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從外面看，沒人會注意到南山精神病院後院還有一片占地不小的建築群。
走過前面的精神病院，再穿過一片厚密的林子，一處外觀上看著和正常醫院樓沒區別的建築群便出現在了姜曉面前，主建築更高一些。
走進去，姜曉才發現了端倪。
有些像體育館一樣的內部建造，不過門口沒有卡著入口收錢的工作人員，往裡走，遠遠地便聽到了有些許嘈雜的聲音傳來。
姜曉甚至聽到了疑似是槍聲的異響。
他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繼續朝前走。
一樓的主體是個內部操場，有人在裡面跑著圈，似乎是室內高強度新風換氣的緣故，使得空氣很清新。
他登上二樓的樓梯，視野上開闊了許多，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剛剛聽到的槍聲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一處靶場。
他遠遠地看著裡面有一個一身軍裝的青年在打著靶子，那人之前沒見過，看著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分局的人。
在這裡，大家要麼穿保安服，要麼就穿白大褂，正常不出外勤，一個個都顯得人畜無害。
這人倒是有些突兀。
但畢竟是新加入，對分局還不夠了解，姜曉在這點上也沒有過多思考，開始繞著二樓往前走。
走了一圈，發現這裡也都是些訓練室一類的地方，可惜沒有對局的寶可夢大師，亦或者進行著武士道對決的劍客。
人並不多，他到目前為止也只是看到了零星幾個人罷了。
想著之前陸武提到的事情，看來這會兒大家都在出外勤，試圖揪出昨晚在江都大學犯了事兒的穿越者。
他找了一處還算安靜的角落，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08：47】
辰時。
屬於【龍】的能力姜曉已經摸清楚了，這會兒也不打算捅自己一刀來驗證，他開始安靜等待著九點的到來。
十三分鐘後，姜曉關閉了音樂器播放著的用來打發時間的音樂，內視意識空間，清晰地看到了指針開始朝著下一個生肖圖案移動。
【蛇】，巳時，上午九點到十一點。[1]
幾乎是一瞬間，姜曉感覺自己的視野好像出現了變化。
整個世界先是模糊了一下，隨後再次恢復清明。
剛剛那一瞬，他都懷疑自己是直接瞎了。
揉了揉眼睛，視覺沒問題，反倒是更加清晰了。
可這種清晰又有點古怪，更像是有無數的色點拼接出細節，然後組成更為詳細的畫面。
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在原有的視野內疊加了一層熱成像畫面。
蛇大都是高度近視的生物，而它們中類似五步蛇、響尾蛇等，都有一套取代雙眼的生物化的熱成像系統。[2]
這是把蛇的紅外熱窩嵌套在自己身上了？
姜曉覺得不僅僅那麼簡單。
之前已經有過體驗了，視覺的改變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更重要的還是其他方面。
他先是站在原地沒有動，感受了一番自己的情緒變動。
果然又來了！
這一次，姜曉的心底湧現出一股無以言狀的陰邪之感，不同於【虎】時想要毀滅一些什麼的衝動，這一次反倒是更像是一種癲狂，連著自己都要一同撕個爛。
他不自覺探出手，鋒利的指甲摩擦過牆壁，留下深深的凹槽抓痕。
「不行，必須要忍住！」
他緩緩蹲下身，指甲幾乎要撕破皮膚，可卻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防護擋住了，並未刺入成功。
他能夠感覺自己的體溫在降低，腦海中湧現出的瘋狂毀滅欲望被他逐漸適應，可是很快，他發現自己的思維邏輯好像出了問題。[3]
這個世界不值得珍惜……毀滅永遠是更為簡單的方式……殺人的滋味應該會很爽，要不試試……
「啪！」
他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臉頰登時浮現出一片紅色手印。
