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嵐早已察覺齊硯劍招偶見鬆弛,認定他接近極限了,正欲一鼓作氣破其攻勢,見齊硯變招,遂一劍跟去。
「鐺——!」
方嵐只覺一股連綿不絕的沛然重力襲來,自己好像砍在了一塊巨石之上,腳下青磚如蛛網般寸寸碎裂。
齊硯此刻也不好受,因強行變招,劍勢微瑕,一枚玄丸趁隙擊在自己胸肋之上,一股劇痛傳來,他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上。
但他深知此時劍勢絕不能斷,強行咽下這口鮮血,劍勢再起,又是一招「崩劍式」。
方嵐知其厲害,不敢怠慢,匆忙橫劍回防。
「轟——!」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洪亮的金鐵交鳴炸響,似有一股滔天巨浪重重拍來,威勢竟是更上一層,方嵐被一劍拍出十幾丈遠,環身的風沙被一掃而空,狼狽地露出了身形。
齊硯第一次在和方嵐硬碰硬中占據了上風。
觀戰眾學子只聞重重迷霧飛沙之中,一前一後轟然兩聲巨響,而後一道身影狼狽地倒飛而出,竟是方家大公子!
雲台上下,驚呼四起!無數道駭然的目光聚焦在方嵐的身影上。
「我…我眼花了不成?方嵐被齊硯擊退了?」
「《納塵歸墟》竟然不敵區區黃階術法?」
待眾人再看向齊硯遁形的茫茫霧靄,那翻湧的灰白中,仿佛蟄伏著一頭噬人的凶獸,無人再敢對其有半分小覷。
方嵐緩緩抬手,抹過嘴角溢出的血漬,看著指尖那抹刺目的殷紅,他眼中壓抑的怒火終於噴薄而出!
「好…很好!」他聲音如同淬了冰,「齊硯,你若能接住我這一劍,今次便算你勝了我方嵐。」
只見方嵐沉腰坐馬,雙手捏了個法訣,海量的文氣開始瘋狂匯聚。
他周身飛沙玄丸如受敕令,以方嵐手中之劍為首,於其頭頂緩緩匯成一柄長逾百丈、凝若實質的玄黃巨劍!
劍鋒所指,正是齊硯所在,一股煌煌天威轟然降臨!
齊硯見狀,知道此戰收尾的時機已至,心中盤算:「方才兩擊,淺試了一下這方家神通的共鳴妙用,已能初步掌握,只是……」
感受了一下自身所剩文氣:「此術消耗甚大,以我尚存的文氣…只能再運使三次共鳴,便以此招收尾吧。」
「若所料不差,」齊硯目光掃過方嵐的身影,暗暗道,「我這一劍威能恐非小可,只願你武夫之軀能扛得住吧。」
正此時,在場眾人只聽方嵐一聲低喝:「百川納塵,萬法歸墟!」
他腳踏弓步,一劍揮出,劍尖直指齊硯,方嵐頭頂的百丈重劍,朝著齊硯狠狠劈下!
齊硯不慌不忙,抬手起了個劍勢,正是《雲行聽雨劍》中威勢最大的「盪劍式」。
先前多番纏鬥,皆是為此擊鋪墊,此刻場中迷霧鎖拿鬥法逸散的靈氣,已經濃如實質。莫說是「盪劍式」,便是尋常劍招在水靈加持之下,也已遠遠強於對戰之初。
當下,齊硯以方家神通的共鳴之妙,將殘餘文氣盡數壓榨而出,接連使出三招「盪劍式」。
第一招劍式輕盈,劃出一個完美的半弧。
莫看齊硯只是隨手一劍,劍鋒揮出,一道形如新月的劍光驟然亮起。
劍光划過的剎那,周遭濃郁的水靈之力如百川歸海,紛紛奔涌而來,沿著劍鋒所指浩蕩而去。
兩人之間幾十丈的距離,這劍光逐漸化為一道厚重綿密的湛藍劍氣,悍然迎向那當頭砸下的煌煌天威!
