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元臉上露出驚訝:「竟有此事?顧道友來此界修行,我等皆以禮相待,為其提供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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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三年前,顧道友言說需閉關靜修,便不再露面,我等只當他已離去,竟是失蹤了?」他轉向左右,「爾等可知顧道友下落?」
右護法柳青搖了搖頭,席間眾臣也紛紛附和,表示毫不知情。
齊硯雖未催動觀字訣,但觀察入微,敏銳捕捉到在柳昭元問話時,坐席稍遠的幾位宗室子弟中,有人眼神躲閃。
他不動聲色,隨口追問:「顧蘅在縣學人緣頗佳,不知在貴國期間,可與何人交往密切?」
柳昭元沉吟片刻,看向柳昭焓:「昭焓,你與顧道友年紀相仿,可曾留意?」
柳昭焓似乎沒想到柳昭元會問她,愣了一剎,隨即說道:「顧師兄性情嫻靜,多數時間都在冥穴修行,與宮中之人交往不多。」
齊硯知曉這幾人必定在誆騙自己,不過心中並未動怒,既然柳家人知道顧蘅,便能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他一言不發,只靜靜地看著眾人,沉默在大殿上蔓延堆積,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口。
而後,齊硯擱在桌案的右手食指弓起,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桌案。
「篤。」
一聲清叩,在安靜的大殿中,敲得人心頭一跳,有人身子甚至輕微地顫了顫。
並非是柳家人膽小,齊硯此番前來是上使辦差,乃是監領此界的司徒世家親傳諭告,學宮特遣,奉示巡按。
其地位與以往來此境公出的執事大為不同,比之來此修行的顧蘅,更是相去甚遠。
莫說上宗來的是已經修行的儒生,便是一介凡人,也對整個棲霞國掌有生殺大權,那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齊硯手指並未停頓,從容不迫地再次抬起、叩下。
「篤。」
第二聲,比前一聲更加沉悶,仿佛這叩擊並非敲在桌案,而是直接敲在了天靈蓋上,震得眾人腦仁發麻。
還未待第三聲響起,席間一名宗室子弟就撐不下去了,開口道:「上使容稟,顧師兄曾與曦玥郡主頗為投緣,常有往來。」
「曦玥?」齊硯挑了下眉頭,看向柳昭元。
柳昭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痛心:「是舍弟之女柳曦曦,封號曦玥郡主。」
「這孩子…數年前因性情頑劣,衝撞了上宗派駐此地的執事,已被下令發配至境南『萍水別院』思過。如今與顧道友有往來,倒是始料未及。」
「柳國主法令如山,齊某欽佩,」齊硯欠了欠身,「不知這萍水別院在何處?齊某有些疑問還需當面問過曦玥郡主。」
柳昭元立刻應承:「自當如此。只是境南路途不近,今日天色已晚,上使一路勞頓,不若先在宮中歇息一晚。待明日一早,由昭焓陪同上使前往境南如何?」
柳昭元此話正中齊硯下懷,泱泱暗查冥穴尚需時間,自己這邊正該放慢節奏,為她多拖上幾日。
故而他順勢拱手應承:「有勞長公主。」算是將此事暫且定下。
齊硯心中明了,這柳國主表面配合,實則卻是將線索推給了一個被發配的郡主,只怕顧蘅已經凶多吉少。
這棲霞國表面一團和氣,實則各懷鬼胎,眼下自己情況不明,並非深究之時。
宴至酣處,齊硯終於等到泱泱折返,觀其神色頗有幾分凝重。
於是他身子晃了晃,做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
見齊硯有些乏了,王殿眾人便早早散了宴席,柳昭焓親自將齊硯和泱泱送至兩間清幽的客舍。
她再三叮囑宮人好生伺候後,正要離去,卻聽齊硯出聲道:「長公主請留步。」
此時天色已暗,齊硯又屏退了宮人,整間客舍中只他們二人。
柳昭焓有些拘謹地看向齊硯,退後兩步,道了個萬福:「上使還有何需要,可隨時遣人準備。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宮了。」
齊硯可不管她怎麼想,開門見山道:「方才卻是忘記問了,這曦玥郡主是何年被發配到境南的?」
柳昭焓見他只是問話,鬆了口氣道:「回上使,曦曦是在三年前去往境南。」
「三年前啊……」齊硯若有所思,接著又問:「不知柳國主和那曦玥郡主,關係如何?」
柳昭焓起初有些猶豫,但隨後還是答道:「曦曦生性頑皮,總愛闖禍,陛下經常嚴加懲戒,關係並不和睦。」
「似長公主這般心善,想必沒少為曦玥郡主求情吧?」齊硯淺淺恭維了一句。
「我和曦曦雖是姑侄,私下裡實則情同姐妹。」柳昭焓想到曦曦,嘴角不自覺上揚幾分,旋即又想到明日之事,擔憂道:「若是…若是明天,曦曦有何冒犯上使之舉,昭焓在此先替她賠罪了。」
齊硯擺了擺手:「長公主放心,只要曦玥郡主願意配合,我自不會與她為難。」
不多時,齊硯便讓長公主離開了,泱泱這才偷偷來到齊硯房間。
「你那邊在冥穴可有發現?」齊硯低聲問道。
泱泱頷首道:「那冥穴離王殿不遠,裡面有幾處隱藏得極好的蠱巢,我先前察覺到陰氣異樣,多半是因這蠱蟲所致。」
她狡黠一笑:「只是在我司徒一族眼下藏蠱,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
「借冥穴煉蠱?」齊硯聞言皺了皺眉,「柳家進駐此界已逾百年,若當真在暗中煉蠱,怎會直到近日才生出異常?」
泱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也是作這般想,柳家若有這等精妙的蠱道手段,就不至於連玄冥丹駁雜的問題都遮掩不住。」
「不是柳家的手筆,那就是有第三人入局……」齊硯關切道,「你潛進去時,可有被人察覺?」
「那柳玄境界雖高,可畢竟是小界出身,沒見過什麼精妙法門,本姑娘略施小計就將其騙了過去。」泱泱眼中帶著幾分得意,「只是那蠱巢勾連著陰氣,我擔心打草驚蛇,並未出手搗毀。」
泱泱反問:「你那邊呢?顧蘅下落可有眉目了?」
齊硯當即將今日宴席所得說與泱泱聽,並告知明日會去一趟境南。
不知為何,齊硯隱隱覺得這顧蘅失蹤和玄冥丹駁雜一事,恐怕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