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筱雨自從看到李林走進會議室起,就默默拉起了自己的書包。
等他坐下來之後,她理所當然地坐到了他旁邊。
就像在機房上課時一樣。
她有好多話想問他。
你這幾天去哪了?
為什麼不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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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璇璇說你英語現在特別厲害,還去我們班旁聽了,是真的嗎?
胡老師說你要放棄競賽了,你現在又來了,是不是改主意了?
她在腦子裡把這些問題排了一個先後順序……
然而,李林從坐下來開始就一直在看書。
太過認真,以至於她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插話時機。
現在他終於不看書了!
結果睡了。
「……」
劉筱雨看著他的睡顏,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等考完再說吧。
這段時間她也狠狠學了一通理論知識,胡云程給的真題卷子做了好幾套,對通過初賽還是有信心的。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規劃好了,等考完試之後,一定要和李林匯報……額,交流一下自己的學習成果。
至於李林通不過初試……
她壓根就沒想過。
很快,打算在看一遍真題的劉筱雨,目光又落到了李林的頭下面。
她想了想,伸手在書包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摺疊的小枕頭。
什麼,你問考試為什麼要帶枕頭?
考完試還要午休的呀。
枕頭是必不可少的!
她輕手輕腳地把枕頭展開,捏了捏讓它蓬起來,然後小心地塞到了李林腦袋和桌面之間的縫隙里。
「……(´-_ゝ-`)」
目睹了全過程的胡云程嘬了嘬牙,嗯,牙有點酸。
這臭小子,怎麼這麼招人稀罕。
不止小女孩對他好,連自己這個當老師的都得處處照顧著他。
「哎。」
這段時間嘆氣未免太多了,主要是李林不讓人省心。
胡云程轉過身不再看了,默默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吧,李林。
別在初賽拉了胯。
————
九點半,考場開放。
「好了,都加油。」
胡云程站在會議室門口,對每一個走出去的學生點頭。
李林睡了一會之後精神明顯好了不少,雖然眼下的黑眼圈還在,但好歹不是飄飄欲仙了。
「加油!」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應著,一同匯入了考試人潮。
劉筱雨走在李林旁邊,好不容易逮到說話的機會,但反而不知道說什麼了。
其實也沒必要說什麼吧……
馬上就考試了,她還是有些緊張。
「李林,你最近……不是,那個,考試要加油啊。這兩天胡老師給我們做了好多真題,我做去年的卷子也能穩定在八十分了,應該是能過的。對了,你複習得怎麼樣了?不是,我不是在打聽你複習進度——我就是想說,我總結了一些小技巧,比如那個多選題排除法,還有簡答題的答題模板,你要不要——」
雖然想著不說,但劉筱雨還是沒忍住一股腦禿嚕了出來。
現在說這個,好奇怪!
劉筱雨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了,別緊張。」
李林打了個哈欠,一小時的覺顯然還不夠回本,但至少腦子能轉了,
「記住了,簡單題就穩住,難題也不要怕,學會分解它。我相信你,肯定能過的。」
「欸——」
劉筱雨眨眨眼,還在消化他這句話的意思。
但兩人去的是不同考場,岔路口已經到了。
她只能點點頭,沖他比了個鬥志滿滿的手勢,
「那你也加油!肯定能過的!fighting!」
李林也抬手回了一個同樣的手勢,然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考場。
要說完全不慌,那倒也不是。
他的計算機基礎還沒到貫通,精神狀態也不是最佳。
但他確實有一個別的考生都沒有的東西。
直到重新回到理科的學習,不,計算機應該算是工科,但原理是一樣的。
李林才真正意識到,在貝爾實驗室度過的那個下午,里奇到底留給了他一個怎樣的禮物。
【被動效果:「保持簡單」——當面對複雜不可解問題時,你的思維會自動將其拆解為有限可解問題的組合。】
他在座位上坐定,再次看了一眼面板上的這行字。
現在,理論上講,只要給他充足的時間,任何問題都可解。
而考試,不過是把「時間」這個變量壓縮進了兩個小時之內。
壓縮了,但沒有消失。
李林長出一口氣,他還沒忘,自己想要幹什麼。
這場考試,要打響第一槍。
「叮鈴鈴——」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鈴聲,考試開始了。
幾乎是同步,胡云程也拿到了試卷。
他和幾個其他學校的帶隊老師一起,圍坐在教研室的桌子旁邊,人手一份試題,開始逐題研判。
這是每年的慣例。
學生們在考場上奮筆疾書,教練們在教研室拆解考題,評估今年的考情,為自己的學生提前算好「安全線」。
然而,似乎有什麼,和往年不太一樣。
「……」
教研室里先是沉默。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最先炸開的是J組、也就是初級組的帶隊老師們。
「這是J組的題目?!今年簡答怎麼擴成四道了?」
「還說擴題的事呢!你看了嗎,第三個考了哈希表的衝突解決策略?初級組什麼時候卷到這個程度了?」
「還有這……」
J組老師連珠炮似的叫喚,讓胡云程越發心煩。
他的目光還落在自己面前的S組試卷上,看似平靜,實際走了有一會兒了。
坐在旁邊的另一個S組老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練,把試卷從頭翻到尾,又翻回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罵道,
「這齣題組今年是想幹什麼?簡單題比往年難,那難題呢——」
他翻到最後一道簡答題,看了一眼,把試卷猛地往桌上一摔,
「出題人水平太差!出這麼難,哪來的區分度!都TM不會!」
胡云程依舊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教研室外面,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走廊里很安靜,他吸了口煙,「嘖」了一聲。
難不是問題。
考題難,所有人都難,分數線自然會往下掉。
根據他的判斷,今年只要能穩住簡單題,過線不是問題。
問題是,面對這種卷子,有多少人能穩住。
況且,簡單題也不是真正簡單的,只是相對簡單,相對於最後幾道簡答題而言。
它們依然布滿陷阱,依然需要清醒的頭腦和紮實的基礎知識,依然會讓一個緊張的考生失誤。
如果簡單題穩不住,難題又搶不到分,那才是真正的滑鐵盧。
他剛才瞥了一眼試卷的最後一頁。
不得不說,十分後悔。
這臭小子……
竟然讓他押中題了。
怎麼就沒給他講了再讓他睡呢!
哪怕十分鐘,講講定義,這道題都能拿些分。
他倒好,直接把書給人合上了,讓他睡了。
胡云程把煙掐滅了,握緊拳頭,又鬆開。
別的學生考不好,他最多是失望。
但臭小子要是沒過,還是因為當老師的自己……
胡云程想,他大概很長時間都不會原諒自己。
畢竟,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教研室。
拿起試卷,開始逐題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