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易抬臂,用雙手中的一對訓練旋棍格開了破風斬來的長劍緋影。
他的表情平靜,語氣卻嚴苛而諷刺:
「慢了慢了,又慢了!我記得你吃過飯了,難不成是吃飽了撐的?能慢成這樣?」
冷白的燈光照亮空曠的訓練室。
桓易漆黑的雙瞳中映出了蘇黎鳶清麗的面容。
蘇黎鳶抿著嘴唇,雙手持劍,沒有將桓易的嘲諷聽進腦中。
租用地下城區靈士協會的訓練室已有一周多,若是桓易的這種話都能將她激怒,那之前一周多的訓練時間也就多半是白費了。
她一言不發地遞出一劍接著一劍。
動作間儼然已有了一位劍士的風範。
吳越蘇氏中本就有流傳已久的劍術。
據說在靈能還未像現在如此大眾化的時候,吳越蘇氏便有人以精巧的劍術贏得了吳越王座上國王的青睞,由此才為吳越蘇氏打開了貴族的門道。
蘇黎鳶雖說是離家出走,這段時間卻也未曾有吳越蘇氏的人刻意來尋她。
至於原因,當然是蘇黎鳶主動又跟家裡聯繫了。
一方面是知曉她不是被綁架,另一方面確實是吳越蘇氏與通江航運的聯姻已經不可能。
若是還在吳越王國,蘇黎鳶是斷然不可能像如今這般放肆,大宗族內自有規矩。
然而此刻處於新楚帝國通江市,自由風氣濃厚。
再加上此時在通江市活動的蘇仲聞和樂幸昀本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真讓蘇黎鳶像是脫離了籠子的金絲雀。
自被綁架到現在不到兩周,已經有了成為野鷹的趨勢。
靠著從長輩那裡要來的吳越蘇氏劍法的材料,經過這段時間在桓易壓迫下的認真習練,蘇黎鳶又像是真有點劍術上的才智。
短短不過一周,便已經能將長劍緋影揮得頗有架勢。
只可惜,無論蘇黎鳶將架勢擺得如何規整,要來的劍法又有多麼高妙,終究比不過桓易,或者說王將自幼便鍛鍊出的戰鬥技術。
如果說這麼短的時間內便能單純依靠戰鬥技術與桓易拼個不分勝負,那這份天資未免也太可怕了。
桓易的防禦宛如銅牆鐵壁,即便不使用靈能,也不刻意發揮出過強的血肉表現,也能輕易地應對蘇黎鳶的進攻。
此刻,他其實也會因蘇黎鳶偶然間的妙招而有些驚訝。
只能說不愧是靈士圖鑑里的人物。
能當救世主的,哪有不是天才的?
旋棍與長劍快速交錯,連綿金鐵碰撞之音迴蕩在室內。
蘇黎鳶穿著修身的褐色訓練服,從不與桓易手中的武器角力,而是往往恰到好處地偏斜劍身,卸去桓易那股巨力的同時不斷變招,以攻代守。
劍鋒凌厲。
桓易的話語並非對蘇黎鳶毫無作用。
即便之前像這樣被諷刺了很多回,她還是忍不住心中憋著一股氣。
究其原因,就是蘇黎鳶自始至終都想要與桓易平等相待,而非真給自己找了個嚴厲師傅。
雖然她對家裡的解釋是,她這段時間找了個靈能方面的老師叫桓易,只不過這個老師恰好是前幾天在綁架中幫了她的人罷了。
似乎有人打開了訓練室的門。
蘇黎鳶不管不顧地繼續猛攻,也不回頭,桓易卻是投去了目光,好似分神了一瞬。
長劍抓住機會,一收一刺,直奔桓易的腰腹。
劍刃輕易劃破了桓易穿著的外套,下一刻便被桓易手中的短棍給敲中。
那股力量明明不是很大,卻因為落點實在巧妙,立刻讓蘇黎鳶抓不住劍柄。
手中的長劍脫手,棍與劍碰撞傳出的巨大聲響似乎讓剛才開門進來的人呆住了片刻。
不過那人也很快緩過來,對著訓練室中央的桓易與蘇黎鳶喊道:「桓哥,今天的時間到了。」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走。」桓易對著那人點點頭。
