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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總之我們先不造槍(4K大章)

2026-05-31 03:58:29 作者: 發條炸雞腿
  鼠娘們苦著臉,把鏟子插進腳下那層白色的土壤。

  白土只有表面一兩寸厚,鬆軟乾燥,鏟起來倒不費什麼力氣。

  但鏟掉白土之後露出來的黑色泥層就可怕極了。

  糜爛粘稠,散發著一股又臭又臊的氣味。

  簡直像是把腐爛的屍體和排泄物拌在一起發酵了兩年半,惡臭濃烈到幾乎能看見空氣在扭曲。

  「好臭。」

  「用嘴呼吸,呼,吸。」

  「嗚哇,這味道辣眼睛!」

  「快鏟快鏟。」

  鼠娘們一邊忍著噁心一邊加快速度。

  鏟兩下就得扭過頭去猛吸一口相對清新的空氣,再憋一口氣回來繼續鏟。

  鏟起的白土被扔進旁邊攤開的麻布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白色土丘。

  「男爵大人最近是不是迷上鍊金術了?」

  「沒錯,最近煮了好多奇怪的東西,泥巴啊,木屑啊,還有上次那鍋不知道是什麼的湯,聞起來跟這個差不多。」

  「那個也很可怕,男爵大人都攪了兩天多了。」

  「你們說男爵大人該不會真打算拿這個煉藥水餵我們吧?」

  「哇,快別說了!」

  梆梆梆。

  外面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打斷了鼠娘們的閒聊。

  「好了沒有!要憋不住了!」

  門外的鼠娘夾著腿扭來扭去,聽起來快哭了。

  「才鏟到一半呢,你去別處解決吧。」

  還在鏟土的鼠娘回頭喊了一嗓子。

  門外傳來鼠娘跺腳的聲音,門板拍得咚咚響。

  「男爵大人說隨地小便要罰兩個銅幣的!快開門快開門!」

  「吱哇,真的要憋不住了!」

  裡面鏟土的鼠娘無奈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鏟好的白土裝進麻袋紮緊袋口,由戴著粗布面罩的鼠娘們兩人一組抬著走。


  老實說面罩也不太能擋住這丟人的氣味,抬袋子的鼠娘們一路上都把腦袋歪向一邊,能離袋子就多遠,呼吸全靠嘴巴。

  抬著白土袋子的鼠娘們經過工人廚房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另外幾組從廚房裡出來的鼠,肩上同樣扛著麻袋。

  不過那些袋子看起來要輕不少,也聞不到什麼可怕的氣味。

  從廚房出來的鼠娘瞅了一眼白土袋子,問道。

  「男爵大人要煮這個嗎?」

  搬白土的鼠娘使勁點頭。

  「肯定的,你那個也是男爵大人要煮的?」

  「沒錯。」

  「那些木屑土上回不都蒸過一遍了嗎?」

  「啊,我這袋裡面裝的是爐子裡的木灰,男爵說別浪費。」

  兩邊的鼠娘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接話。

  沉默了兩秒。

  「男爵變成變態鍊金術師了吱哇!」

  山頂的實驗場地上,地面還殘留著上次酸火灼燒的痕跡,焦黑的石板坑坑窪窪。

  而在這些燒蝕痕跡之間,又搭建起了一大堆全新的鍋碗瓢盆。

  大鐵鍋小陶罐銅盆木桶篩子架子,亂七八糟地堆了一地,活像個露天鍋爐房。

  一部分鼠娘蹲在最大的那口鍋邊上,拿著比自己胳膊還粗的木棍攪拌鍋里的白土混合液,攪得渾濁的泥漿咕嘟咕嘟冒泡。

  另一部分鼠娘守在過濾台前,把攪拌好的泥漿液一勺勺舀進鋪了好幾層布的篩子裡。

  等著渾濁的液體慢慢滲下去,洗掉灰白色的渣滓。

  而最熱鬧的那幾口鍋子跟前,莫倫戴著一個相當嚇人的鳥嘴面具,長長的皮質鳥喙在螢石燈光下投下一道怪異的陰影。

  面具里塞了乾燥的香草和碎布,勉強能過濾掉一部分令人窒息的惡臭。

  莫倫往煮沸的浸出液里加鹽,加木灰。

  又從旁邊的小陶罐里舀出幾勺看不出是什麼玩意兒的粉末撒了進去,然後抄起大鐵勺不停地攪拌。

  鍋里的液體顏色反覆變化,氣味極其可怕,連站在上風口的鼠娘們都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簡直是化學恐怖襲擊。

