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易聽到蘇黎鳶敲了敲自己身旁的艙壁。
可以行動了嗎?
或者說蘇黎鳶忍不住了。
還是太年輕。
桓易立刻離開原來的角落,扶著船舷,往江岸上看去。
黝黑的未開發林地像是噬人凶獸的巨口,將那群披著迷彩雨衣的身影吞沒。
除了被關在船艙里的三人,船上應該沒留下別人。
桓易確認了艙門上的靈爆彈,不是用來糊弄人的東西。
這群退役兵準備得很充分。
他繞到舷窗邊,看見蘇黎鳶已經站到了鄂子錚背後。
桓易趕緊抬手敲在了舷窗上。
篤,篤,篤。
「請問裡面的是鄂理事嗎?」
桓易用粗獷的音調隔著窗戶問道。
聲音傳過厚重的舷窗,略有些沉悶。
蘇黎鳶止住了邪惡的笑容,看了過來。
桓易所在的這個角度鄂子錚也能看到。
鄂子錚已經急不可耐。
瞧見對方不是方才綁匪中的任意一人,他立刻開口:「是我!你是通江航運的人?不是也沒關係!快想辦法進來幫我!」
若是身邊真是兩個一無所知的女侍,鄂子錚自然不會如此莽撞地呼救。
可此刻背後那個女侍快意語氣中隱約透露出的凶意正令人渾身發寒,鄂子錚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要擺脫現在可悲而無力的狀態。
不管是不是剛才莫名其妙想到的蘇黎鳶,也不管這女侍具體有什麼手段。
若是純粹尋仇,光是捏著自己的肩膀狠狠搖晃,那自己就不得不和她陪葬。
沒有靈能印記,用不了靈能,更別說用靈能屏障護住腦袋。
那些綁匪安裝的靈爆彈就在正胸口,一旦炸開,不難想像自己的腦袋也多半不能全乎地保留下來。
沒有靈能,再怎麼強化血肉,在保證還是個人的情況下,目前血肉強度也只有第二能級極限。
腦袋壞了,那就是一點活的希望都沒了。
重度傷殘是可以全身換成義體,可那也要自我意識還在才行。
葉慧琳幾乎是藏不住臉上的驚訝。
秦晝和小楚他們只留了她自己在這,船上本不該有多餘的人在。
她悄悄拿手中的手機撥出一段亂碼般的暗號,秦晝和小楚那邊沒有立刻回應。
葉慧琳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或者她已經什麼都不用做了。反正該死的人已經死了。
她的眼神反而放鬆起來。
「是您就好!我找的就是您啊!」桓易的語氣很怪。
即便隔著窗戶,鄂子錚也覺得有點怪。
你是不是有點太快樂了?
桓易拔出緋影,全力將靈能灌注其中。
一劍,兩劍,三劍,四劍,他在艙壁上切出了一個門的形狀。
他抬腿踹在上面,伴隨著金屬艙壁整個落地的聲響,他探身從自製的門裡鑽了出來。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正經的門不好走,那在旁邊的牆上再開一個門反而比較簡單。
不過也得虧了手中的緋影,以及【無界超導】對於靈能傳導效率的增幅。
光憑靈能塑形創造出來的靈能劍刃可沒法開牆開得這麼幹脆。
「真是好久不見啊,鄂理事。我對你可是想念了很久了。」桓易還頂著那張滄桑的退役兵面孔。
「你是誰?」鄂子錚全身繃緊,以防不自然的顫抖讓胸口的靈爆彈炸開。
怎麼更冷了呢?
