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木板,點火,把腿烤上,這一步並沒花什麼時間。
真正困難的,是把毒腺拆解出來,精細活,讓馬林想起電子工藝實習課,小心翼翼地在電路板上焊錫點,生怕哪兩個連在一起。
拆毒腺也沒趁手工具,只能借用阿蘭的精靈短刀,在一堆不認識的器官里,找疑似毒腺的那個,擔心手一抖把儲液囊戳破,毒液流一地。
卸背部正面最大的殼也不算輕鬆,要沿著縫隙一點點撬開,很重,光這一塊就有三四十斤。
只有這一塊殼最值錢,其他部分也值一些,但是都帶走太沉了,小驢和蘿蔔畢竟不是專門用來拉貨的。
負重焦慮無處不在。
據說蟹蜘蛛甲殼經過處理後,可以製成性能優秀的重型護甲,一身需要數塊背部外殼組成。
馬林不知道得什麼力量才能穿得動這種材質的護甲。
他穿上肯定是動彈不得,能不能站得住都不好說。
拆分戰利品的時候,阿蘭也沒閒著,他去找芬克斯家以及村外的墓園,這兩個都只提供了大概的方位和特徵,所以需要搜尋一下。
馬林活干差不多的時候,阿蘭也帶回來好消息。
兩邊都還算好找,芬克斯家的房子還在,沒有變成魔物或野獸的巢穴,只是一些日子無人居住,木板的屋子門窗都太密封,積累許多灰塵。
墓園也在,沒受到什麼損害,火葬入土的墳墓幾乎都不會被掘開,平民人家下葬也不會有值錢的陪葬品,差點的立個木牌,好點的在石碑上刻字,剩下就真是一抔黃土。
墳墓里村裡有點遠,所以馬林決定明天走時再去清掃,然後直接返程。
看天色離天黑不遠,晚上就在村中休息,有房頂總比沒房頂強。
「我們去芬克斯家看看吧。」
馬林把短刀擦乾淨,捏著刀背,遞給阿蘭。
他很喜歡這把刀的手感,好用到讓人有些愛不釋手。
「這邊。」
阿蘭走在前面帶路。
芬克斯家看上去極為普通,和最常見的農宅一樣,矮木樁和荊棘藤圍了個小院,院子裡也開出來一塊菜地,如今成了野草的領地,房頂也是堆疊的茅草,修建得很齊整。
唯一的不同是,茅草屋頂久來沒人維護,長出了苔蘚和蘑菇,遠點看像是戴了頂毛茸茸生機盎然的帽子,仿佛是霍比屯裡才會有的建築。
茅草屋頂這東西也是有趣,在這裡,只有窮人才會用這種屋頂,但凡有些錢就上瓦片了。
然而在馬林原本生活的時代,茅草屋頂好像又打上傳統工藝的標籤,成為有錢人才能用起的配置。
屋子裡不大,分成了三間,中間是廚房餐廳兼客廳,左邊的大些,應該是芬克斯夫妻住,右邊稍小,估計屬於那姑娘的父親,三塊加起來也就大概40多平米。
「我左邊,你右邊,找到什麼直接喊。」
馬林簡單分配一下。
如果要給家人留線索的話,肯定不能就直接擺在顯眼的地方,那樣太容易遺失。必須卡在什麼地方,或用重物壓好,但應該也不至於防賊一樣藏到找不著。
馬林正仔細檢索著左邊房間每一個邊邊角角的地方,阿蘭喊著跑過來。
「馬林!我發現了這個!」
他手裡舉著一塊木板,上面用刀刻著疑似人物頭像的紋路。
說是疑似,因為那實在太粗糙了,幾乎辨認不出五官,只能隱約找到那麼點感覺。
而另一隻手上則捏著塊比硬幣厚不了多少,上面焦黑,下面還能看出點白色的固態物。
馬林盯著看了兩秒,實在沒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呃,這是,什麼線索嗎?」
「芬克斯要找的妻子以為她父親死了,也就是以為營地里的廚師死了。」
阿蘭語速飛快地講。
馬林沒跟上阿蘭的思路。
「等等,你是怎麼得出這些的?」
「這板子上刻的是她父親,」阿蘭解釋他的思路,「雖然我也沒看出哪像了,但這是他們的家,還擺放在父親房間,那大概率只能是了。然後這個,本來應該是根蠟燭,燃盡了,就擺在木板正前方,她是在做紀念壁龕。」
「紀念壁龕?」
馬林對這個詞有點印象。
前身那個村子所屬的領主家就有,作為有魔法天賦的孩子,領主都在莊園裡見過一面,不過也只見過這一面,那次就見到了這種壁龕。
因為貴族的家族陵寢,大多和居住的莊園或城堡不在一處,在修道院或教堂,所以為了能隨時表達哀思,表示紀念,會在居住地設置壁龕,裡面有死者畫像,介紹生平的銘牌,以及長明的蠟燭。
平民當然是不會有這種待遇。
平民去村外墳頭就行。
馬林理解了,「她以為父親身死異鄉,家這邊沒東西可安葬,就只能自制這個有些粗糙的祭奠儀式。」
請不起人畫像就自己刻一個。
蠟燭用便宜的動物脂蠟。
銘牌直接省略。
「可是她為什麼會以為父親死了呢?」
「那不知道。」
阿蘭搖搖頭。
馬林只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加快了搜尋的動作。
一直摸索到床板下面,靠近里側的地方,摸到一個手感突兀的東西,是塊石頭。
誰會在床底下里側放個石頭。
馬林立刻將石塊扒拉開,摸向原本壓住的地方,果然,是紙張,立刻拿出來。
字跡很工整,最上面有教會的標誌。
應該是找神職人員代寫的,這個時代鄉村識字率估計只有個位數,代寫信件是神職人員最常乾的工作之一,用的也是教會的紙,所以會有標誌在上面。
現在前面的第一句話,就印證了馬林和阿蘭的猜測。
「布里塔致芬克斯,父親死了。」
布里塔就是芬克斯妻子的名字,一個在鄉村很常見的女名。
「村里被徵召走的很多人都死了,死在戰場上,德克大叔帶回來的消息,連投降俘虜也不留活口,他失去一隻眼睛和一隻手才僥倖活下來,而你,我的丈夫,是殺死他們的軍隊的指揮官。
「你是我的親人,村里人也是我的親人,父親更是我的親人,我該如何面對這一切?我該如何面對村里其他人?我該如何面對你?
「我將離開這裡,不要來尋找我。
「我曾經愛你,但現在只剩恨意。
「我詛咒你。」
馬林和阿蘭對視一眼,從對方的臉色里都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完了,這下誤會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