齊硯清朗之聲響起:「此劍便名……百川漱塵!」
沒有料想中的轟鳴,只聞一聲乾脆利落的「嚓」!
那道湛藍劍氣竟似裂帛斷玉一般,將那玄黃巨劍從中一剖為二!斷裂的巨劍轟然砸落雲台,激起漫天塵土。
眾學子見到此景瞠目結舌,皆感不可思議,齊硯入門不過月余,縱然天賦再高,何以能劈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劍?
以齊硯目前道行本斬不出這般威勢,蓋因這大衍雲行錄鎖拿靈氣匯聚而來,又對水行術法有增幅之效,這才造就了這驚世一劍。
台下沈清怔怔望著那鋪天蓋地、分山斷岳的劍氣,眸中異彩連連,似有所感。
「文氣外放…這如何可能?」高台之上,一位教習失聲驚疑,「老夫記得只有養氣大成,文氣才能外放。」
另一老者凝神探查:「非是文氣外放,齊硯文氣仍束於體表,引而未發。只是……」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情形看起來像是…領悟了劍意?!」
「以劍意驅使周遭水行之氣,化為劍氣迎敵,此一劍竟有了晏清居士止水劍的幾分神髓!哎呦…」激動之下,某教習扯掉了幾根鬍鬚。
「若未看錯,這齊硯養氣尚在初窺之境,著實了得……」
其實神通也好,劍意也罷,其本質正是引天地共鳴,只是共鳴的方式不同,天地共鳴便是這方修行者追求「天人交感」的顯化。
只是齊硯的觀字訣能一眼洞悉共鳴本質,而旁人則根本不知共鳴為何,此乃天道饋贈,而非後天能補。
此刻,齊硯劈出的第二道漱塵劍氣已衝破漫天塵煙,直奔方嵐而去!
方嵐心神劇震,無暇思索齊硯何以能如此迅疾地連發劍氣,眼看劍氣臨身,唯有全力運轉《玄胎不周功》。
可僅憑觀山境的不周功,如何抵擋這蘊含劍意加持的磅礴劍氣?只聽「嗤」的一聲輕響,方嵐體表的山嶽虛影應聲而碎。
護體玄功被破,方嵐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面如金紙。
然而齊硯一共起了三式百川漱塵,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三道劍氣緊隨其後,狠狠斬向了方嵐面門。
雖知雲台教習必會護持學子性命無虞,可直面這由遠及近的劍氣,方嵐從沒如此近距離感受過死亡的威脅。
劍氣及體剎那,方嵐腰間的琉璃玉牌驟然光華大放,一面凝實的金色護罩將方嵐全身包裹在內,正是方家長輩所賜的保命符被激發。
漱塵劍氣「砰」的斬在這金色護罩上,護罩支撐了半息,轟然破碎,所幸劍氣之威亦被耗盡,方嵐撿回了半條命。
齊硯遠遠看見,暗道一聲可惜,自己已然文氣枯竭,不知這方嵐是否還有餘力再戰。
不過他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方才三招盡出,自己文宮空虛無一絲文氣,無意間竟感受到了《大衍雲行錄》修行的契機。
「蛻凡存真,水行並源,原來是這個意思……」
齊硯心中明悟,原來修持這《大衍雲行錄》,關竅竟是要先排空文宮。
「蛻凡存真,水行並源……意與神合,抱朴吞靈。」隨著齊硯自語,句句法訣流轉心間,竟再無滯澀。
這段時間以來,齊硯日夜研習《大衍雲行錄》,卻只能初步習得霧相惑敵之能,再無其他玄妙,沒想到自己同方嵐一戰,竟是將典籍中幾處疑難紛紛解開。
齊硯不由感慨:「好個青衿論道,真真受益匪淺。」
此刻他心境豁達,再向方嵐看去時,倒覺其面目可親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