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流民餓急了眼,正在外城邊緣鬧暴動呢,好在曹家那幫活菩薩,又在城外施粥救濟流民,還建了不少難民宅子,名聲好得不得了!」
「曹家還有其他事嗎?比如貼告示之類....」沈澤巧妙問著。
「嗯.....硬要說,曹二爺要給幾個兒子挑媳婦....」店小二想了想,硬憋出了個事。
「好,你說說其他的!」沈澤點頭擺手。
「得嘞,內城四大家的王家,開始便賣外城地契,縮減了不少產業,也不難理解,現在不少大戶人家都在偷偷籌備遷移。
為了應對亂局,城主府已下令大規模招兵,還有,城外亂葬崗附近,這半個月又冒出來好幾個不要命的新幫派,搶地盤搶得頭破血流。
對了,城主府還下了死命令,嚴厲圍剿無生老母教,抓到當街遊街的直接砍頭!」
店小二頓了頓,眼神變得興奮:「不過,全城現在最鬧騰的,還是年底的外城武館大會!這次是雷門武館牽頭,糾集了外城幾乎所有武館,要聯合起來,挑戰一直霸占著廣陵第一寶座的猿山武館!現在道上都在開盤口呢,爺您要是有閒錢,也可以去押兩注!」
聽著這些情報,沈澤微微眯起了眼睛。
城外暴動,王家撤資,城主擴軍,曹家假仁假義收買人心.....都有各自算盤呢!
「去忙吧。」沈澤揮了揮手。
「好嘞!爺您慢用,有吩咐隨時招呼小的!」
店小二麻溜地甩著肩上抹布,弓著腰退入了大堂人流中。
看著小二走遠,王九緊繃的肩膀猛地一垮,壓低聲音,臉上是掩不住狂喜:
「沈老弟,看來咱們真沒被曹家通緝!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曹家那幫人,全死絕了?」
「有這個可能,但留在這虎口下,終究是個隱患,我還是打算儘快離開。」
沈澤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目光深邃,「王大哥,你走南闖北,可有什麼安身的好去處?」
王九沉吟片刻,往沈澤跟前湊了湊:「若說方圓千里,最大的去處當屬洛川城,那可是天祈朝十六大主城之一,不僅繁華似錦,且極度安全,城外足有洛川十萬精銳鎮守,尋常妖魔絕不敢犯。不過.....」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既是主城,那裡規矩和制度也森嚴得嚇人。」
「制度?無非是官商戶奴那一套?」沈澤挑了挑眉。
「這......具體我也說不太清,都是道聽途說。」王九乾笑了兩聲。
正巧此時,先前那店小二端著幾碟涼菜和一壺熱茶快步走來。
他耳尖,聽見了兩人交談,邊手腳麻利地擺盤,邊壓低嗓音賣弄:
「兩位爺,這事兒我知道,在那十六大主城和天子皇城裡,至今還鐵打不動地沿用著『十二戶八梯』的籍權階級!」
「哦?展開說說。」沈澤又拋出十兩銀票。
小二眼睛一亮,不著痕跡地將銀票掃入袖口,臉上笑意更濃了,聲音卻壓得極低:
「最頂尖的【仙官籍】與【勛貴籍】,那都是雲端上人物,咱不配提,往下數,從第三梯隊開始的『官籍』分為兩支。」
小二豎起兩根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其一,【錦綬文官籍】。這幫可是從科舉殿試的千軍萬馬里殺出來的,手握治國生殺大權,坊間常言『見仙不跪,文氣辟邪』,說的就是這群文曲星,其二,【虎符武將籍】,這幫爺一生都在屍山血海里打滾,鎮壓叛亂,抵禦妖魔,骨子裡全刻著一個『殺』字!」
「第四梯隊,胥吏籍,也稱之為【青衣皂吏籍】,衙役、捕快、師爺......都是官老爺爪牙,世家走狗,有道是『流水的縣令,鐵打的胥吏』,大人物視他們如草芥,可底層百姓對他們卻是畏之如虎,這世道,就屬這群鷹犬咬人最凶!」
小二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門外的熱鬧長街:「第五梯隊,商賈籍與士子籍,說的是【金算商戶】與【青衿士子】,這幫人手裡攥著點銀錢和見識,成天焦慮得猶如溺水之人,拼了命地想往上爬,生怕跌回底層的泥潭。
第六梯隊嘛,齊民戶籍,就是【安土良民】,農、匠、車、船、店.....天祈朝的牛馬罷了,撐起賦稅兵役,一場天災人禍,或是被胥吏盤剝一次,就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賣兒鬻女。」
「至於第七梯隊,九流賤奴籍也稱【泥犁賤戶】。」
小二說到這,眼神中透出憐憫,「摸屍人、乞丐、死契家奴、娼妓、戲子.....皆是,落入此籍,難以翻身,當然,權貴手底下的『官奴』除外,那叫狐假虎威。
至於最底層的第八梯隊,便是【草寇黑戶】,躲避戰亂的荒途流民、在逃的死囚,皆在此列。」
王九聽得一愣一愣的,扒拉著手指頭算道:「不對啊,你這口沫橫飛地說了半天,這才六個梯隊八種戶籍,上面那最神秘的兩梯呢?」
小二臉色猝然一白,連忙擺手,諱莫如深地連連後退:「哎喲我的爺!您可別難為我了。那上面的存在.....咱不敢說,更不能說!小的先去後廚催菜了!」
說罷,竟是逃也似地溜了。
「嘿,這龜孫子,還賣起關子了!」
王九不滿地啐了一口。
沈澤卻是一臉漠然,並不在意:「算了,雲端上神仙,和咱們這些泥地里打滾人這輩子都沒交集。」
不多時,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了桌,八寶齋招牌「八寶飯」名不虛傳,用八種鮮得掉眉毛的寶獸肉丁,混合著靈米,在大火中猛烈翻炒而成。
油脂混合著肉香,隨著騰騰的熱氣直鑽鼻腔,兩人本就飢腸轆轆,當即大快朵頤,狼吞虎咽起來。
這些天一直趕路,沈澤的精神緊繃著,氣血消耗許多,但他藏著血菩提保命,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敢動用。
沈澤也有打算,眼下最缺的是錢,只有錢才能買到妖獸肉,繼續壯大自身氣血,其次是技藝,光靠血勁與人死磕,猶如小兒舞大錘,太吃虧了。
想辦法學點技藝,那長青拳肯定不大行!