蘇黎鳶半蹲下身子,用還在顫抖的雙手重新撿拾起地上的長劍緋影,目光卻是落在了桓易隨意拿在手裡的旋棍上。
那旋棍是新楚軍用的樣式,材質也是合金,不過上頭已經蹦出了大小不一的口子,顯得不那麼圓潤。
再看一看手中的長劍緋影,光亮華麗的劍身依舊如新。
或許注入靈能便能輕而易舉地劈斷桓易手中飽受折磨的棍子。
不注入靈能,這把劍的材質也比桓易隨手從訓練室里拿的訓練用棍好上很多。
然而蘇黎鳶平靜的內心卻又一次泛起了不甘的波瀾。
若是讓桓易用上正兒八經的武器,或者說拿出業火,恐怕根本沒有和自己對練的餘地了吧。
不只是能級,戰鬥經驗差距太大。
蘇黎鳶心中難免挫敗。
興許是剛做什麼事的人總覺得自己能做成,能勝過別人。
她總是在理智的時候能清楚地告訴自己桓易是個久經戰鬥的老手,自己不過是新手,可若是真練起來,卻又無時無刻不想著要贏。
「收拾收拾,我們走了。」桓易隨手將手中的雙棍隔著遙遠的距離精準地投回了訓練室的武器架上。
蘇黎鳶將長劍插回劍鞘,此刻發梢被汗水粘住,訓練服被汗水濕透。
緊貼身體的衣物依稀勾勒出了少女玲瓏的曲線。
桓易忍不住投去一些目光。
或許是最近看的太多,倒也不再有最開始的驚艷,只是依舊耐看。
畢竟遊戲裡可都沒有這些裝扮可以看。
能換什麼皮膚都是固定的。
全收集之後難免麻木,再就是無所謂了。
如今卻也算是新鮮感不斷。
後續再接著招募的救世主,以後大概也能看見更多新鮮的救世主形象吧。
不自覺想到秋栩。
攻略失效也不能不招募啊。
肯定還是有辦法的。
圖鑑角色並不少,但考慮到實際還要拉高同步率,以及開發最佳特性衍生。
精力有限,真不能隨便招人。
何況,戰力同步器可只有五個主槽位。
必須要找人權卡。
蘇黎鳶此刻臉頰紅潤,大概是因為剛才的對練導致的。
她不在意桓易的打量。
無他,習慣了。
找到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汗水,她轉身進更衣室里換了套衣服,不多時,便背著用袋子裝好的緋影跟在桓易身後走出了訓練室。
在寬闊的走廊里走了沒幾步,桓易和剛才進訓練室說話的人碰了頭。
那人手中正拿著桓易和蘇黎鳶的靈士證,見桓易和蘇黎鳶出來,便將兩個證件都給了桓易。
「桓哥,你們這些天完成任務的記錄我都給你們錄進系統,靈士證也更新了。」
「麻煩了麻煩了。」桓易從兜里隨手遞出幾張鈔票。
說是小費,數額卻有些龐大。
那人卻是理所當然地收下。
蘇黎鳶見這位靈士協會業務員如此熟練地收錢,不禁撇了撇嘴。
真是有錢就是大爺。
如果說還是准靈士的時候,她對靈士協會還有一種奇妙的濾鏡,覺得它是一個神秘而又有趣的組織。
實際真跟著桓易註冊了靈士證之後,又天天和這市儈的業務員打交道,別說以前對靈士協會的濾鏡了,恐怕對整個新楚帝國的印象都要不好了。
畢竟來了之後,遇見的不是囂張跋扈的財閥少爺,就是惡貫滿盈的血銅幫兇徒,再就是市儈庸俗的靈士協會業務員。
一時間除了原本通江大學裡還算得上清澈而純真的同學關係,其他竟然無不是惡劣不堪的現實交際。
那也沒什麼辦法,吳越王國……
或者說待在吳越蘇氏的日子,也不好過。
即便是留著同樣血脈的親族也都有著不一樣的面貌與複雜的關係。
更別說脫離了宗族,來到了這自由淳樸而又生機勃勃的新楚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