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蜥蜴怪物，撲到厚重的金屬門上，轟的一聲巨響後被彈開，左嶺隔著玻璃窗看向外面，怪物的豎瞳猛然貼上，左嶺手撐著門，他盯著窗外那詭異的豎瞳，呼吸一滯又深吸一口氣還是缺氧似的憋悶。
這次怪物拍擊只用了三下，玻璃炸開的瞬間，左嶺本能地往後一縮。碎片擦著臉頰飛過，熱辣辣的。腳鐐絆得他踉蹌一下。
觀察窗空了。
它的頭出現在窗口。
灰色的皮膚，眼眶周圍的肌肉抽搐著，豎瞳收縮成一條線。它張開嘴，分叉的舌頭伸進隔離室里，帶出一股腥臭味。
然後它撞了上來。
嘭。
整個金屬門震了一下。左嶺感覺到腳下的地板都在抖。
左嶺往後退了一步。
突然一隻粗壯的前臂猛地伸進來，骨爪一開一合地試圖抓向他，左嶺突然聽到樓梯方向傳來快速下來的腳步聲。
怪物的爪子空抓了幾下後，左嶺心念電轉間在怪物爪子往回收的時候，雙手一伸用手銬的鏈條，卡在它手臂上，雙手左右死死鉗住上臂，雙腳借力，用手肘全力將它下臂抵住在金屬門上，怪物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瘋似的掙扎，試圖抽回手臂。就這樣一人一怪，門裡門外，拼命地角力。
怪物的皮膚縫隙里滲出暗黃色的黏液，順著爪子往下淌，觸感就像握著濕透的皮革包著鋼筋。鏈條卡住的粗壯手臂一點點地往外縮，左嶺一聲怒吼，手指扣緊筋肉往裡拔。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濕木頭被掰彎的聲音，分辨不出到底是誰發出的聲音。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接近，怪物一下一下的掙，左嶺雙手一下下撞在窗口金屬邊緣，怒吼聲，慘叫聲，一陣比一陣激烈。
走廊兩扇消防門被撞開又反彈，炸成一片的槍聲在隔離區里轟鳴巨響，震得左嶺耳朵嗡嗡作響。
怪物手臂劇烈抖動，它的爪子張開又收緊，倒刺在左嶺手臂上留下無數裂口。
左嶺被帶出隔離室時，聞到火藥味和腥臭味混在一起濃烈得讓人想吐。他看著怪物像被撕開的破布條一樣。
而三個安保人員看左嶺的眼神，無異於看那零碎的蜥蜴怪。
走到門口的左嶺，回頭看了一眼怪物，它那擴散成一個大黑圓的瞳孔好似收縮了一下。
「上樓。」一個安保人員，緊張地握緊著槍托說，「沒時間了。」
安靜的走廊里一條一條青白色的肉芽從彈孔內部向外蠕動，互相纏繞，編織在一起……
主控室，左嶺看見所有人都在靠著牆，嘴唇發白，但胸口起伏得很快。
所有人都在喘。空氣像變稠了，每一次吸氣都要用力，胸廓要撐到最大才能吸進足夠的氣。呼吸聲在走廊里此起彼伏，聽起來像一群溺水的人。
左嶺吸了一口氣，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空氣過不去，肺里像空了一樣。
杜若站起來，動作有點晃，手撐著牆穩住身體。她走到賈光明面前蹲下。
賈光明還是那副樣子。頭低著，嘴裡念念有詞，雙手被銬在身前。他的呼吸比誰都平穩。
「賈老師。」杜若說。
賈光明抬起頭。眼神渙散，瞳孔對不上焦，看著杜若又好像沒在看她。嘴還在動，聲音很小。
「賈老師，我們需要啟動電源打開通風系統。」杜若說，「需要你交出口令。」
賈光明突然笑了，沒有聲音的笑，嘴角往上扯。
「開了門就跑。」他說，聲音含混不清，「開了門，跑，跑啊，跑了就對了。對。對。跑就對了。」
杜若側頭看了一眼黃磊。
黃磊站在主控台前，張口像是吃了一口空氣，他把結構圖攤開，用手指在上面劃線。
「前門。」他說，沒有抬頭，「我們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重啟電源。如果賈光明交出口令，系統恢復正常，風機啟動，我們繼續耗在這裡，等喪屍群散了走正門。第二，一旦大門打開，我們直接衝出去。」
