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群環繞，煞氣逼人，在數十頭氣息強悍的靈獸冰冷注視之下，一道身著華美錦緞，身姿高挑曼妙的女子，在幾位氣息沉凝的萬獸山長老與執事簇擁下，緩步自獸群後方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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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瞬間便越過王蛇和沈念，直直刺向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紫羅。
漠然的眼神帶著一種凌厲逼人的審視。
「楚寒煙。」
紫羅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無需介紹，沈念和王蛇瞬間明了，一定就是她！紫羅口中那個告發其母，間接導致其母慘死的，紫羅父親的外室道侶。
也是紫羅此次歸來，誓要討說法的首要目標。
沈念心中微微一凜，這楚寒煙的氣息浩瀚如淵，凝練如鋼，遠超尋常紫府，赫然是金丹真人。
而且，其威壓之強，給她的感覺竟隱隱僅次於當年龍華宗的執法堂首座秦明。
難怪能在萬獸山紫家這等豪門立足，甚至看似地位不低。
楚寒煙只是淡淡掃了沈念和王蛇一眼，便將全部注意力放回紫羅身上，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躲一輩子。」
「我回來，是為我娘討個公道！」
紫羅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嘶啞卻堅定。
隨著楚寒煙現身，更多身著萬獸山服飾，氣息強弱不一的修士自周圍的陰影與獸群縫隙中陸續走出。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紫羅身上，眼神極為複雜。
有漠然，有審視，有惋惜，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隱藏的愧疚。
顯然，這些人多半是紫家的族人，或與紫家關係密切的萬獸山核心成員。
一個面容威嚴，與紫羅在眉宇間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看著紫羅，眉頭緊鎖：
「紫羅侄女，你...總算知道回來了，兩百年，音訊全無，你知道家族為你擔了多少心？」
另一個氣息沉穩的老者接口，語氣緩和些：
「紫羅，你天資卓絕，雙道種乃我紫家百年不遇的奇才，更是嫡系血脈，當初...縱然有些波折，但你終究是紫家的人，如今外界古世家蠢蠢欲動，雲州風雨飄搖，正是家族用人之際，你身負紫家血脈，這份責任是擺脫不掉的。」
一個面容姣好，看似與紫羅年齡相仿的女子也柔聲道：
「紫羅妹妹，這裡畢竟是你家啊，血濃於水，這麼多叔伯長輩，兄弟姐妹在此，難道你真能不認嗎？」
沈念皺眉。
他們的話語看似責備，實則試圖用家族大義與血脈親情，將紫羅重新拉回正軌。
然而，紫羅卻只是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楚寒煙，手指著她，聲音激動：
「家？這就是我的家？那她呢？！楚寒煙！這個害死我母親的毒婦，為什麼還能站在這裡高高在上？！我母親為家族煉丹、培育靈獸、管理內務，貢獻無數，她慘死之時，你們誰為她說句公道話？！誰又曾追究過這個女人的責任？！」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瞬間凝固。
許多族人臉色微變，目光閃爍，不敢與紫羅對視。
那位自稱是紫羅舅舅的中年男子，臉上露出痛心與為難之色，嘆息道：
「紫羅侄女，你母親的事...舅舅也心痛，楚夫人當初揭發，是按門規辦事，你母親私自干預培養，確是犯了忌諱，至於你母親恰逢突破關口，此事誰也無法預料，舅舅當時得到消息，立刻趕往寒獄，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你也不能將此事全怪在楚夫人頭上。」
他頓了頓，看向楚寒煙的目光也帶著一絲複雜，但語氣轉為肯定：
「況且，楚夫人這些年為萬獸山，為我紫家，貢獻卓著，無論是管理事務，還是培育新型靈獸皆功不可沒，上下有目共睹，若她當初真有刻意加害你母親之心，家族又豈能坐視不理？」
這時楚寒煙自己上前一步，面對紫羅的指控，她臉上並無多少慌亂，帶著一種問心無愧的坦然。
「紫羅。」
楚寒煙聲音平靜。
「你可以怪我，恨我，若當初不是我按規矩上報，你母親或許真的不會在那個關口出事，此事，我亦不願看到。但規矩就是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楚寒煙行事，對事不對人，一切依族規辦事，問心無愧。」
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
「倒是你，紫羅，身為紫家嫡系血脈，天資絕頂，自幼備受家族資源傾斜與期望，卻在家族正值用人之際，因一己私怨離家出走，近兩百年杳無音訊！」
「你口口聲聲為你母親不值，指責旁人，可你捫心自問，你母親生前，為家族鞠躬盡瘁，臨終前最放不下的恐怕也是你這個女兒，而你，可有繼承她半點遺志，承擔起你應有的責任？」
沈念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對萬獸山紫家這個特殊的「家族式宗門」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與尋常勢力不同，這裡似乎極度重視血脈傳承與家族榮譽，將宗門權力與家族管理緊密結合，對後代的培養殘酷到近乎養蠱。
但對「家族責任」的強調卻又無比真實，楚寒煙能在害死主母后依然屹立不倒，甚至掌有實權，除了她自身的能力與貢獻，恐怕也與其一切按規矩辦事的姿態，以及紫家這種獨特的將規矩置於個人情感甚至血脈親情之上的價值取向有關。
這很畸形，卻又自成一套邏輯。
沈念無法評價對錯，但她能感覺到，紫羅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仇人，而是一整套冰冷、堅固、且被這個家族大多數人所認可和維護的「規則體系」。
楚寒煙不過是這個體系下一個合格甚至優秀的執行者與受益者。
這是紫羅的家事，沈念不便置喙。
但她心中已有決斷，作為朋友，作為曾被紫羅捨命相救的同伴，無論紫羅作何選擇，無論對手是誰，有多強大，只要紫羅有危險，她必會出手！
這是她的原則，與對錯和規則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