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克斯並不打算隱藏任何任務信息,直接詳細介紹起這個聽起來有些奇怪的委託。
「河灣村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被領主徵召加入軍隊後,一直沒回去過,軍令在身,實在離不開,最近聽到傳聞,整個村子都為躲避戰亂,逃難遠走,我妻子應該也隨同一起,一般來說,這種逃難離開的,都會在家裡留下些線索,說明目的地是哪,方便親人日後尋找。」
馬林聽懂了,這位軍士長需要知道他妻子現在可能在的地方。
戰爭陰雲籠罩下,這種事並不少見,馬林見過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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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親找不到的居多,找到的很少,逃難路可不是外出郊遊,只是縱然希望不大,該去尋找還是要去。
唯一的問題是,這事應該不值80銀幣。
不到兩天的路程,如果只是過去找線索,那市場價頂多10銀幣,畢竟有那麼多月收入才十幾銀的底層冒險者。
開得這麼高,肯定有別的麻煩。
「那個村子有什麼威脅在嗎?」
馬林直接問。
芬克斯如實回答:「不確定,但大概率有,我此前已經委託一隊人,三人小隊,能力應該比你們差些,沒能回來,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魔物,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所以,我可以先給20銀幣,你們直接拿走。」
他說著將兩摞銀幣放到桌上。
「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可以直接走,最後什麼都沒找到,這20銀幣依然是你們的,要是順利找到線索,回來再結算剩下60銀幣,這片戰場的清理工作預計五天後結束,你們需要在那之前返回,能接受嗎?」
馬林快速權衡了一下。
如果繼續留在這邊,不是天天都能找到食屍鬼巢穴,平均每天可能都賺不到10銀幣,而且這戰場有些邪門,土元素都能出現,儘管目標不是他們吧,可誰知道還會有什麼。
至於去河灣村,正常情況下,地上很難遇到挑戰難度5及以上的魔物,實在解決不了還可以撤退,保底有20銀幣拿,這麼想確實是個好委託。
「委託我接了,不保證能找到。」
「可以,謝謝。」
「需要儘快出發嗎?」
「不需要,只要在五天內返回就行,時間你們自己安排。」
「明白。」
「這裡有份大概的地圖,還有我家房子在村里什麼位置的標註。」
「好。」
有關任務內容的情報,自然是越多越好,馬林收下,畫在羊皮上的地圖,不怕折,這邊大多數紙張質量並不好,很容易碎,不過那種紙倒是挺普及的,城裡隨處可見,兩銅幣一頁,上面印著幾百詞的小短文,內容通常是「寂寞貴族女寡婦與英俊男馬夫」,「貴族小姐慘被雄獸人小隊擄走」等等。
馬林批判性地閱讀過。
不得不說,沒有違禁詞審核這下筆就是敢寫啊。
他大概看了一下地圖,不算清楚,這個時代比例尺什麼的都沒那麼準確,不過估計也能找到地方。
從營帳出來後,馬林並沒急著立刻出發。
他不打算再走夜路了。
休息到清晨,趕早走就好,五天時間還算充裕。
而且因為遭遇土元素的關係,馬林對自己的實力稍微有了些危機感。
他打算增加一些冥想時間,爭取儘早把扮演變種蝠翼魔的夜間戰場拿下,看能爆出什麼,如果能帶來還不錯的提升,那解決鷲魔也就不在話下。
於是,去打了點水,稍微清理身上沾染的那些污垢。
營地里水資源不算豐富,只能去河邊打水,然後一車車拉過來。
還不能去近的那條河,那條太近了,以至於被屍體污染,大概需要數周乃至幾個月才能恢復清澈。
因此馬林只能用塊布,浸濕後勉強一擦。
感覺自己也不是非要去追求那些戰鬥用的法術。
就現在的情況來說,會個清潔術簡直再有用不過。
擦完皮甲和衣服,用另一塊更乾淨的布擦一擦身體。
來這邊的很多冒險者並不會這麼幹,有那閒時間不如多休息會兒,通常領完錢倒頭就睡。
但馬林實在接受不了,完全無法忍受身上髒兮兮還帶著汗就去休息。
「你的行為舉止看上去像個貴族,你真的沒有姓氏嗎?」
阿蘭對此表示好奇。
「愛乾淨也不是貴族的特權,我又不是弄出個浴缸來,沐浴更衣再點兩個香薰。」
而且他有姓氏,馬林很難和阿蘭解釋馬林可以是一個詞,也可以是姓名都有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走到近前。
「二位,芬克斯剛才找你們,是不是讓你們去河灣村?」
馬林看向這人。
有印象,是營地里負責做飯的廚師。
「你怎麼知道?」
馬林反問,同時確認了一眼劍的位置。
「哦,是這樣,我也是那個村的,芬克斯是我的姻子。」
廚師介紹道。
馬林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那個「姻子」指的是什麼,想了一下才明白,就是女婿,這邊語言裡沒女婿這個詞,是「姻親-兒子」。
「所以他逃難走的妻子,就是……」
「是我的女兒。」
「那您有什麼事嗎?」
廚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老伴的墓就在村子外面不遠,前幾天剛好是忌日,你去的時候能不能幫我清理一下,就算是我去祭奠過了,我手裡也沒什麼錢,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袋肉乾。」
這點事馬林不覺得有什麼麻煩,何況還有肉乾拿,他急需蛋白質。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
「芬克斯是軍士長,有軍令在身可以理解,廚師都不能離開幾天嗎?」
「那個,其實我不是隨軍的廚師,我是被俘虜的,戰俘。」
「啊?」
馬林和阿蘭一同發出驚訝的疑問。
廚師解釋道:「芬克斯他老家不在河灣村,是我們家在那邊,所以戰爭爆發後,根據籍貫,他接受了他的領主徵召,而我接受了河灣村所屬領主的徵召,很不幸。」
「兩邊陣營是敵對的。」
馬林猜到了後面發生的事。
「是的,最糟糕的是,我們的隊伍和芬克斯的隊伍在同一片戰場遭遇了,我很開心,分別一年多還能活著相遇,也驚喜於他成為了職業者,還做了軍官,多棒的小伙子啊,可戰爭始終是戰爭,我們的隊伍輸了,而且由於抵抗強烈,激怒了對面的指揮官,所以他下令殺俘,一個村的都死了,芬克斯冒很大風險才保下我,我不能再給他添麻煩。這世道,真是……唉——」
廚師講述著,沒表現出太多悲傷,更多的是麻木。
馬林當然不會拒絕這樣一個簡單的請求。
「不過,我不保證能到,如果河灣村那裡太危險,我們會返回。」
「沒關係,沒關係,能去就很好了,到不了也不是你們的問題。」
留下那袋肉乾,告知馬林逝去妻子的名字,廚師便離開了。
阿蘭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突然說道:「我感覺有點生氣,可是又不知道對誰生氣,人類總是這樣嗎?」
「既然你能活那麼久,不如親眼見證,也許哪天你會得到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