他抬起頭，看著所有人。
一個安保隊員往前走了一步。左嶺記得他，剛才在三層走廊里架過自己。臉瘦，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的步槍斜挎在胸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我和老瘋子留在主控室。」那個安保隊員說，「你們帶人集中到前門。他給口令，我輸。對了，系統恢復，你們等著。
錯了，大門開了，你們就沖。」
「那你怎麼辦？」嘴快的王麗問。
安保隊員沒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又看了一眼賈光明。
黃磊沒再問。他轉過身，對著剩下的人說：「都到前門去。現在。」
人群開始移動。左嶺被人壓著往前走，雙手扯下已經殘破不堪的繃帶，縫合線像蜈蚣一樣趴在肚子上。杜若和左大冬靠近左嶺，王麗和黃玲跟著黃磊走在人群前面。
轉運車裡所有人都在等。
空氣越來越薄。
左嶺目光依次掃過，杜若、左大冬、黃玲、王麗、背著生物樣品箱的沈敏，所有人都同時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目光最後定格在黃磊握著的手雷上。
前門緩緩打開。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所有臉都對準了門縫。它們的嘴在動，下頜骨一開一合……
下一秒，轉運車內整齊架起的步槍同時迸射火舌。
砰砰砰的短促炸響撕碎死寂，槍口烈焰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光，死死封住那條逐漸擴大的門縫。擠在門口的喪屍頭顱接連炸開，一具具軀體原地掙扎，堆疊在門口。
可大門開啟的速度不曾停下。
門縫越撐越開，門外黑壓壓的喪屍浪潮順著缺口往裡涌。
火光交錯的瞬間，黃磊咬著牙低吼：「手雷！」兩顆拉掉保險的手雷從車窗甩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瞬間轟然炸裂。
然後最前面的一台車，引擎超負荷瘋狂空轉，刺耳的馬達尖嘯撕裂空氣，汽車借著暴走的動力猛衝越過喪屍堆，向左衝刺，第二台車緊隨其後向右猛衝，士兵們向兩邊丟出一袋袋實驗血包後，端起步槍發瘋一樣傾瀉火光。
猩紅的血漿砸在屍群身上，濃烈的活人血氣瞬間引爆喪屍的瘋狂本能，前仆後繼的堆疊在一起，另一邊窗口接連向正門的路上飛出兩顆手雷，手雷在空中精準爆炸。
就在此時，四輛車前後兩排駛過門口的喪屍堆，引擎同時爆發出暴怒的轟鳴，驟然加速沖向前方轉瞬即逝的空曠馬路。
海量喪屍瞬間淹沒最先衝出去的兩台車，密密麻麻的黑影貼著車身撲咬、攀爬、撞擊。
轟
轟
兩聲爆炸，兩團煙塵，兩個隊員，帶著數不清的喪屍同歸於盡。
車上的杜若等女人用一隻手捂住嘴，儘量不讓哭聲發出。
左嶺前面副駕駛的黃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和並行的右側車輛里的人不斷往遠處丟出血包。同時步槍的火舌從未停止。奔跑的喪屍一排排倒下。
喪屍群立刻瘋魔一般撲向染血的區域，互相撕咬、碾壓、堆疊，硬生生在合圍的屍牆裡撕開幾片混亂缺口。
車隊借著這轉瞬即逝的混亂，全速俯衝下山。
左嶺看見黃磊一揮手。
右前車突然加速，車身劇烈顛簸，撞飛、頂開、碾過前路所有攔路的喪屍。終於在引擎的低泣聲中再次爆炸。
左嶺他們所在的車立刻向右併攏，左後車勇往直前又一次開闢一條通天大道。
已經到達屍群邊緣的最後兩台車帶著科研人員和左嶺等一眾人，沒有絲毫停頓，碾著爆炸的餘溫，迎著朝陽繼續亡命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