不過,回想起與曹無歡等人的生死搏殺,沈澤心中也有了底。
三竅比二竅,只強在氣血總量翻倍,還有打通撼山竅,下盤穩如山,但在沈澤看來,這終究只是血氣疊加,並未產生質的飛躍。
既然沒有質變,對他而言,就不足為懼!
……
然而,沈澤沒注意到的是,在八寶齋大堂角落的紅漆廊柱後,多雙眼睛已死地盯住了他。
其中一個便是斷指幫內,跟在管事尹九身邊的機靈鬼彭坤,他確認了沈澤面容後,眼底泛起一層怨毒。
沈澤去曹家「走水」後便不見人,導致吳二的案子又斷了線索。
兩大管事被老鱉頭數落!
其中,張守心因在堂審時沒查出沈澤,被老鱉頭動了大怒,執行三十大板幫規家法,後背被打得血肉模糊。
不僅如此,連帶著他大管事尹九,也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關鍵,尹九那幾個嬌滴滴的婆娘,天天去伺候曹啟那個變態,明眼人看不出來,但他們都知道尹九火氣都快憋炸了!
他們也是唯唯諾諾,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沈澤!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彭坤咬碎了後槽牙,招手叫來身後的幾名幫眾。
「你們兩個,滾回去通報大管事,就說沈澤找到了!」
彭坤壓低聲音,語氣森寒如刀,「你們兩個跟我盯著,只要這小子踏出內城門.....就直接動手!」
「是!」
兩名幫眾悄然散去,還有兩幫眾跟在彭坤身邊。
「這畜生真是把咱害慘了!他宰了吳二拍拍屁股沒影,惹的咱斷指幫這段日子過得連狗都不如!」
彭坤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可不是嘛坤哥......」旁邊幫眾眼中仿佛看到了曙光,「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行了,也是咱今天運氣好,難得咬牙來八寶齋開個葷,竟能撞上這意外之喜,待會把人按住,大管事那邊的賞錢夠咱去教坊司睡上十天半個月!」
彭坤狠狠地抹了把嘴角,雖說不知沈澤是怎麼混進內城的,但眼下顧不得這些了。
……
酒足飯飽,沈澤和王九又飲了一壺粗茶,這才起身朝著內城門外走去。
沈澤也想回去見嫂嫂,估計擔心壞了。
天色微暗,街道上人流依舊熙熙攘攘,然而,沈澤卻莫名感覺,有人在盯梢!
他狀若無意地用餘光掃過身後,卻只見人群接踵,尋不到半點異常。
沈澤眉頭皺了皺,沒有聲張,不動聲色地拉著王九加快了腳步,迅速出了內城門。
「王大哥,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就在這兒分道揚鑣吧。」
到了外城岔路口,沈澤抱了抱拳,語氣利落,「若有什麼緊要消息,你可以去長青拳館尋我。」
「好說!兄弟你多保重,老哥我先回去了!」王九並未察覺異樣,大笑著拱手離去。
看著王九背影匯入人海,沈澤臉上溫和瞬間褪去。
他猛地折轉身形,鑽入當初擊殺吳二的逼仄小巷,這城內多處,都還藏著他備用的障眼草木灰。
就在沈澤閃進小巷後不久,彭坤帶著一名幫眾,躡手躡腳地摸進了巷口。
而巷子的另一頭,另一名負責包抄的幫眾也探出了頭。
兩頭堵死,卻唯獨不見獵物。
「人呢?活見鬼了!」
彭坤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警惕地掃視著空蕩蕩的死胡同,就在他下意識抬頭的剎那,頭頂上方陡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在上面!」
沈澤從兩丈高的屋檐上悍然墜下,下落瞬間,磅礴氣血貫通下肢,大腿肌肉塊塊賁起,帶著撕空厲嘯,一記鞭腿直抽在左側幫眾的側頸上。
「咔嚓!」骨裂聲中,那小弟連慘叫都沒發出,橫飛出去,砸在牆上,生死不知。
落地的同一秒,沈澤腰身猛然一擰,右拳裹挾著血勁,直砸另一名包抄幫眾的面門!
「砰!」
血水混雜著碎牙噴濺,那人仰面栽倒,當場昏死。
瞬息之間,連廢兩人!
「你.....你特麼!」
彭坤眼珠子都要瞪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