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齊硯早已梳洗停當。
只見顧懷微托著一摞裁剪得方方正正的竹紙,在石案上鋪展開來。
案上還擺著數支敕筆、一方硯台,敕筆是上好的紫檀狼毫,硯台採用文墨坊的靈砂所制。
「勞煩師姐了。」齊硯含笑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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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你們見識了陣法,今日先講講這符籙。」
顧懷安一愣:「說是陣道入門,怎又變成符了?」
顧懷微道:「符為陣之基,陣為符之用。世間陣法,說到底不過是將諸多符文以特定方式排布勾連罷了。」
她展開一冊玉簡,指著玉簡上那些繁複玄奧的紋路道:「瞧見沒?這些便是符文,天地規則最直觀的顯化。」
「修行者以靈砂為引,以符紙為基,將符文描摹其上,再注入自身文氣引動,便可成符。畫符的過程,便是構築微小陣法的過程。」
齊硯凝神細看玉簡上的符文,那些線條軌跡看似雜亂,實則暗藏玄機,勾動著周遭靈氣,有種難以言喻的勢在其中流轉。
顧懷微正襟危坐,神色嚴肅道:「咱們從最簡單的聚靈符開始學起,此符最是平和,能緩緩聚攏周遭靈氣,輔以修煉。」
「你看這符文軌跡,起筆要圓潤如露,轉折需剛勁如松,收尾更要輕盈若羽……」
她一邊講解,一邊鋪開一張符紙,屏息凝神,手腕懸空,執筆緩緩落下。
然而,那筆尖剛一觸及符紙,便不受控地微微一顫,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哎呀!」顧懷微懊惱地低呼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道,「畫符這事兒吧,講究個心手合一。師姐我...咳咳,許久沒畫了,有些手生,且讓我再畫一次。」
語氣里並無多少沮喪,顯然早已習慣。
齊硯看著她微紅的臉頰,以及那副懊惱中帶著些許憨態的模樣,心中莞爾,還是頭一次見到顧懷微這另外一面。
這位師姐也就比他早一年入學,還是今年剛剛拜入禮院,滿打滿算,接觸陣道也就數月而已。
顧懷安湊上前看了看:「就這幾筆?看著也不難。」
齊硯溫言道:「師姐且再畫一次,我們在旁仔細看著。」
顧懷微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再次落筆。這一次,她全神貫注,筆尖小心翼翼地沿著玉簡上那聚靈符的軌跡遊走。
起筆尚算圓潤,但到了第一個折角,筆鋒便露出幾分滯澀,勉強畫到中段,一條弧線竟被她畫成了折線,整張符紙上的文氣頓時一滯,微弱的靈光閃了幾下,便徹底黯淡下去。
「……又廢了。」顧懷微放下敕筆,苦惱地抓了抓髮髻,「這聚靈符我只練了一個月,勉強有五成把握畫對,還都是些效果微弱的下品。」
這兩次失敗並非全無意義,齊硯在旁看得很仔細。
從顧懷微第一次落筆起,他便默運觀字訣,將那符文繪製過程中文氣的流轉軌跡盡數收入眼底。
在觀字訣的視界下,那幾道看似簡單的弧線暗含玄機。
靈砂落於紙面的瞬間,文氣便沿著筆畫滲入符紙紋理之中,在符紙的承托下,文氣將靈砂所繪的符文與周遭靈氣勾連。
顧懷微這次失敗,便是因符文軌跡不穩,原本應該由符文引動的靈氣,被擠得四處逸散。
「齊師弟,」顧懷微又鋪開一張新紙,把敕筆塞到齊硯手中,眼中帶著鼓勵,「你來練練。」
齊硯點點頭,並未著急動筆,而是又看了一眼玉簡上那道聚靈符的圖譜。
隨即閉上眼,整道符的形貌已在心中清晰映現,再睜眼時,提筆蘸墨的動作沉穩自如,不見半分遲疑。
筆尖虛懸紙上,齊硯心念一動,運筆落下。
他下筆不快,動作卻穩當得很,每一處筆鋒都精準地落在文氣流轉的關竅上。
一旁的顧懷微,初時還帶著幾分促狹,可隨著齊硯筆走龍蛇,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凝住了,眼睛越睜越圓,小嘴也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她甚至能感覺到,隨著齊硯筆尖的遊走,周遭那些逸散的靈氣,正被一絲絲、一縷縷地吸引過來,紛紛纏繞在符紙之上。
最後一筆,輕提回鋒。
筆尖離紙的剎那,整張符紙猛地一亮,一層柔和的淡青色光暈自符紙中心漾開,在符籙表面形成一層溫潤的寶光。
符成,而且是靈氣充盈、品相上乘的聚靈符!
院中安靜了片刻。
顧懷微起身,快步走到齊硯面前,拿起那張符紙湊到眼前細看。
符文線條無瑕,符面靈光勻淨,幾道弧線交匯處的靈氣勾連緊密,織成了一個精巧的場域。
她把臉幾乎貼到了那張新鮮出爐的符籙上,那眼神活像見了鬼。
「才畫了一次就成了?!」
齊硯放下敕筆,心中也是微起波瀾,點點頭,平靜道:「幸不辱命,依著師姐所教,又有玉簡圖譜,依樣畫葫蘆罷了。」
顧懷安也湊過來,有些驚疑不定:「這是什麼水平?」
「我畫了一個月才勉強像個樣子!」顧懷微跳了起來,搖著那符籙,「你一次就成,還畫得這麼好!這寶光,這氣韻,都快趕上教習的練手符了!」
她圍著齊硯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著,仿佛重新認識了他:「齊師弟,你老實告訴師姐,你是不是偷偷練過?還是你其實是什麼畫符世家出來的?」
齊硯心想,自己雖不是畫符出身,卻是略通丹青,前世自己深諳國學之道,這弈棋作畫的事兒可沒少練。
若是連筆鋒都掌控不好,豈不白畫了這許多年,只是如今這些話卻無法說與旁人聽。
「師姐說笑了,全賴有師姐引路,否則我連符紙如何鋪陳、靈砂如何蘸取都無從得知,更遑論窺得門徑。」
他這話說得懇切,顧懷微聽了心裡頓時平衡不少,她再次展開玉簡,饒有興致道:
「既然聚靈符對你來說這般容易,咱們學點有難度的!」
她指著另一幅圖譜:「來試試傳音符,此符激發,可跨域傳訊,它的符文軌跡比聚靈符繁複許多,對控筆要求更高……」
「明白了,師姐。」待顧懷微講完,齊硯也不推辭,重新鋪開一張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