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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鐵砧(三)

2026-06-01 04:07:51 作者: 南有喬木北有山
  重型切割器重新部署的準備工作在內城重型防爆門外持續了約莫半個標準時。第七軍團的雷霆戰士從彈藥運輸車上卸下了新批次的等離子切割器護罩——舊護罩在上一輪破門作業中被熱熔炮燒穿了散熱格柵,邊緣還殘留著被高溫熔融後重新凝固的陶鋼瘤。疤臉連長庫爾巴札蹲在切割器旁邊,用扳手逐一檢查新護罩的固定螺栓。他的兩個士官——霍爾坦和瓦拉克——正將切割器的供能管線從舊護罩上拆下來,重新接入新護罩的接口。霍爾坦額頭纏著的繃帶在搬運供能管線時蹭鬆了,他抬手把它重新壓緊,動作極其幹練。

  內城重型防爆門的破門作業在切割器護罩更換完畢後重新啟動。第七軍團的雷霆戰士將切割器推至距門體更近的距離,這一次聚能光束的焦點對準了左翼液壓鎖杆與門框接合處的焊縫——巴特爾在剛才的偵查中從城牆豁口內側觀察到,那道焊縫在上一輪破門時承受了超過四成的熱衝擊餘波,外緣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微裂紋,顯然這是更好的突破點,他把這些信息告知了庫爾巴札。聚能光束沿焊縫走線逐寸熔穿陶鋼複合板,門體內部殘存的液壓油從裂縫中嘶嘶噴出,在接觸到切割器高溫噴流的瞬間被點燃,沿著門板整面剝落的防爆塗層向上蔓延成一道流動的火幕。

  防爆門頂部的射擊孔再次同時噴出密集的熱熔火力。賽多納克斯衛隊顯然更換了炮手——這一輪火力比上一輪更集中,兩發熱熔彈幾乎同時命中切割器護罩的同一點,將新換的陶鋼散熱格柵再次燒穿。操作切割器的雷霆戰士被高溫氣浪掀翻在地,護甲右側的隔熱塗層整片燒焦,但他從地上爬起來時已經重新抓住了切割器的輔助操控杆——他沒有時間檢查自己的傷勢,因為他必須在聚能光束因護罩破損而偏移之前將最後一道焊縫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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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爾巴札帶著霍爾坦和瓦拉克從防爆門左翼逼向門體。他的動力拳套在上一輪破門時砸碎了兩處防護板,右手指節的無名指韌帶在連續重擊下又開始隱隱刺痛,但他沒有換手——他激活了動力拳套,將力量集中在虎口內側而非指尖,然後對著門體最外層殘餘的幾塊陶鋼護板連續施加重擊。第一拳砸在護板上方,護板邊緣的固定螺栓被砸鬆了半圈;第二拳砸在同一塊護板的下緣,整塊板從門體上脫落,露出下方被熱熔炮反覆燒灼過的第二層防護層——那是一整片被高溫熏得發黑的鋼樑交叉網格,網格節點處還嵌著幾顆未爆的微型爆破螺栓。


  霍爾坦在連長身後舉著爆彈槍持續壓制頂部射擊孔。他的右眼角傷口在連續射擊的後坐力下被震裂了,滲出的血順著顴骨淌進護頸內側。但他在每一發點射之間都會下意識地用左手握拳壓一下左胸——為了克制自己在高壓狀態下可能的精神崩潰。他在握著爆彈槍握把時只能用單手做這個動作,但他仍然堅持點射一次就壓一次,節奏與他在休整區練習時完全一致。瓦拉克在他右側半蹲著,左臂護甲上又嵌上了新的彈片。

  吳岳從防爆門右側迂迴,靈能感知在他意識深處猛然收緊——是那根在鍋爐區首次覺醒時從額角蔓延至後腦的神經束再次發出刺麻感。不是指向他自己,是鐵牙。鐵牙正蹲在防爆門右側那截被削掉上半部分的石柱後面,試圖從被熱熔彈掃過的廢墟里撬開一個被卡住的彈藥箱——那是第七軍團雷霆戰士在上一輪破門時遺留在門體外側的備用爆破彈。彈藥箱的提手被一塊墜落的混凝土塊壓住了,鐵牙撬了兩次沒撬動,正準備換個角度。但他頭頂正上方的一段被熱熔炮震松的鋼樑正在緩慢地從支撐柱上滑落,滑落速度很慢,但方向正對著他的後頸——後頸那道舊傷如此顯目,馬克一動力甲沒有頭部防禦,如果被鋼樑砸中,鐵牙註定凶多吉少。

