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師門典籍里記載的舊規矩,看來早就不作數了。」
一頁頁翻過。
觸目驚心。
原來所謂的天災。
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
為了爭奪資源,為了突破境界。
視凡人性命如草芥。
數十萬、數百萬的凡人。
在他們眼裡。
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墊腳石。
葉淮南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他翻到最後一頁。
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大周二百五十三年,最後一位正統雷修於泰山之巔渡劫失敗,雷道傳承自此斷絕於中原。」
葉淮南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
葉淮南合上冊卷。
語氣平淡無波。
「我還以為雷道式微,只是自家師門不幸,沒想外界竟已是名存實亡。」
他故意這麼說。
既是為了坐實自己隱世弟子的身份。
也是為了試探溫柏舟的反應。
溫柏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隱世宗門出來的。
連雷道絕跡這種近百年的大事。
都只是聽說而已。
「道友有所不知。」
溫柏舟嘆了口氣。
「傳承斷絕,雷道本就難修,傳人稀少,經此一劫,自然就絕跡了。」
「若非我溫家先祖留下的這塊玉牌,能感知同源道法氣息。恐怕我也認不出道友的身份。」
他看向葉淮南。
眼神裡帶著一絲探尋。
「不知道友師門,傳承至今,還有多少人?」
葉淮南淡淡一笑。
搖了搖頭。
「師門規矩,不得向外人提及宗門事務。」
「溫家主見諒。」
他越是不說,溫柏舟越是覺得神秘。
越是頂尖的隱世宗門。
規矩越是森嚴。
這一點。
他深信不疑。
「是在下失言了。」
溫柏舟連忙道歉。
心裡卻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眼前這個年輕人。
絕對來自一個傳承久遠的勢力。
不然。
不可能在雷道絕跡近五十年後。
還能修成如此純正的雷法。
葉淮南端起面前的茶。
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借著喝茶的功夫。
飛速思索著:
溫柏舟費這麼大功夫。
把自己請到府里來。
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和自己聊聊天。
他肯定有更深的目的。
而且。
他剛才特意提到雷道絕跡。
又提到先祖的玉牌,能感知氣息。
恐怕……
他是有求於自己的雷法。
想到這裡。
葉淮南心裡有了底。
只要對方有求於自己。
這場博弈。
自己就有勝算。
他放下茶盞,看向溫柏舟。
「溫家主既然知道雷道絕跡。」
「想必也清楚,雷法的珍貴。」
「不知家主請我過來,所為何事?」
他主動挑明話題。
就是為了掌握主動。
溫柏舟沒想到。
葉淮南居然這麼直接。
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起來。
「道友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
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我想請道友,用雷法助我破境。」
葉淮南微微挑眉。
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哦?」
「我看溫家主氣息渾厚,為何需要雷法相助?」
溫柏舟苦笑一聲。
搖了搖頭。
「道友有所不知。我修的是坎水之道,水性至柔至斂。」
「雷為天罰,至剛至烈,專克天下至陰至柔之物。」
「只有雷法,才能幫我打散淤積三十年的寒水元氣,一舉衝破瓶頸。」
他頓了頓。
語氣帶著一絲苦澀。
「我卡在這一步,已經整整三十年了,今年五十八歲,最多還有十年時間。」
「若是再突破不了,體內先天元氣耗盡,修為便會逐年倒退,最後油盡燈枯。」
「若我不能突破,百年之後,溫家恐怕就要煙消雲散了。」
葉淮南靜靜聽著。
沒有接話。
他能聽出溫柏舟語氣里的絕望。
也能理解他的處境。
可他也清楚。
溫柏舟這種人。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今日能低聲下氣求自己。
他日。
若是覺得自己沒用。
恐怕。
也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道友放心。」
溫柏舟見葉淮南,沒有立刻拒絕。
連忙說道。
「只要道友肯出手相助,條件隨便你開。」
「只要我溫家有的,絕無二話。」
葉淮南微微沉吟。
沒有立刻答應。
他心裡清楚。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僅能得到大量的資源。
