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走的那天是周一。
早上七點,葉塵送她到老街路口。她拎著一個行李箱,穿著一件新買的米色風衣。
」到了給我發消息。」葉塵說。
」嗯。」
」吃好睡好。」
」知道了。」
」別太累。」
」葉塵。」林婉清看著他,」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媽。」
葉塵笑了一下。
林婉清踮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照顧好橘貓。」
」知道了。」
她拐過路口就看不見了。
葉塵站了兩秒,轉身回便利店門口。
橘貓蹲在台階上看著他。
」就剩我倆了。」葉塵跟貓說。
橘貓」喵」了一聲。
意思大概是」關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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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極其平靜。
葉塵每天正常跑單。早出晚歸。收入穩定在兩百上下。
沒有天裂。沒有混沌體。沒有」觀星者」。沒有任何超自然事件。
偶爾路過翠湖小區會看到墨淵在花園裡坐著。有時候沈無音也在。兩人坐在一起不說話,各自看各自的東西。沈無音看小說,墨淵看天。
有一次葉塵看到墨淵手裡居然拿了一本書。
走近一看。《人類簡史》。
」誰給你的?」葉塵問。
」沈無音。」墨淵翻了一頁,」她說想了解人類的話看這本比較全。」
」看得懂嗎?」
」能看懂字。」墨淵說,」但不太理解他們為什麼要打這麼多仗。」
」……你追了我十萬年就為了打一架,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個。」
墨淵沒接話。
但那一毫米的嘴角弧度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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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也就是林婉清走後第四天。
葉塵送完下午的最後一單,騎車回老街。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周芸在門口喊他:」葉塵!有你的信!」
」信?」
葉塵停下車走過去。
周芸遞給他一個白色信封。普通的信封,沒有郵票,沒有寄件地址,沒有收件地址。
正面只寫了兩個字。
」葉塵」。
字跡很工整。用的是鋼筆。
」誰送來的?」葉塵問。
」不知道啊。中午我去後面拿貨的時候就在櫃檯上了。我還以為是你的外賣平台發的什麼通知。」
葉塵看著那個信封。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超自然痕跡。
就是一封普通的信。
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
然後他拆開了。
裡面是一張紙。
白色的紙,對摺了一次。
打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
手寫的。跟信封上同樣工整的鋼筆字。
」你活了十萬年。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這裡?」
沒有署名。
沒有落款。
葉塵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
再看信封裡面。沒有別的東西了。
他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周姐,今天中午有什麼人來過店裡嗎?」
」emmm……」周芸想了想,」中午人多啊。買水的、買煙的、買零食的……好幾撥。我去後面的時候大概有十幾分鐘沒在前面。誰都有可能進來放的。」
」有沒有看起來不太尋常的人?」
」什麼叫不太尋常?」
」就是……不像是來買東西的。」
周芸認真回憶了一下,搖頭:」沒注意到。抱歉啊葉塵。」
」沒事。謝了周姐。」
葉塵拿著信封回了倉庫。
坐在床邊。
橘貓跳上來蹭他的手臂。
他沒理貓。
看著那行字。
」你活了十萬年。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這裡?」
這個問題。
表面上看很簡單。為什麼選擇地球?為什麼選擇河城?為什麼當外賣騎手?
但寫這句話的人。
知道他活了十萬年。
這個信息。全世界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葉天行知道。林婉清知道。沈無音知道。林小北知道。墨淵知道。
還有一個人知道。
」觀星者」。
他在崑崙裝置的語音通訊里說過:」仙帝。兩位仙帝。」他知道葉塵的身份。
這封信。
是」觀星者」送來的。
送到便利店櫃檯上的。
也就是說。
他來過老街。
今天中午。
就在這裡。
葉塵的目光微微冷了。
這個一直在暗處」觀察」的人。今天走到了他家門口。
親手把一封信放在了他每天經過的地方。
他是在說。
我知道你在哪。
你找不到我。
但我能找到你。
葉塵把信封放在枕頭下面。
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
看著老街上的人來人往。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有人在關店,有人在買菜,有個小孩騎著自行車從面前經過。
這些人裡面。
有沒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葉塵緩緩展開感知。
覆蓋整條老街。
每一個人的心跳、呼吸、體溫、靈力。全部掃描。
結果。
沒有異常。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沒有覺醒者。沒有修士。沒有任何超自然存在。
如果」觀星者」中午來過。他現在已經不在了。
或者。
他還在。
但他的存在方式讓葉塵的感知完全捕捉不到。
就像上次那個催眠師顧雲舒一樣。一個徹底的普通人在仙帝的感知雷達上完全隱形。
但」觀星者」不是普通人。
他能預知未來,能製造道紋裝置,能布局覆蓋全國兩千多個覺醒者的種子計劃。
他不可能是普通人。
那為什麼葉塵感知不到他?
除非。
他有某種手段能完全屏蔽自己的存在。
比三階精神系覺醒者的屏蔽更徹底。
比任何已知的隱匿手段都更完美。
葉塵收回感知。
靠在門框上。
那行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為什麼偏偏是這裡?」
為什麼?
他從萬界回來的時候,選擇地球,不是因為什麼宏大的理由。
就是。累了。
修仙十萬年,站在萬界之巔,沒有對手,沒有追求,沒有任何能讓他心動的事。
他想找一個地方歇著。
地球是他出生的地方。雖然離開了很久很久,但某種程度上。它還是」家」。
就這麼簡單。
但」觀星者」問這個問題。
好像在暗示。
這個選擇不像葉塵以為的那麼隨意。
好像有什麼更深的原因。
葉塵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一種。被人看穿了什麼的感覺。
橘貓從倉庫里跑出來,蹭著他的腳踝。
葉塵低頭看了它一眼。
」明天開始我送單的時候多注意點。」他跟貓說,」如果有陌生人來放東西。你幫我看著。」
橘貓打了個哈欠。
完全不給面子。
葉塵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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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某處。
一個人影站在一扇窗前。
窗外是一座城市的夜景。
燈火通明。車流不息。
但那些燈光映在他眼睛裡。沒有溫度。
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
跟寫那封信用的同一支。
」有意思。」他輕聲說,」你沒有追出來。」
他以為葉塵看到信之後會立刻展開全城搜索。
但沒有。
葉塵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夕陽,然後回去了。
沒有暴怒。沒有恐慌。沒有大範圍搜索。
很平靜。
」你在等。」那個人影說,」等我自己走出來。」
他把鋼筆放回胸前的口袋裡。
」好。」
」那我們就看看。誰的耐心更好。」
他轉身離開窗口,消失在房間的黑暗裡。
窗外那座城市的燈光繼續亮著。
很遠的地方。老街那一小段路燈也在亮。
他看得到。一直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