  吳岳一把抓住鐵牙肩甲上的附加鋼板,把他整個人往後拽。鋼樑擦著鐵牙的前胸甲砸落在地上,碎屑飛濺,砸中了他剛撬了一半的彈藥箱,將裡面的爆破彈震得散落一地。一顆沒有裝上引信的爆破彈從箱子裡彈出來,滾到鐵牙腳邊,撞在他的護膝上。鐵牙低頭看著那顆爆破彈,又看看吳岳,咧嘴笑了一下。他說這一箱爆破彈夠把自己炸成碎片,然後撿起那顆爆破彈重新放回彈藥箱裡,用手背蹭了蹭。

  巴特爾在通訊器里下令——聚能光束已經穿透了防爆門左翼最後一道焊縫,切割器操作員正在將噴流從焊縫內部上移,擴大被熔斷的鎖杆缺口。所有突擊矛陣注意進入缺口後的第一道走廊分叉口,兩側各有至少一個未清除的側室,需要兩人一組的清除小組逐一清掃。鐵牙應了一聲,從彈藥箱裡抓起兩顆爆破彈塞進腰間的備用彈袋,跟在吳岳身後沖向防爆門。

  第一道走廊的分叉口在防爆門後方不到三十米處。走廊本身很窄,寬度只夠兩個雷霆戰士並肩通過,兩側各有兩道通往側室的窄門——每一道門後都可能藏著殘敵。巴特爾帶著寶力德和蘇日格掃蕩左側兩個側室,鐵牙和吳岳負責右側兩個。

  第一個側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一張被掀翻的金屬桌和幾台仍在運行的通訊終端。鐵牙用匕首尖挑開通訊終端的面板,將裡面的加密數據卡拔出來塞進腰間的回收袋——那是軍務部要求所有突擊隊回收的敵情情報,每一張數據卡都可能在後方破譯後為接下來的清掃提供關鍵坐標。吳岳站在門口警戒,聽到走廊深處傳來一聲極短暫的金屬撞擊——那是爆彈槍換彈時槍機復位的聲音。他抬手示意鐵牙停下手裡的動作,壓低重心沿著走廊牆壁往前摸,停在第二道側室門口。


  門後至少有兩個人。一個在門框右側,呼吸節奏急促但穩定——那是緊張但還沒完全失控的戰士。另一個在更深處,呼吸節奏混亂,伴隨著牙齒摩擦的尖銳噪音,那是吳岳在鍋爐區已經聽過一次的聲音——完全陷入嗜血衝動的前兆,但還不是徹底無法挽回,只是邊緣。嗜血衝動正在慢慢侵蝕那個人的理智,他可能還能勉強分辨敵友,但隨時可能越過臨界點。

  吳岳向鐵牙打了幾個手勢——門框右側那個交給他,深處那個自己來處理。鐵牙點頭,將匕首插回小腿側鞘,從腰間拔出那把在臼炮陣地用過的重型爆彈槍,壓低重心,將槍托抵在肩窩。他碰了碰吳岳的肩膀——那是他在訓練營里和鐵牙約定過的近距協同口令,意思是我已就位。吳岳也碰了碰他的肩甲——就位。然後他跨步進入側室。

  門框右側的士兵發現了吳岳,抬起爆彈手槍的同時被鐵牙從側面用槍托砸中手腕,手槍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炸開一發穿透彈孔,穿透的彈頭在牆壁另一面炸出碎片,濺了鐵牙一身。鐵牙的右臂被震得發麻——那是臼炮陣地被鋼樑壓傷的後遺症,但他已經用左手從腰間拔出匕首,頂住士兵的喉部護甲接縫,並不斷地試圖喚醒他。黃昏突襲者的雷霆戰士沒有再反抗。但吳岳知道鐵牙的右臂還在麻——他剛才用槍托砸下去的角度太正,虎口受力過大,舊傷又在隱隱作痛。他將從這名士兵手裡繳下的爆彈手槍扔給鐵牙,讓他換左手握槍,右手先按在胸甲上做一組錨定,別急著拆匕首。

  鐵牙照做了。他把自己右拳壓在左胸,用吳岳在休整期教給第七團疤臉連長的方式,虎口往內移了約一指寬,重新恢復自己的精神狀態。然後他鬆開拳頭,換左手握爆彈手槍,繼續往裡推進。