明明有著第二能級極限的血肉強度,就算身上穿著濕透的衣服,也不應該這麼容易就感覺到寒冷才對。
桓易將手中的緋影插回劍鞘,抬手往鄂子錚的方向拋去。
鄂子錚看著那柄藝術品般的長劍劃出一個弧線,沒有心思思考這把長劍是不是有資格被高價收藏,也沒心情判斷是不是見過那把劍。
「你瘋了嗎!」他面容扭曲,已經準備嘗試拼死自救。
一隻漂亮的手從背後勾了過來,輕盈而優雅地將那把劍握住。
「別亂丟!磕傷了劍鞘怎麼辦?」蘇黎鳶沒好氣地把劍拿在手中。
「這不是扔歪了嗎。」
桓易拉開外套,像拿名片一般將業火掏了出來
業火被他隨意地拿在手中,像是剛從路過的超市隨手買的。
他那副作態分明是個老司機,完全不像蘇黎鳶那樣好像新司機提了新車一樣,對長劍緋影寶貝得不得了。
「久疏問候,鄂理事。」桓易像是吳越舞台劇上的人物一般,怡怡然彎腰對著被綁在椅子上、顯得萬分狼狽的鄂子錚行禮。
禮數十足
「血銅幫王將向您問好。」
「你在搞什麼怪。」
蘇黎鳶憋不住笑,邊笑邊白了桓易一眼。
桓易也是個能繃住的人。
他一本正經地直起腰,眼睛對著蘇黎鳶厲聲道:「你怎麼能這麼不禮貌!還不快幫鄂理事解綁!」
葉慧琳不認識那把劍與那把槍,更不知道王將是誰,但是血銅幫她心裡清楚得很。
之所以會有今天這場宴會,不就是因為據說血銅幫被剿滅了嗎。
手中的手機傳來微微的震動。
跳出來的是解除鄂子錚身上靈爆彈的方法。
他們已經安全了嗎。
那就好。
這裡的事情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離開就好。
在新楚軍部的通緝令影響力擴散前,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很抱歉,我的同伴性格有點差。」桓易居然對著鄂子錚道了歉。
桓易走到鄂子錚的面前,舉起手中的業火,快速扣下了扳機。
淡藍色的靈能子彈灼穿了鄂子錚身上的繩索。
他彎腰探出手,穩穩地捏住了那枚靈爆彈,讓其在失去繩索的固定時也沒有滑落。
鄂子錚的心已經不知道上躥下跳了幾個來回。
方才桓易開槍的瞬間,讓他背後又生出了一層冷汗。
王將和血銅幫是被通江航運給放棄了,甚至說是出賣了也不為過。
但是王將一定知道這件事嗎?
不一定。
那就算知道了呢?
王將之前就能為了利益而為通江航運做黑手套,如今自然也可能為了利益救下自己。
這麼一想,鄂子錚的思緒豁然開朗。
背後那名女侍,也不過是聲音與蘇黎鳶的音色有幾分相似罷了。
本來就是血銅幫的兇徒,有戾氣很正常。
此刻鄂子錚小心翼翼地從凳子上挪了下來,站起身,抹去了臉上細密的冷汗,仔細端詳了剛才站在身後、此刻拿著劍的那名不知名的女侍。
相貌確實與蘇黎鳶相差不少。
倒是虛驚一場。
桓易反手用靈能裹縛住手中的靈爆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從剛才自製的門扔了出去。
猛然炸開的靈爆彈將遊艇的甲板炸出了一個大洞,整艘船都劇烈地搖動起來。
葉慧琳重新貼著牆壁,抬手看了看手機上解除靈爆彈的方法,有一些不知所措。
看來她在這裡留著的最後一點作用都沒了。
葉慧琳蜷了蜷身子,將手中的手機丟開。
「王將,你做得很好。」鄂子錚扶著椅子,撐住幾乎沒辦法站穩的身子。
他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表情,想笑卻完全笑不出來。
「這是我該做的,鄂理事。」
桓易卻笑得很自然。
他抖了抖眉毛,手中的業火卻一直握著。
「通江航運的人應該很快就到。你可以和我在這裡一起等一等。有我在,不會有人對你動手的。」
鄂子錚當然知道王將還在被通緝,此刻做出承諾的同時,他指了指蜷縮在角落裡的葉慧琳:
「不過這個女人,應該是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桓易當然能明白鄂子錚的意思。
如果這會兒他真的是來解救鄂子錚,並且想重新回歸通江航運的懷抱,那麼將作為目擊者的葉慧琳處理掉,自然是一件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可惜一切都並非鄂子錚所想的那樣。
「鄂理事,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情。」
桓易將槍口對準了鄂子錚的眉心,「我和她可不是來這裡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