  但站在鍋邊的莫倫渾然不在意,真像是個沉迷于禁忌之術的鍊金術師。

  莫倫一邊用大勺攪著鍋,一邊壓低嗓子發出怪聲怪氣的笑,配上那副鳥嘴面具,看起來滑稽又詭異。

  「桀桀桀,我卑微的鍊金學徒萊姆。」

  「今天,我就向你傳授淬鍊魔藥『彼得之母』的秘方。」

  萊姆站在一旁,頭上戴著廚娘特意縫製的魔女帽,黑色的尖頂帽歪歪地扣在腦袋上,看起來格外可愛。

  「主人,誰是彼得?」

  萊姆認真地問。

  「咳咳。」

  莫倫被鍋里冒出的蒸汽嗆得咳了兩聲,伸手扶了一下往下滑的面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這個待會告訴你。」

  「鼠娘王國的許多鍊金術士相信,大地中的許多物質憑藉來自造物主的力量,擁有自我保存和複製的能力。」

  「就像蜂農培育蜂蜜一樣,她們不需要知道蜜蜂為什麼能采蜜,只需要知道蜂蜜是什麼就行了。」

  「蜂蜜是什麼?」

  萊姆歪了歪頭,一臉未經知識污染的純真,在下水道長大的史萊姆娘恐怕確實沒見過蜂蜜。

  「別打岔。」莫倫敲了敲鳥嘴面具的尖端,語氣故作嚴厲。

  「她們認為空氣中存在某種神聖的物質,這些物質會吸收泥土中萬物腐爛時散發的熱量。」

  「將帶有這些神聖物質的泥土與草木灰燼混合之後,就能由混沌之中提取出『淨液』,進一步萃取出被稱為『彼得之母』的神聖溶液。」

  莫倫說著,抬起大鐵勺朝旁邊另一口鍋的方向指了指。

  那口鍋里的液體已經被反覆熬煮了不知多少遍,表面漂浮著一層油膩的泡沫,從外觀上看和神聖兩個字半點沾不上邊。

  為了這鍋「彼得之母」,他已經兩天沒睡好覺了。

  莫倫放下鐵勺,轉過身來,把那張長長的鳥嘴湊向萊姆面前:

  「學徒萊姆,你知道最後一步是什麼嗎?」

  萊姆往後縮了縮,搖了搖頭。

  鳥嘴面具的陰影投在她的小臉上,圓形玻璃片後莫倫的黑眼圈在火光中泛著幽幽的光。

  「血。」

  莫倫的語氣驟然變得陰森:

  「鍊金術師會把大量的血與其混合熬煮,她們會用最好的,最新鮮的,最純淨的血,這就是鍊金術的等價原理。」

  萊姆驚悚地伸出雙手捂住了嘴巴,尖頂帽都差點掉下來。

  「明白了嗎,我卑微的鍊金學徒萊姆。」

  莫倫繼續攪動著鍋里那團冒泡的可怕液體,大鐵勺刮過鍋底發出沉悶的聲響,鳥嘴面具隨著動作而擺動,看起來格外恐怖。

  「明白了!」萊姆連忙認真地點了點頭。

  「哈,那你就上當了,小笨蛋。」

  莫倫突然笑了起來,語氣一下子變回輕鬆,剛才那副陰森的模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伸手撥了一下萊姆歪掉的帽檐,把它扶正。

  「恭喜你,我的笨蛋萊姆,你剛剛見證了一個歪打正著的秘方是如何誕生的。」

  「誒?」

  「這第一課叫做,學不好數理化,生活處處是魔法。」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火藥,穿越者寶典第一條,與大蒜素和肥皂水並列,每個穿越者的必做科目。

  但硝石礦並非隨處都有,鼠娘王國境內尤其稀少,矮山自然也不產這玩意兒。

  想要不依賴礦物提煉高純度的硝,最常見的辦法就是硝田。

  莫倫真是非常非常佩服第一個發現怎麼從硝田提取硝的鍊金術士。

  居然在理論全錯的情況下過程全對,不只需要運氣還需要本事。

  由自然界中存在的細菌,發酵那些不太體面的基質,從而得到硝酸鹽化合物,後續再用草木灰等材料一步步去除雜質。

  而之所以王國鍊金術士在最後一步要加入大量的血,也是因為血液本身含有大量膠質,受熱後會絮凝,可以吸附溶液中的雜質。

  說白了就是個澄清步驟,和有的鼠娘會在釀酒時候加蛋清是同一個道理。

  但為什麼一定要是血呢?

