哪來的金票!」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卷,「嗖」地下便將金票搶入掌心,順勢揣進懷裡,理直氣壯道:「這臭小子有金票,不知道先交束脩孝敬師傅嗎?」
「前輩,你.....」
秦素手還懸在半空,金票已然易主。
穆藍天老臉絲毫不紅,乾咳一聲道:「這樣,你輸一局,就當那小子欠老夫十兩金票,如何?」
「那若是我贏了呢?」秦素眨了眨眼。
「贏了?贏了就抵那小子的束脩費!」
「不要,前輩以大欺小,我不與你下了。」
秦素作勢欲起,板著俏臉義正言辭道,「明日我就搬出去.......」
「別別別!停!」穆藍天急了,「你若贏了,老夫倒給你十兩金票!」
「也不要,我若贏了,你便收小澤為親傳弟子!反正......我也不會輸。」秦素語氣平淡,卻透著抹狡黠。
「嘿喲!鐵定贏我?哼,我下過的棋比你走過的步數還多!來!你若贏了,我便收他當親傳!」
穆藍天吹鬍子瞪眼,果斷應下。
片刻後,穆藍天盯著棋盤,揉了揉眼睛,神情逐漸呆滯。
棋盤上,秦素的五枚黑子連成一線.....
「不對啊......這邊我怎麼沒看到?」穆藍天抓耳撓腮,「邪了門了,再來一局!」
「不來了。」
「必須來!!」
「嗯.....那我要是再贏了,前輩得教小澤,您最厲害的絕學。」秦素幽幽嘆了口氣,「哎,若是前輩對自己沒信心,那便罷了......」
「誰沒信心?!來!下!」
又是半盞茶的功夫,穆藍天再度傻眼,剛開始兩人落子如飛,好好的,秦素便兩頭活四,直接絕殺。
「這.......我明明堵著你的路,你怎麼又成了?」穆藍天急得直拍大腿,「再來!」
「那前輩再教一門……」
「教教教!老夫全教!」
……
「這十字殺又是怎麼成的?!」
穆藍天憋了一肚子無名火,死死盯著棋盤復盤,怎麼也想不通這五步子到底是怎麼輸的。
就在他脾氣瀕臨爆發時.....
「轟隆!」
一聲巨響,拳院兩扇厚重大門被人撞開,門倒地後,木屑裹挾著塵土四下橫飛。
黑壓壓的斷指幫幫眾,猛衝的湧入前院。
「沈澤!給老子滾出來領死!!!」
為首的一名小頭目舉著鋼刀怒吼。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穆藍天那無處發泄的邪火。
「你們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太!沒!規!矩!了!」
他猛地轉頭,盯著門口那群氣焰囂張的不速之客,一字一頓地從齙牙縫裡擠出。
話音未落,他抄起手邊裝滿黑子陶罐,朝半空中擲去。
陶罐在空中高速旋轉,穆藍天大掌隔空猛然拍落!
「砰!」
雄渾的勁力沛然勃發,陶罐在半空中凌空炸碎!!
數百枚黑棋子失去束縛,但在勁力灌注下,化作暴雨,直撲門口的幫眾!
「噗噗噗噗......!」
黑子穿空,勢如破竹!
沖在最前面的十來個漢子,連叫喚都沒來及,便被重錘擊胸,接連倒飛而出。
強勁的衝擊力,帶著他們撞向身後的人群,硬生生將堵在門口的數十名幫眾,砸得翻滾出大門,哀嚎聲連成一片。
後方尚未進門的幫眾見狀,連忙頓住,無人再上前邁步。
老鱉頭冷哼一聲,雙足踏彩前人肩膀,一個翻身,穩穩落在了拳館大門的石樑上。
他俯視著院落,面露厲色:「這位館主!並非我老鱉頭不講理,而是你那徒弟,殺了我幫中兩位管事!其中一人更是牽扯著大人物,你若不將他交出來,今晚恐怕.....嘔兒……咳咳!」
老鱉頭的場面話還沒抖摟完,一枚黑子瞬息而至,「啪」的一聲脆響!
棋子砸在老鱉頭大張的嘴巴上,叫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從門樑上直直栽了下去!