還能借著溫家的勢力。
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
可同時。
這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和溫柏舟這種人合作。
無異於與虎謀皮。
稍有不慎。
就會萬劫不復。
溫柏舟看著葉淮南沉吟的樣子。
心裡不由得緊張。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葉淮南拒絕。
他這輩子。
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咬了咬牙。
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錦盒。
推到葉淮南面前。
「這是我三年前在一處雷澤中偶然所得的元雷靈液。」
溫柏舟的語氣,帶著一絲肉疼。
「只要道友肯出手,事成之後,元雷靈液,盡數贈予道友。」
「另外,我再奉上黃金十萬兩,糧草十萬石,藥材千擔。」
「並且,溫家在揚州的所有產業,道友都可以免費使用。」
「還有,我以溫氏先祖之名起誓,絕不向任何修士或朝廷勢力,泄露道友的身份,以及抱雲坳的存在。」
這個條件。
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極限。
最後一條更是精準戳中了葉淮南的軟肋。
葉淮南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錦盒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錦盒裡面涌動著精純的雷屬性氣息。
這絕對是能大幅提升他雷元修為的至寶。
他心中微動。
但臉上依舊沒有露出任何喜色。
他緩緩抬起頭。
看向溫柏舟。
「溫家主倒是有誠意。」
「不過,我還是想知道,除了這條避世的鐵律。」
「外界發生這麼多變化,到底還留下了什麼規矩?」
他故意轉移話題。
既是為了套取更多的情報,也是為了進一步抬高自己的身價。
溫柏舟愣了一下。
隨即鬆了一口氣。
只要葉淮南肯聽他說。
那就有戲。
他沉吟片刻。
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舊規雖廢,卻有一條鐵律,至今無人敢破。」
葉淮南微微挑眉。
「哦?還有什麼規矩,能讓所有修士都遵守?」
「避世。」
溫柏舟吐出兩個字。
「準確來說,是『有限避世』。」
「無論我們怎麼爭奪資源、操控凡俗朝堂。」
「絕不能在凡俗世界大規模顯露真正神通。不能以修士身份公開割據一方。」
「更不能讓普通凡人形成對『修士群體』的普遍認知。」
溫柏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說到底還是,三百多年前,七大仙門肆意妄為,爭奪正統。」
「他們在凡俗世界大規模鬥法,山崩地裂,洪水滔天,死了數千萬凡人。」
「怨氣衝天,才引來了那股吞噬一切的黑氣,鬼物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泛濫的。」
他抬眼看向窗外。
眼神裡帶著一絲冷意。
「後來仙門集體消失,留下的爛攤子得我們這些當年的附庸家族收拾。活下來的修士們訂了這條鐵律。」
「誰破了規矩,就是全天下修士的公敵。」
「公敵?」
「不錯。」
溫柏舟冷笑一聲。
「傳聞曾經有個散修,仗著自己會點火法,占了北方一座小城,自封火德真君。」
「逼著全城百姓給他建生祠,天天宣揚自己是神仙下凡。」
「結果不到半個月,便人間蒸發,連屍骨都沒留下。」
他往前探了探身。
語氣鄭重。
「道友記住,在這世間行走,最忌張揚。小規模顯露道法,消息傳不到修士圈子裡,自然沒人管。」
「但若是在揚州這種大城公開鬥法,或是自封『仙人』割據一方。」
「用不了三天,就會有朝廷供奉或者其他隱世家族找上門來。」
葉淮南微微頷首。
心裡暗自慶幸。
還好自己之前一直保持低調。
抱雲坳又地處深山。
消息閉塞。
不然恐怕早就惹來了殺身之禍。
「原來如此。」
他放下茶盞。
目光落在那個黑色錦盒上。
「溫家主的誠意,我看到了。除了剛才說的,我還要一樣東西。」
溫柏舟眼睛一亮。
「道友請講!」
「我需要揚州乃至整個大周所有隱世家族、朝廷供奉的詳細情報。」
「還有各地鬼禍的精確動向,以及所有關於『黑氣』和仙門消失的記載。」
葉淮南一字一句道。
「這些,我要準確的。」
「沒問題。」
溫柏舟一口答應。
生怕葉淮南反悔。
當即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
推到葉淮南面前。
「這是我溫家的核心信物,持此玉佩。」
「所有溫家下轄的產業、錢莊、藥鋪,道友都可以隨意調用。」
「所有情報,我今晚就讓人整理好,送到道友住處。」
葉淮南接過玉佩。
入手冰涼。
上面隱隱有水流般的氣息流轉。
他將玉佩收好。
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答應你。何時動手?」
