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劉琦回信,若劉琦不肯發兵,便放棄宛城,強攻安眾。」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將軍若不能活,那劉琦也別想活。」
幾乎不加考慮,賈詡便定下對策。
然而賈詡的對策,卻嚇住了張繡。
「強攻安眾?」
「先生,請恕我愚昧,此乃何意?」
哪怕賈詡稱要跟曹操死戰,張繡都不會皺眉。
結果賈詡不僅不跟曹操打,反而要跟劉琦打。
若真如此,豈不是讓曹操白撿便宜?
「跟曹操打,將軍難勝。」
「跟劉表打,亦難獲勝。」
「與其如此,不如讓曹操跟劉表打。」
「劉琦想在安眾當漁翁,痴心妄想。」
「我要讓劉琦主動求著跟將軍聯手!」
賈詡的眼神,陡增了狠戾。
跟劉琦講道理的時候,劉琦竟不聽。
既如此,賈詡就得跟劉琦講兵法了。
雖然賈詡的計策很瘋狂,但張繡只猶豫了片刻便按賈詡的要求給劉琦回信。
而在信的末尾,賈詡還讓張繡添了句誅心的威脅話:吾聞令弟已娶後母侄女為妻,可聞疏不間親之計?
賈詡之所以被稱為毒士,是因為賈詡用計無下限。
只要最終的目的能夠達成,過程如何就不重要了。
在這期間。
宛城外出現的散兵游勇,也越來越多。
自張繡口中又得知是曹操下令化整為零宛城集合。
據此賈詡也更確信,曹操明日會復來!
賈詡不清楚的是,曹操此刻還在小樹林急急而奔。
雖然途中也派出探子去打探軍情,但情報太滯後。
曹操得到的最新情報是,于禁跟西涼兵打起來了。
而這個情報,也讓曹操沉悶而煩躁的心輕鬆不少。
「文則忠勇,不曾棄吾!」
曹操開懷大笑。
雖然今夜兵敗了,但只要到天明,諸將就能歸來。
「也不知典韋、子修、安民如何了。」
想到典韋、曹昂、曹安民,決然斷後,曹操不由又心生黯然。
忠勇的愛將,孝勇的兒子和侄兒,死上任何一個曹操都心疼。
此刻為四更天。
距離天亮還早。
曹操分析當前局勢後,決定暫時不東逃,等最新的情報傳回。
四更過了一半。
斥候帶著最新的情報返回。
「稟主公,我在大路遇到了右營的兵,稱大路有西涼兵的埋伏。」
聽聞大路有西涼兵埋伏,曹操嘴角下意識的勾起。
「繼續。」
斥候歇了口氣,語氣忽然怪異。
「他們還說,主公在西面坡頭聚兵,那些西涼兵都去追主公了。」
曹操嘴角的笑意,瞬間凝滯。
吾,在西面坡頭聚兵?
那些西涼兵,還信了?
今夜。
曹操飲酒吟詩云雨美人。
也曾驚慌失措落荒而逃。
心情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然而。
這些曹操都認為很正常。
驕兵會敗,兵家常事。
勝敗,亦是兵家常事。
可是。
西涼兵咋就忽然間犯了傻,竟認為他在西面坡頭聚兵?
「莫非,是子修?」
曹操下意識的想到了斷後的曹昂,很快又否決了這個猜測。
彼時,曹昂拼死斷後,自身難保,又如何能冒充曹操聚兵?
莫非......
曹操猛然想到了在右營的曹丕。
「那右營的兵,可有跟著來?」
曹操問向斥候。
「跟來了。」
斥候點頭。
「帶上來。」
曹操面色凝重。
片刻。
右營兵顫顫上前。
「右營伍長郭安,見過主公。」
曹操微微頷首,示意郭安起身。
「你今夜,可曾見過吾的二郎曹丕?」
郭安忙道:
「回主公,小人今夜的確見過二公子。」
「當時二公子要去於校尉營中,夏侯將軍便讓我指路。」
「跟二公子一起來的,還有典校尉麾下的趙樂和錢紅。」
竟然真是曹丕?
曹操心頭駭然!
在今夜遭遇突襲後,曹操就猜測曹丕藏了話。
之後曹丕的異常反應,也證明了曹操的猜測。
「若真是二郎在冒充吾聚兵,那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文則五日前就呈報吾整頓軍紀,二郎今夜宴後又直接去見文則。」
「青州兵先稱文則已反,後探得文則跟西涼兵廝殺,再之後又傳出吾在西面坡頭聚兵。」
「二郎,在為吾拖延時間!」
長子孝勇,次子智勇。
一時之間,曹操只感頹然之氣一掃而空。
吾兒勇如此,吾豈能落後?
「史渙、韓浩,回返大路,立旗聚兵。」
曹操語氣果決。
曹丕的用意,曹操已清晰。
此時若不聚兵,更待何時?
史渙和韓浩對曹操既敬且畏。
曹操的任何軍令都不會質疑。
旗號一立。
大路的亂兵,也如有了主心骨,紛紛向曹操聚攏。
雖然身心疲憊、饑寒交迫,
但青州兵最艱難的時候連樹皮都啃過,也非養尊處優的娃娃兵。
只要曹操這個精神支柱還在,青州兵的軍心就在。
自亂兵中,曹操也獲悉了最新情報:西涼兵回城了!
「立即回搶糧草。」
曹操當機立斷!
雖然不知西涼兵為何回城,但糧草能搶回一點是一點!
到了五更。
曹操抵達了曹丕召將聚兵的位置。
除了碎亂的衣甲和難聞的排泄物,並未發現大規模廝殺的痕跡。
反倒是往西幾百米處,也就是曹昂、曹安民斷後的位置,還有大量的屍體以及傷兵。
傷兵有西涼兵,也有于禁的兵。
自于禁的兵口中,曹操又獲悉了最新的情報:曹昂、曹安民未死,而于禁則去打宛城了!
「子修、安民無恙,大幸!」
「打宛城?」
「難怪西涼兵會回城。」
「文則此舉頗為精妙。」
一路西行,曹操回到中軍營地。
營地中還飄蕩著濃郁的血腥味。
曹操心頭焦躁,急急前往轅門。
但見轅門處,西涼兵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著。
「那是,典君的鐵戟?」
韓浩驚呼。
「主公,典君的屍身不在,應是活下來了。」
史渙搜尋後沒發現典韋的屍身,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史渙如此說,但曹操的擔憂卻未減少。
典韋的雙鐵戟從不離身!
如今典韋不在,雙鐵戟卻留下了。
即便活下來了,怕也是凶多吉少!
「張繡!」
曹操的眼中,騰起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