良久，姜曉喘著粗氣，終於是適應了這股異樣的情緒。
其實也只是勉強適應，但是卻一直存在著。
他克制著此刻不正常的情緒，踉蹌著走到一間無人的訓練室，反鎖上門，將自己縮在角落裡。
「這……到底什麼鬼，太詭異了……」
姜曉這時候有些後怕，若是剛剛身邊有人靠近的話，他絲毫不懷疑自己會直接向對方發起進攻。[4]
「不行，得先熬過這兩個小時才行，這時候不能出去。」
可怕什麼來什麼，姜曉突然聽到外面的走廊里有人走動的聲音。
他的全身肌肉猛然間繃緊，這個過程甚至都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就宛若捕食狀態下的毒蛇，將身體宛若彈簧一般蜷曲，隨時準備彈射而起，將毒囊中的毒血注射入獵物體內。
幾乎就在姜曉忍不住要呼喊出別讓對方靠近，自己這會兒沒穿衣服的時候，腳步聲悄然遠去了。
對方只是路過而已。
「呼——」
姜曉長出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後背流了一層冷汗。
他頹然地靠在牆壁上，一時間情緒低迷。
「看來，生肖羅盤對我的影響不全是正向的，這裡面有些生肖所對應的能力很危險，甚至可能還會傷人傷己。」
姜曉已經意識到，他把生肖羅盤想簡單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了，十二個不同的生肖，它們在賜予自己強大能力的同時，也同樣在影響著他的心智。
下意識的，姜曉想到了陳同提到的靈覺者四大基礎定律。
——第一條：
【靈覺的本質是同化。】
他猛然間打了個冷顫。
「不會吧……」
意識空間中的生肖羅盤死一樣寂靜，在時辰未到之前，上面的指針不會有任何轉動。
「十二生肖，十二種不同的情緒，這不是逼著我成精神病呢嗎？！」
他覺得自己一開始貿然推倒一個猜想的行為有些魯莽了。
如果，生肖羅盤確實對應著十二種人格呢？
姜曉不寒而慄，突然間感覺前途一片渺茫。
曾經的他確實相信代表著光與正義的奧特曼，可是自己的光被借走了，迪迦到底什麼時候還啊？！
我不奢望利息，本金還一下也成啊！
此刻的少年很是憂鬱。
……
……
……
星語：
[1]巳者，四月之卦。於時草茂，而蛇得其所。又巳時，蛇不上道，故巳屬蛇。——《廣陽雜記》
[2]宋朝羅願曾在《爾雅翼》中寫道：「蛇無瞼，目外覆鱗，蛻時鱗隨皮脫；陰蛇目豎縫，晝則收光，惟動物方見，靜者罔辨。」
《酉陽雜俎》中亦有云：「蛇遠觀皆濛濁，丈外無分形質，近尺乃辨動靜，故多伏伺，不遙逐。」
此皆印證了蛇的高度近視，且只能注意移動靶。
不過後者就和裝死能騙過熊一樣滑稽，個人建議大家不要嘗試，因為蛇還會依靠氣味和震動來索敵，別把它們吐信子的行為當成是賣萌和撒嬌。
[3]蛇的兇殘冷血，其實最有名的要數李白《蜀道難》中所寫的：「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郭璞的《長蛇贊》中有記載：「長蛇百尋，厥鬣如彘，飛群走類，靡不吞噬，極物之惡，盡毒之屬。」
蛇屬於變溫動物，稍早一些的記載，出自《周易·繫辭下》：「龍蛇之蟄，以存身也。冬寒氣肅，蛇無自溫，斂身土穴，伏而不動，俟春陽回暖乃出。」
我們小時學到的《農夫與蛇》也算，寓言來源於生活。
[4]柳宗元在《宥蝮蛇文》曾寫到過蝮蛇的旺盛攻擊欲：「又善伺人，聞人咳喘步驟，輒不勝其毒，捷取巧噬，肆其害。然或慊不得於人，則愈怒，反齧草木，草木立死。」
《聊齋志異·豢蛇》中亦有記載：「牆上階下，大如盎盞者，行臥不一。見生人，皆有吞噬狀。一巨蛇入，昂首向客，怒目電衏。」
如此看，蛇是真的會主動尋人攻擊的。
但其實這一點也屬於古人的誤解，蛇的底層代碼其實是怕人和避人，「打草驚蛇」恰好說明了這一點。
只有少數的劇毒蛇會主動選擇威懾，很多主動攻擊人的，大都是自衛行為。
但我個人依然不建議大家去找條蛇挑釁試一試，「知行合一」、「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也不是這麼玩的。
珍惜生命，從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