「幫主!幫主!」
下方的幫眾亂作一團,七手八腳地接住滿嘴是血的老鱉頭。
「啊咳咳,忒!!」
老鱉頭幾顆帶血的門牙,被吐了出來,
「一幫沒有教養的腌臢潑才。」
眾人再抬頭時,那個坐在院中的怪人,已站在了老鱉頭剛才踩過的石樑上。
穆藍天眼神睥睨,「哼!若不是我今年的殺人名額已經用光了,剛才那一枚棋子,就該穿透你的後腦勺了!」
老鱉頭捂著漏風的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堂堂四竅巔峰的武人,連對方如何出手的都沒看清,這人實力,絕對不簡單.....
「我平生最厭惡以大欺小。」
穆藍天冷笑,「可你偏偏要帶人來欺負我徒弟,那我今日,便也讓你嘗嘗被欺負的滋味!」
說罷,他大手一揮。
「咻咻咻!」
一把瑩潤白子,再次朝門外的斷指幫眾人無差別撒去!
又是一陣人仰馬翻,連老鱉頭都沒能倖免,腿頰上重重挨了一下,疼得直抽冷氣,心中更是驚駭的不行!
「滾吧!」
穆藍天聲音在眾人耳畔炸響,他轉過身,餘光瞥了一眼碎裂的大門,補了一句:
「還有,明日天黑前,送千兩金票過來.....當做賠我武館修門錢,現在,趕緊的,滾!!!」
穆藍天拂袖間,氣浪翻滾,頭也不回,徑直躍下石樑,回到小院中。
「繼續上去蹲馬步!」
「哎!」
沈澤雙臂再次掛起水桶,紮起馬步,怔怔地看著門外哀嚎遍野.....他想過穆藍天厲害,可沒想到這麼強,出手三下,倒了一片.....
一旁的秦素捂著紅唇,眸中滿是驚駭,連下個棋都會氣急敗壞的穆前輩,真正動起怒來,好可怕!
院門外。
僥倖未被波及的斷指幫幫眾,狂咽唾沫,雙腿篩糠般打著擺子。
有人慶幸走在最後,有人連刀都握不穩.....元老張橫站在人群最後方,低頭看著自己不住痙攣的右手。
他常年盤玩的那對包漿人骨核桃,剛才被一枚白子生生擊碎,整條手臂酸麻得抬不起來。
僅僅一枚小棋子,竟然蘊含著這等駭人勁道!
另一邊,張守心攙扶著老鱉頭,這位平日裡凶威赫赫的幫主,此刻不僅被震傷了肺腑,更是,讓那一身摸爬滾打,殺出來的梟雄心氣塌散了。
人心中的一口氣散了,離行屍走肉不遠了!
「撤....快撤!!」
張橫畢竟是幫眾元老,能站得住腳,他嘶啞著嗓子厲聲呵斥。
殘存無傷的幫眾,攙起地上傷員,朝斷指幫遁去,如喪家之犬一般,頭都抬不起來,但周邊百姓,還有潑皮依舊躲得遠遠....
且那些,抱著看好戲心思,一路尾隨的潑皮閒漢,此刻呆滯,死寂一片。
「這……這就完了?」
等斷指幫眾人走完,才有人牙齒打顫地打破了沉默。
「我滴個乖乖,剛才我沒眼花吧?那人揮了揮手,直接干翻了一片?!」
「這就是武人的能耐嗎?」
「娘的,這也太猛了!我還以為這長青拳館開口要一百兩金票的束脩是個騙子呢,原來人家是真有這等底氣!」
「連老鱉頭都被當面抽掉了門牙.....這長青拳院,絕對惹不起!」
與此同時,百步開外的屋脊上,幾道隱匿在暗處的身影,也都猜到了結局,不管是一個還是一群,都不出三招!
「真是個深藏不露的怪人!!」
追風門門主封破軍眉頭緊鎖,低聲道,「不過,他方才說的『殺人名額』是什麼古怪規矩?殺人還有配額的?」
「規矩再怪,實力也是實打實的。」常青刀語氣凝重,「老雷,上次他是挨個偷襲,若是咱們八家武館的館主聯手,對上這怪人有機會嗎?」
雷門雷豹子摸了摸寸頭,嗤笑一聲:「有機會的,有機會被人家一招整整齊齊地全埋了!」
話音剛落,一道龐大黑影,出現在雷豹子身後,是霸王門門主向山。
他陰惻惻地開口:「雷豹子,你這碎嘴子是不是幾兩黃湯下肚沒把門,把咱們八個曾經被那人埋在土裡削的醜事,抖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