溫柏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不急!道友一路辛苦,先在府中休養三日。」
「等我讓人備好破境所需的所有靈物,布好聚靈陣,我們再動手。」
他親自送葉淮南走出靜室。
對著門外等候的下人吩咐。
「帶道友去聽濤閣住下。」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聽濤閣半步。」
「是。」
侍女躬身應道。
低著頭不敢看葉淮南。
聽濤閣建在內宅的湖邊,是一座三層的木質閣樓。
周圍種滿了垂柳,湖水清澈見底。
確實是個清淨的去處。
閣樓里的陳設雅致,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書架上還擺著不少雜記和遊記。
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侍女退下後。
葉淮南關上房門。
眉頭皺了起來。
他拿出那個黑色錦盒。
緩緩打開。
一股精純霸道的雷屬性氣息。
瞬間撲面而來。
錦盒裡裝著半瓶藍色的液體。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閃電。
在裡面遊動。
發出滋滋的輕響。
丹田內的氣漩猛地高速轉動起來。
仿佛遇到了大補之物。
葉淮南心中一喜。
這元雷靈液的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有了它。
自己的雷元。
或許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客人,我是溫瑾瑜。」
「奉父親之命,給您送些點心過來。」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葉淮南收起錦盒。
打開房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裙的女子。
約莫二十八歲的年紀。
容貌清秀。
手裡端著一個食盒。
低著頭不敢看他。
她就是溫柏舟的獨女。
溫瑾瑜。
「進來吧。」
葉淮南側身。
示意讓她進來。
溫瑾瑜走進房間。
將食盒放在桌上。
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她飛快地看了葉淮南一眼。
又連忙低下頭。
「父親說,客人一路辛苦。讓我送些點心過來。」
「這些都是揚州城的特產,您嘗嘗。」
葉淮南點了點頭。
淡淡道。
「多謝溫姑娘。」
「客人要是覺得不合口味,我再讓廚房做別的。」
身為溫家唯一的嫡女。
卻連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
在族中一直抬不起頭。
葉淮南看出了她的侷促。
隨口問道。
「溫姑娘也修煉符道?」
「嗯……」
溫瑾瑜的聲音更小了。
「練了十年,父親說我不是這塊料。」
「我跟著族老學了半年,就畫出這麼一張符,還沒什麼用。」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遞了過來。
葉淮南接過符紙。
符紋雖淺淡。
卻異常規整,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
「畫得很好。」
葉淮南淡淡道。
「其實你比很多人都強。」
「你的符紋沒有任何問題。」
「我教你一個口訣。你回去試試。」
他低聲念了幾句。
正是清虛改良過的法訣。
最適合符道初學者。
溫瑾瑜連忙一字不差地記下來。
對著葉淮南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客人!多謝客人!」
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紅暈。
葉淮南看著她的背影。
搖了搖頭。
溫柏舟一心求道。
卻忽略了自己的女兒。
殊不知這世間大道萬千。
並非只有打打殺殺一條路。
接下來的三日。
溫家上下。
都在緊鑼密鼓地做準備。
溫福親自帶人布置,將溫家積攢多年的靈物。
全部取了出來。
葉淮南則住在聽濤閣。
每日翻閱溫家送來的藏書和情報。
溫家傳承百年。
藏書頗豐。
雖然大多是世俗的雜記。
卻也有不少關於修士和黑氣的記載。
有一本叫做《金蟬子遊記》的孤本里。
記載了關於仙門消失的猜想。
「諸仙門合力抵禦天外黑氣,戰於崑崙之巔,後不知所蹤。」
下面還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像是後人隨手所加。
「或曰黑氣乃仙門修士墮落後所化,仙門並非消失,而是……」
後面的字跡被墨水暈開。
再也看不清了。
葉淮南的手指停在這行字上。
眉頭緊鎖。
黑氣是仙門修士墮落後所化?
那之前礦洞裡遇到的石門後面。
還有那些所謂的「仙人玉牌」。
到底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