  莫倫用大勺在那鍋「彼得之母」里攪了攪,緩緩撈起一勺。

  勺面上掛著一層灰白色的結晶顆粒,在螢石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硝酸鹽。

  莫倫把勺子湊到萊姆面前讓她看了看,然後放回鍋中,語氣變得正經了不少:

  「本質上,王國的鍊金術師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糞土這種骯髒惡臭毫無價值的東西里,能提煉出神聖高貴的硝。」

  「所以哪怕誤打誤撞找到了正確的辦法,也一定得從什麼空氣里的神聖物質,造物主的力量,等價交換之類的地方找補回來。」

  「而最後一步這些煮沸的血,正是這種錯誤原理結出的惡果。」

  萊姆頂著歪歪的魔女帽,看著莫倫,淺綠的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顯然完全沒懂。

  「哦。」

  莫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放下大勺,轉過身來。

  「你剛剛是不是問這鍋液體為什麼叫彼得之母?」

  萊姆點了點頭。

  「這也是誤傳啦,其實原名是火藥之母。」

  「因為是蛇娘把火藥從東方傳入王國,在蛇語裡火藥的發音聽起來很像斯彼得,就這麼以訛傳訛留下來了。」

  莫倫聳了聳肩。

  「那些鍊金術師估計還以為彼得是某個神祇的名字吧。」

  「火藥?」

  萊姆小小的腦袋裡塞進了太多大大的疑問,魔女帽的尖頂歪得更厲害了。

  旁邊碾磨硫黃粉的鼠娘捂著嘴笑了起來:

  「男爵又在欺負萊姆小姐了。」

  她放下手裡的研缽,朝萊姆比劃了一下:

  「火藥就是東方商人對著天空砰砰砰,對著人也砰砰砰的那種東西。」

  「不過完全打不穿符文板甲,所以王國軍隊裡也少見就是了。」

  這個世界與莫倫穿越前的世界相同,火藥極早就從東方流入了西方。

  但歷史上火槍其實與騎士全身甲共存了相當長的時間。

  一把火藥一把草一把彈丸的前裝槍射速極慢,威力非常有限,還不如訓練有素的弩手。

  這個世界還有符文板甲這種硬到離譜的東西,恐怕不只是線膛槍,就連現代機槍打上去也就蹦個火星子。

  實力強勁的魔物娘和女巫以及騎士之中,更不乏空手接子彈級別的怪物。

  更別提鼠娘們的蘿莉身板搬不動重型槍械,鐵匠鼠也很難造出黃銅彈殼。

  所以,莫倫壓根不急著改進槍械。

  直接上炮!

  口徑就是正義,射程即是真理!

  給我格擋這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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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爵大人,這個恐怕做不出來。」

  鐵匠鼠們圍在工坊的大桌前,把莫倫那張「阿姆斯特朗後裝線膛炮」傳來傳去。

  圓耳朵湊在一起,小臉上的表情從好奇漸漸變成了為難。

  與莫倫平時那些詳細標註比例尺並逐個畫出零件的精密圖紙完全不同,這張紙上畫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兒童簡筆畫。

  一個簡單的炮管剖面圖,裡面用整齊的螺旋線標註著膛線,旁邊畫了幾個錐形的炮彈。

  最邊上還有一隻正在點火的鼠娘火柴人,腦袋上兩個塗黑的圓圈代表耳朵。

  「為什麼?」

  這倒讓莫倫有些吃驚。

  矮山城牆上之前就架著幾門小炮,雖然早就在災月里炸成花被回爐了,但鐵匠鼠們肯定是會鑄炮的。

  所謂後裝線膛炮,本質也就是傳統火炮加了膛線,炮彈改成錐頭從後方裝填,然後用一顆超大號的螺栓炮閂把尾部堵死。

  雖然都是膛線,但炮允許的加工公差可比槍大多了。

  他原本以為這對於技巧精湛的鐵匠鼠們會是信手拈來,圖紙才畫得如此隨意。

  鐵匠鼠們攤開小手,其中一隻鐵匠鼠接過圖紙,放到莫倫面前,無奈地解釋道:

  「男爵大人,您應該也知道。」

  「一般火炮最簡單的造法就是敲幾片金屬板箍成圓柱形,外面再加鐵箍收緊。」

  「但這種土炮非常容易炸開花,精度也肯定達不到男爵大人畫的這個膛線要求。」

  「更精細的泥模法倒是可以試試,但且不說能不能把膛線做出來,泥模需要差不多三個月才能完全定型干透。」

  等三個月,災月都快到了。

  莫倫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點頭疼。

  「那不是還有失蠟法嗎?用蠟雕一個炮管模型出來,連膛線一塊雕進去,然後外麵糊耐火泥翻模,燒掉蠟,往裡灌銅水就行了。」

  鐵匠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領頭的鐵匠鼠放下錘子,小聲說:

  「但是男爵大人,無光區哪來的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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