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葉從來沒這麼憤怒過。
甚至是,在她有限的從業生涯當中,從來沒見過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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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懷怒火回到家裡,看到夏爾的時候,又強壓下來怒火。
不能把出門在外的負面情緒帶回家裡,也是一個貴族的基本素養。
一回到家裡,拉法葉便脫下靴子,兩條長腿搭在沙發扶手上,躺下放空,遙望著天花板。
這個密儀管理局的班,她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當你拼命的幹活卻發現你所有的同事都在無所事事!
夏爾走過來自然的坐在她身邊,看似無意的問了一句。
「怎麼了?」
「沒什麼。」
拉法葉正要這麼說,一雙手忽然落在她頭頂,按壓著頭皮,男孩子的手,刺激的拉法葉瞬間頭皮發麻,自上而下,不由自主輕哼起來。
天吶!夏爾在給她按摩頭皮!這也太好了吧?
忍不住了,都想和他結婚了!
拉法葉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慢慢的說著一整天的經歷。
從收到線報,到前往戰神廣場去抓那個他認知中的『蠢貨』,結果卻得知行動立止,因為梅斯梅爾根本不是秘密結社分子!
——她是公開結社分子。
「……總之就是這樣了,最後同僚拿出來一紙文書,那是巴黎總警察署批准的,她們說,梅斯梅爾是在進行一種科學實驗,科學演示,與密儀無關,那叫做什麼?農作物磁氣修復實驗!」
一想到這裡拉法葉還是恨的牙根痒痒,忍不住狠狠踢了兩腳沙發扶手,似乎那玩應就是梅斯梅爾的頭。
夏爾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切。
磁氣桶的異動,是因為梅斯梅爾到巴黎了!
之前,阿黛爾手裡那個磁氣桶就是梅斯梅爾的桶,梅斯梅爾還給她發了幾頁手稿。
「不過,公開傳教這種事情也太……官僚了吧?」
夏爾往下深推,很快就得出了一個更恐怖的結論。
已知,磁氣教製作的東西污染了作物。
又已知,梅斯梅爾做了不止一個桶,甚至在默許傳教。
那也就意味著不止這麼一個磁氣教,這場作物危機和梅斯梅爾息息相關。
而親手做完這一切的人,現在竟然能夠在巴黎堂而皇之的傳教,還能搞什麼死麥變活的科學演示。
那就是說,梅斯梅爾頭上有人了,有人在保著梅斯梅爾讓她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不受抓捕。
如此一來,真正的主使者,贊助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是因穀物改革而利益受損的舊保守派,且在法國的官僚體系,貴族體系內有極高的位置。所以這些人能夠肆無忌憚的讓梅斯梅爾去做事,再保著梅斯梅爾不受任何威脅。
這是一場交換。
穀物改革被破壞,保守派貴族得到自己應得利益,梅斯梅爾則可以堂而皇之的傳教。
從始至終,只有買麵包的人受苦。
夏爾的手指動作稍微停留了一瞬間。
對於他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
如果梅斯梅爾需要那個桶,而那個桶又在他手裡的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梅斯梅爾顯然不會和顏悅色的跟他說。
小夏爾乖乖把門打開,我要進來……
不知何時,拉法葉已經睡去,頭靠著夏爾的腿,發出了均勻的鼻息聲音。
夏爾捏了捏手指。
不管梅斯梅爾要做什麼,他得先提前做一些防範工作。
……
……
次日,拉法葉走後,夏爾拿出對講機呼叫了幾次,很快得到了維涅的答覆。
夏爾便簡單的下達了命令。
「梅斯梅爾是個變節者,她背叛了教義,背叛了母神。」
「我就知道!」維涅那邊狠狠錘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梅斯梅爾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歪曲母神的信條,編織那些令人作嘔的陰森禱文,她以為自己是誰?她怎麼敢違背母神的權威!既然連您都這麼說了,我即刻想辦法去刺殺她,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梅斯梅爾的血!只有這樣,她們才會知道誰才是真神!」
夏爾微驚,連忙阻止。
「維涅,你不能這麼做,因為這樣你自己也會受到威脅。我可不想為了一個異端,導致我們最珍貴的財富受損。」
維涅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天吶!
夏爾居然把她說成是最珍貴的財富!梅斯梅爾算什麼,她就是個騙子。
但是為了夏爾,她就什麼事情都可以去做!
「如果有人聯繫你,想辦法偽造事實,不要讓她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可以根據見聞,儘可能說出一些假話來轉移視線。」
桶在維涅那裡保管,如果梅斯梅爾要找,大概率能找到那個桶,但是沒關係,桶是完整的,不代表人是完整的。夏爾依舊可以獲悉最新的消息。
又經過一番叮囑後,夏爾這邊才掛斷了對講機。
隨後,夏爾喝下藥劑,翻開了那本新書。
這是另一本小冊子,書名叫做《查理曼的詩篇》,從字面上看是講述查理曼大帝時期的詩歌的。
這又是一本密儀書籍,記錄了相關的知識以及一些更隱秘的學識。
夏爾在心底里,逐漸將那些複雜的,繁複的經文翻譯為能夠理解的文字。
「每登上一層台階,對於自身的認知就更加清晰,剝離一層罪孽與獲得一層美德,換來的是外在力量上的提升與內在自我的改變。」
「因此,由於認知層次的不同,台階更高的儀式,對台階更低的儀式幾乎是碾壓態勢的。低認知者,幾乎無法以任何方式反抗高認知者的儀式。即便是有辦法,也只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而無法追尋來源。」
夏爾能理解這個概念,降維打擊。
一隻手拍死了一隻蚊子,蚊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東西打死的,哪怕這隻蚊子技巧再高,能無痛吸血,飛出十八種花樣,依舊也只是一隻蚊子。
夏爾低下頭,繼續翻書。
「對於一場成功的儀式而言,往往需要多種原料。器皿,耗材,人……」
「然而,情緒也是一種原料。誘導人的情緒,投入儀式當中,有時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爾皺眉,一字一頓念著。
那些憤怒的、悲傷的、絕望的、苦惱的、喜悅的。
所有的情緒,都有可能作為儀式的一部分。
夏爾快速翻了翻拉法葉看過的那些書籍,找到了一些手記,果然有類似的記載。
據說,在百年戰爭時期,當法國接連失利,退守偏安時,正是利用了人們對勝利的渴望和對英國的恐懼,經由貞德作為媒介,以金焰旗作為載體,最終將這股情緒釋放出來,加護軍隊,解除了奧爾良之圍。
即便是貞德死去,由於儀式的影響還在,因此最終法國還是取得了戰爭勝利。
夏爾不禁要在幾個文字上留下重點符號了。
其一,儀式的材料不一定是真正的材料,也可以是一種看不見的東西。
其二。
儀式的影響可能長久有效,並不是一次性的。
「情緒……」
夏爾若有所思。
那麼,現在的巴黎有什麼樣的情緒呢?
恐慌,沒人知道下一頓的麵包會賣多少錢,沒人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買得起。
憤怒,沒人知道那些囤積居奇者會把麵包的價格炒熱到什麼價格。
怨恨,人們不清楚全部的真相,因此憎恨著杜爾戈這個發起改革的人。
這些情緒,瀰漫在巴黎的大街小巷,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夏爾思索良久。
所有的情緒,其實最後都只有一個宣洩出口,那就是憤怒。
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於是憤怒。無法承受重擔帶來的後果,於是憤怒。
憤怒,將是最好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