  側室深處是一名黃昏突襲者的軍官。他的頭盔已被自己扯下來扔在腳邊,臉上滿是血跡——不是他的血,是他在嗜血衝動邊緣失控時咬破舌頭噴出的血。他的眼睛在吳岳踏進房間時驟然睜大,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勒住喉嚨的痛苦嗥叫。然後他舉起了爆彈槍——沒有瞄準,只是朝門口方向猛掃。彈頭在狹窄的側室里橫飛,撞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炸開無數個缺口。吳岳側身閃入室內唯一一張金屬桌後方,彈頭打在桌面,穿透金屬後擊中吳岳的肩甲。鐵牙從門口另一側探出身,用左手抬起爆彈手槍,準備射擊。但吳岳抬手制止了他。他說自己能控制住,那個人還沒完全失控,仍在邊緣。

  軍官再次舉起爆彈槍,槍口對準了吳岳躲在金屬桌後方的位置。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正在腰間摸索——那裡掛著一枚已經拉開引信的破片手雷。吳岳發現了那枚手雷,軍官插入引信時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在嗜血衝動邊緣試圖控制自己的掙扎——他不想炸死自己,他只是想炸死面前這個他認為的敵人。但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插入引信的角度,引信保險仍卡在半途,隨時可能被粗暴拔出。

  吳岳從金屬桌後猛然站起,舉起右拳,五指張開,掌心朝下,用力按在軍官的左胸上。兩顆心臟正以失控的頻率在胸甲下痙攣搏動,強度遠超他在鍋爐區按住巴雅爾時感知到的任何一次衝動發作。軍官的瞳孔收縮,爆彈槍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的右膝一軟整個人半跪下去。吳岳也單膝跪下讓右拳一直壓著他胸口兩心共振的超射節點。

  「跟著我的呼吸——吸,屏氣,呼——再來一次。吸,屏氣,呼——再來一次。我是第五軍團星辰獵手的人,我認識你軍團的康斯坦丁·約維奇,我不是你的敵人。」

  他沒有去奪軍官腰間的破片手雷,也沒有去壓制對方隨時可能再次撿起槍管的右手。他只是反覆重複著同一句話,用掌根持續感知對方心臟節律從狂亂漸漸轉為粗重,再從粗重極慢極慢地恢復到可以被稱得上平緩的狀態。鐵牙從門口移到他側後方將軍官腰間那枚破片手雷輕輕取下來,用力把引信保險重新推回閉合位置,然後把手雷放到自己的動力甲上。他低頭看著吳岳壓在軍官胸口的那隻手背——他每次心跳間隙都看到那手套上有自己的血。是剛才用槍托砸黃昏突襲者士兵手腕時擦破皮膚後飛濺出來的。

  吳岳在多次重複後觀察到那名第十四軍團的軍官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著吳岳,張嘴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句話——他說他叫赫倫,他以為精神失控是自己的報應,但是感謝吳岳救了他的性命。吳岳鬆開壓在他胸口的手,對著鐵牙說:「幫他把人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從腰間拔出那把在鐵砧外圍戰里繳獲的熱熔槍遞給赫倫看,對他說這把熱熔槍曾經的主人是艾瑞克·薩爾茨曼——他在殺死艾瑞克·薩爾茨曼後獲得了這把黑暗紀元乃至更加久遠傳承至今的武器,我值得信任。赫倫握著那把熱熔槍看了片刻,然後將它還給吳岳。他說他剛才差點——然後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他看到吳岳堅定的眼神,『他確實值得信任並且也信任我』,這是那名軍官的想法。

  走廊盡頭傳來巴特爾的吼聲:「左側兩個側室已清理乾淨,殘敵全部死亡,第十四軍團也進來了,注意不要誤傷」。第七軍團的攻城連隊正在穿過防爆門缺口,將帝國旗幟往內城更深處推進。鐵牙從側室里搬出最後一箱還沒有安裝引信的爆破彈,將它放在走廊盡頭的臨時歸集點。吳岳和赫倫——那個剛被壓住的軍官——一起從側室里走出來。赫倫的爆彈槍已被放回了腰間,但他自己的拳頭仍然壓在胸口,不是被要求,是他自己在繼續練習剛學會的冥想方式。吳岳讓他保持著呼吸和冥想繼續走,如果有下次,再壓制一次,事實證明這方法確實有效果。

  巴特爾站在重型防爆門缺口處,義眼裡的紅光掃過被攻破的第一道防線。他對著通訊器下達下一階段清掃指令:第二道防護區內所有殘餘賽多納克斯衛隊需要在第七軍團完成本輪防爆門破口拓孔前被徹底肅清。鐵牙從彈藥箱邊跨過殘骸朝吳岳靠過來,後頸的繃帶已經被汗水浸濕,但重新繃緊後暫時不再滲血。吳岳將那把爆燃手槍重新放回腰間,集合了小隊的所有成員,然後指揮他們跟著第六突擊隊繼續往內城第二道防護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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