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栩低著頭,正認真地拿著手術刀挑去桓易手上的壞肉。
動手間卻有了幾分既視感。
好像前幾天剛這樣幫夏知幸處理過燒傷。
只是和當時看著嚴重的燒傷相比,面前桓易的雙手卻是顯得更加恐怖。
看著,便能感受到痛。
那雙手簡直像是放進滾燙的油鍋里炸了幾番,順帶開了幾下花刀,又放進去炸了一輪。
以鮮血淋漓來形容都有些不足,倒像是兩團染著血的煤球,布滿褶皺,卻又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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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栩小心翼翼地動刀,心裡卻想著,如果是自己,是怎麼也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的。
而自己,也根本就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一個第二能級靈士給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桓易一聲不吭,只是低頭看著秋栩的手術刀將自己已經被周倚峰的【排異反應】侵蝕得不成樣子的雙拳一點點清理乾淨。
方才的解決對方後的拍手根本就沒有抖落灰塵,而是抖掉了去了手錶層已經爛掉的死皮。
一旁的夏知幸將診所里用於分割空間的帘布抽了下來,撕捲成麻花狀的厚布條,將已經昏死過去的周倚峰捆了起來。
只不過動手的時候,依然時不時地瞥向坐在手術椅上、伸手讓秋栩動手術的桓易。
方才如果不是秋栩開口讓自己收刀,自己恐怕已經和這個人打起來了。
畢竟與還算認識的周倚峰相比,這種一上門便毫不留情將人打至瀕死的傢伙,反倒顯得更為可怕。
即便這個被秋栩稱作「桓易」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掛著一副溫和敦厚的模樣,簡直無法將其與剛才毫無痛覺般撕開周倚峰靈能屏障的人當做同一個人。
夏知幸總覺得對方那雙溫和得像是被社會馴服了的牛馬般的雙眼裡,始終藏著別樣的冷靜與殘酷。
那或許才是這個人的本質。
確認手中的布條已經將周倚峰捆了個結結實實,似乎是有些悶氣在肚子裡,夏知幸又惡狠狠地踹了周倚峰幾腳。
然而這條瀕死的死狗最終是沒法叫出聲來,依舊享受著他如嬰兒般甜美的昏迷。
「桓易先生,你不痛嗎?」
秋栩終於是將桓易手上的死皮與腐肉給切了個乾淨,才算是露出了依稀能看到白色骨節的雙手,她溫柔地對桓易問道。
桓易的鼻尖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便是隨著秋栩動作間飄到鼻尖的一股花香。
那大概是百合的味道。
「疼是肯定疼的,就是這會兒確實不方便打麻藥。要是我不小心亂動影響了治療,還希望秋栩小姐別怪我。」
桓易剛才便解釋過,自己接下來可能還有事,萬一打了麻藥影響事情,便拒絕了秋栩給自己打麻藥的意見。
反正本來就已經被自己的靈能燒灼的很痛了。
能忍。
再加上一旁虎視眈眈的紫發少女,那是更不能接受麻醉了。
桓易大致從秋栩和她的對話間聽到了,這紫發少女的名字是夏知幸。
再將其容貌與先前逃離血銅幫時在王將臥室中遇到的那位真理執事比對,幾乎是九成九的相似。
雖說那滿口尖牙似乎比之前沒有那麼明顯,可那紫水晶般的瞳孔與泛著紫色的長髮實在是讓人記憶深刻。
看過一眼就很難忘記。
若不是剛才秋栩喝止住了這位名叫夏知幸的真理執事,桓易多半也只能接著動手。
因為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這位想要暗殺自己的夏知幸都該是敵人才對。
卻不想對方似乎和秋栩很是熟絡。
或許不只是熟絡,兩者的關係恐怕不只是熟人那麼簡單。
再從剛才的情況看,明顯是夏知幸在與公輸念最忠誠的癩皮狗周倚峰對峙。
或許是先前的挑撥起了作用,亦或者這些真理執事之間本就有著利益相關的爭鬥。
此刻倒也沒必要弄清。
自己這蠻橫的出手,雖然並非像是英雄救美般的雪中送炭,也不是原本所考慮的錦上添花,但也有著不小的收穫。
看看靈士圖鑑里秋栩圖鑑的信息。
她的同步率已經與最開始激活圖鑑時候不同。
高了。
這下招募應該更沒有意外了。
除了秋栩同步率的變化,能在此刻將公輸念的一條好狗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更不要提自己剛才分明攔了周倚峰的去路,麻利地將周倚峰處理掉,更是會加劇這位夏知幸與公輸念之間的裂隙。
說不準真能以秋栩為媒介,將其暫且拉攏到自己這邊來。
在秋栩用的靈能為桓易再塑血肉之時,桓易滿腦子裡卻是冷靜的思考。
身上的疼痛都沒有干擾到他的理智分毫。
秋栩像是精雕細琢的雕塑師,一分一毫、一寸一厘地將桓易原本能看到骨節的破爛雙手給塑造成了一雙皮膚白皙、手指修長的好手。
連桓易過去手上因為長時間握槍生出的老繭都再無蹤跡。
秋栩抬頭看了看桓易,卻剛好對上了桓易那雙溫和的眼睛。
沒想到這樣的人也有那般瘋狂的一面。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靈能術士。
兩人的目光觸之即分,倒沒有什麼曖昧的情緒在,只是各有各的思緒。
秋栩又低頭,如同藝術家審視自己的作品一般,仔仔細細地將桓易那雙新手又給摩挲了一遍,確認不再有礙。
甚至等桓易的指尖有了靈能紋路顯現,她才想要放下桓易的雙手。
那說明對方已經熟悉了現在的好手。
對方畢竟是出於善意為自己和夏知幸出了口惡氣,總不能讓人壞著一雙手離開。
免費幫桓易治療,也算是安自己的心。
或許是在檢查的最後,秋栩的指尖不經意點在桓易指尖那剛重新延伸出的靈能紋路上。
一股燒灼的感覺立刻將她的指尖燙紅。
「啊。」她輕呼著挪開手。
夏知幸噌的一下就從周倚峰旁邊竄了過來,雙手藏在背後,仿佛下一刻又要掏出短刀來,將桓易這個不知好歹弄疼秋栩的傢伙給轟出門去。
不過秋栩也只是輕呼了一聲,下一刻便又將雙手放回到了桓易的手上。
「桓易先生,你的狀態很差呢。」秋栩擔憂地說道,「你靈能紋路里的靈能如此狂暴,若是不平復心情好好控制,恐怕會往臨界者的方向轉變。」
秋栩說著,不經意間抬頭看了一眼夏知幸。
夏知幸扭過頭去,邁了幾步又走回了周倚峰旁邊。
像是一點不關心這邊的治療。